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殇》薇拉ME

6、陆

　　梅文月同余宝兰决裂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师，两家戏班虽再无合作，进账却一如往常，不相上下。
　　可偏就是这一日，两家不约而同定了京城南北两个场子同时开唱。一位是冠绝天下的第一名旦，一个是首屈一指的坤生，意气相较，谁也不愿改期。那厢戏票还没开卖，这厢茶楼酒肆就有人议论纷纷。说梅文月虽唱得不错，却架不住余宝兰在梨园行的根基深厚，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惨淡收场。
　　流言越传越盛，全京城的人都等着看文月的笑话。谁知甫一开售，早早卖完的却是梅家戏班的戏票。不日后两家开唱，这一谜题终是被解开。虽说当日两家的戏台下都座无虚席，可文月这边来看戏的却全是京城的达官显贵。
　　那一日文月唱的是拿手好戏《搜孤救孤》，瑞王爷亲临梨园，峨冠博带端坐于堂下，从头至尾英挺的眉目只看着文月，未曾有片刻移开。文月在后台上妆时就听说来的都是官家的人，本是带着满心忐忑登台，可最后却在瑞王安静凝视的目光中渐渐定了神。
　　那天的文月倾倒众生，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三次返场。等她急急地去后台卸完妆再回来找他时，堂下早已没了他的身影。
　　分明是该松一口气的，她却莫名悬起一颗心。
　　这日是十五，蟾光大盛，有月光透过软帘的缝隙流进来，将文月的身影拉得老长。她独自站在场子的中央，对着戏台下纤尘不染的青砖地面发呆，心底陡然升腾起无穷的寂寥来。暗夜幽寒，她抱起双臂叹了口气，回身却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是在找我吗？”他问。文月在那双眼睛的逼视下无比窘迫，连耳根都一片通红。然而只是片刻，她便想起自己找他的缘由，上前一步款款拜倒，口中才念着“今日还需谢王爷……”
　　手臂已被他扶住。墨玉般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失望，可他瞧着她时仍然带着笑：“在外面，规矩便免了吧。”
　　他分明已经说完了，可手却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臂，看着她的眼神里透露出绵绵的情意来。直到文月觉得不妥，轻轻地挣了挣，他才轻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道：“本王今日……”
　　她莫名有些紧张，手指抠入手心。可他的话才开了个头，门口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微微蹙眉，就听到有人在外禀报：“王爷，报！”
　　此时来的军报想必是十万火急，瑞王没立刻回应，目光在她的脸上逡巡了一回，终究还是没说下去。他匆匆离开，她送他出去，他临上马车前又回头对着她笑了一下。恍然之间，竟令这十五的月光都失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