《护法护法》青岚牙子

29、遥山云扬

　　陆枕和玄宿在昆山宫安稳地度过了半月闲暇时光，眼见着祁然为他们布置下的交流计划书越来越薄，这场开头惊心动魄，中间寡淡无味的交流也快接近尾声了。

　　“终于！”

　　陆枕激动地脚踩板凳，挥起手上最后一张黄纸，“要去周边城镇快乐地游玩了。玄宿，咱们梦寐以求的日子要来了！”

　　玄宿环起手，淡淡地瞥了一眼激动的陆枕，道：“是你一直在盼望，我却觉得这与游览昆山诸宫并无甚差别。”

　　陆枕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了指玄宿，祁然便推门而入了。

　　“祁然长老早。”陆枕随口打了个招呼，便躺到床上开始玩纪秀和烟黛送给他的小编绳，几股彩色的线弯弯绕绕，打出漂亮的络子，整齐又漂亮。

　　“今天要下山，”祁然看了看陆枕和玄宿的衣着，道：“山下如今正是盛夏的时节，你们在昆山宫上察觉不到。穿这么厚，下山了会很热的，换些轻便点的衣裳吧。”

　　玄宿颔首道：“知道了。”

　　陆枕整理了一下发型，率先推开了房门，一脚踩出去，又调转回来。

　　“干什么？”玄宿不解地看着他。

　　“穿少了，山上还挺冷的。”陆枕取了披风下来，看见玄宿已经系好了衣带，“好兄弟，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玄宿道：“我以为祁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陆枕抖开披风系上，“我真不觉得山下能热成什么样。”

　　街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太阳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却晒得地上寸草不生。

　　陆枕在额前支手搭了个凉棚，沾了一脑门子的汗，他道：“好像是有点热。”

　　玄宿道：“你热晕了吧，为何不运功？”

　　“对哦，差点忘了。”陆枕道，“修士寒暑不侵，这倒是极好的。”

　　祁然说：“纪秀你注意看好那几个弟子，不要让他们走丢了。思齐寻芳，你们跟着陆枕和玄宿，大家往前走了。”

　　陆枕掀了掀衣领，日光刺得他只得迷眼瞧人，“为什么我们是跟这群弟子一起下来的，这样岂不是束手束脚？”

　　玄宿将披风扔给他，“你想如何？”

　　陆枕将脸挡在帽檐下，扣上披风的皮质系带，“自然是去些小孩子不能去的地方寻欢作乐。”

　　“你在说谁是小孩子？”敖羽撞了陆枕肩膀一下，强行插到二人的谈话里。

　　陆枕顺势撞了玄宿一下，他却仍能稳稳当当地走着，陆枕扯了扯嘴角。

　　陆枕道：“你们这些弟子呗，不知祁然怎么想的，叫一群小白兔里混两只大灰狼，叫我们怎么装？”

　　敖羽说：“你？大灰狼？”他不屑地看了陆枕一眼，又道：“你们这披风倒是不错。”

　　“怎么样，借你穿穿？”陆枕抬手便要脱下，敖羽连忙拒绝，“我才不要穿，魔里魔气的。”

　　陆枕说：“纪秀他们呢，叫过来一起啊。”

　　敖羽说：“纪秀还要带其他弟子，哪儿有空，我都是从队伍里溜出来的。”

　　陆枕说：“咱们干脆别跟着祁然走了，逛的都是些什么地儿，空晒太阳了。哎，思齐寻芳，我们自个走了，傍晚时小镇口会合吗？知道了！”

　　陆枕扯着玄宿和敖羽，拐过两三个街角就与昆山宫的队伍彻底告别，寻了家茶馆便直接进去了。

　　“小二哥，来壶凉茶！”

　　陆枕寻了靠窗阴凉处坐下，问玄宿：“祁然给了你多少钱？”

　　“一百两。”

　　陆枕说：“混账，怎么能让你来操劳，快把钱给我！明明我才是你的管家婆！”

　　他一脸严肃地要去抽玄宿身上的乾坤囊，玄宿按住他的手，“给你便是，不必这样。”

　　敖羽有些忐忑地坐在他们对面，问道：“咱们这样出来真的没事吗？”

　　陆枕一边喝茶一边道：“怎么，怕我们把你绑了卖去魔域？嗯，我看看，像你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肯定能干很多活。我们魔域的女子最喜欢勤劳的男子了，应该有很多漂亮姑娘会看上你。”

　　敖羽脸顿时红了，支吾道：“别，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况且我们魔域中的女子，不但身材热辣，而且性格也十分开放，不拘礼节。魔域内焦土遍地，多数景物难以分辨，也有很多四处游散的低阶魔族，它们不但长的丑，还喜欢打架，经常撕咬得血肉横飞的。”

　　敖羽：……所以这有什么好向往的？

　　“魔族中人一生没有故土，在大型的宫殿修起前，便只能四处漂泊，焦土便是故乡。而宫殿，是王族才有资格享受的地方。
　　不过若是能与一位热辣的魔族美人四处漂泊，也已经足够快活了不是吗？在外时，她绝不展露半分美貌，回到家中，她便穿着轻薄的布料翩翩起舞。她一声只忠于你，你一生也只忠于她，若有任何一人背叛，便要向当初许下山盟海誓的祖神蟒自尽谢罪。”

　　敖羽端杯子的手有点发抖，他怀疑陆枕最后那些话是骗他的，不过看玄宿那沉稳的表情，好像的确是他们魔域的习俗。

　　陆枕说：“你现在应该不难想象，穿过西边那片茫茫沙漠之后，会看到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片土地了吧？”

　　玄宿说：“若他要去，今年的秋天便可让昆山宫安排弟子前来，你何必这么着急。”

　　陆枕说：“我这不是怕他们不知道魔域的好吗？”

　　“但是你这样一描述的话，”玄宿转过头淡淡看了敖羽一眼，“他只会更加害怕。”

　　敖羽高声道：“我哪里害怕了！”

　　陆枕点头，“正是，如此瑰丽的圣域景象有何可惧，敖羽你回去就向夜千山提请前往圣教交换，好不好？”

　　玄宿：“你都把魔域叫圣域了，是有多喜欢那个地方……”

　　不过，到底是故乡。

　　趁着日头偏西，暑气暂时消弭，陆枕上街在各个铺子间游荡，买了些零碎的小东西，统统放进玄宿的乾坤囊内。

　　走过一个半掩门的面人店，玄宿停了脚步，“陆枕。”

　　陆枕凑到他身边，“怎么了？”

　　“你看。”

　　陆枕从面人店的门缝外看进去，几个小小的面人插在木头上，在门后若隐若现。

　　“这个穿黑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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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偏西时，他们正走到镇口，眼见着昆山宫的人就在面前了，陆枕一摸腰际，买给纪秀和烟黛的新彩线却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对玄宿道：“我掉了东西，回去寻一趟，你先跟着他们上山去，不必在这里等我。”

　　玄宿将残照递给陆枕，“拿上剑，以防万一。”

　　陆枕笑道：“有什么万一的，都在镇子里逛一天了，还真怕教主来兴师问罪不成？我去去就回，不必如此担心。”

　　陆枕旋身朝镇中飞奔而去，一路低头找寻，回着走了数条街才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掉落的彩绳，此时已是月儿高挂了。

　　他连忙弯腰去捡，正低头拍上面的灰尘，猝然被一人拦腰抱住。

　　那人不但紧搂着他的腰不松手，还用拇指扫开他束在身后，挡住脖颈的墨色长发，湿热的气息一下子扑将上来，像一头大型的犬类，正在拼命嗅闻他。

　　就在陆枕僵住的片刻，那人已经扯开他轻薄夏衫的前襟，拉至肩后，露出他蜜色的肩胛，狠狠一口咬在上面，犬齿嵌进皮肤的瞬间鲜血就沁了出来，陆枕忍到额角脖颈间的青筋浮起，才没有将喉间一声惨叫泄露半丝。

　　我去，这是哪里来的变态！

　　陆枕反肘一击打在那人腹部，金色瞳仁亮到近乎狰狞，回身一掌贴在那人胸膛上，汹涌灵力倾泻而出。另一人便在电光火石间出现，拉开陆枕掌下之人，硬接他一击，便被陆枕怒极一掌打到某户人家的高墙下，墙体顿时被砸毁过半！

　　“……找死。”陆枕迅速掩上散开的衣襟，磨了磨牙，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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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扬被摔到了角落里，好在承掌力的并不是他，只是头晕目眩了一会儿，便清醒过来，去挖埋在墙角的孤鸿。

　　孤鸿躺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后转醒，道：“我没事，幸好下山时掌门传了我三掌之力，若非抵了这一记，恐怕我也要身死道消了。”

　　他并未看清云扬刚才抱住的人是谁，只觉得是个不好惹的，便训斥道：“云扬，你怎么回事！见着人就扑的毛病是谁惯的你？”

　　刚才悄无声息隐在阴云后的月亮出来，照在云扬带血的唇角上，“你……你怎么平白无故咬人，怪不得别人动怒！”

　　云扬抿起唇角，跪坐在地上，“可是那个人身上好香啊，我一向都是想吃直接咬的。”

　　孤鸿站起来，冷声道：“你轻薄别人还有理了，不知那人是男是女，若是女子……”

　　云扬眨着眼睛，摊开手掌，“我摸了，是男子。”

　　“无礼狂生！”那户被砸墙的人家赶了出来，拿着菜刀斧头要与外面的人拼命。

　　孤鸿放下足够的银两在原地，与云扬匆忙离开躲避，省得惹出更大的事端。

　　他们两个避到一处暗巷，孤鸿还待再教训云扬两句，他却仰着脸不解道：“孤鸿师兄，刚才的异象你可看见了，高阶的魔族是可使日月躁动的，他不是四方天的人。”

　　孤鸿说：“他是魔族？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或者他身上有何处特别？”

　　“他的味道格外不同，”云扬托腮道，“四方天的人没有味道，但魔族有，他身上是……”

　　孤鸿看见云扬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我不必知道，你懂就行了。他很有可能便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人，你有没有办法尽快找到他？”

　　云扬说：“若他走得不远，我可以嗅见他。”

　　“不管你可千万别再咬他或对他动手动脚了，他是魔族，但亦是同你一样的。”

　　云扬说：“我是喜欢到不行才动口的，我没有……”

　　“好了，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