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背影，我之脊梁》杨雭

3、芦池深处

　　“你打算在这里吃饭？”寒乔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家破旧的小饭馆，虽然食客不少，但那桌子的边边角角分明积着一层油腻，凳子也看着油乎乎。
　　“对啊，这里饭菜不错。一看你就没来过这种地方，待会请你吃好的。”杨炼熟门熟路的朝后厨喊了一声，“老陈！出来出来！”
　　门帘一掀，出来一人，个子挺高，大圆脸，光头，粗壮的身材都快和门差不多宽了。寒乔目测了一下，这厮的上臂比他大腿还粗。
　　老陈一看来的是杨炼，立马高兴的咧嘴大笑，“哎呀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嘿，这不忙么。闲话少说，今天我带了人来，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那是那是，你去里间吧，那儿清静。”老陈推开了里间的门，寒乔瞟了一眼，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干净整洁不说，竟然还有空调、电视和一个日式的榻榻米。
　　三人坐定，老陈就去后厨忙活了，老何打量完这间屋子，啧啧称奇道：“我说杨队，你这地儿选的真是不错，吃完饭还能躺这眯会儿。”杨炼一边倒茶，一边得意洋洋的看着寒乔，说：“怎么样？小乔大夫”
　　寒乔端着面前白瓷茶杯喝茶，没说话。
　　“咳，我说，咱们今早到底干嘛来了？不会就准备在这里吃顿饭吧？”幸好老何还记得他们到底是干嘛来了，寒乔闻言抬头看着他们问道：“你们有事？”
　　杨炼正从口袋的拿出包烟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笑呵呵的说：“急什么，先吃饭。”
　　说话间，老陈就端菜进来了，一进门就对着杨炼嚷嚷开了，“我说，你帮我上下菜，我得去后厨看看，灶上还炖着汤呢。”这时候正值午饭当口，吃饭的人更多了，老陈也忙的汗流狭背。杨炼大方的摆摆手，“忙你的去吧，有我在，还怕伺候不好这两位？”
　　“鱼香肉丝、辣子鸡、糖醋里脊、凉拌小黄瓜……嘿，都是我爱吃的！”这桌菜，老何光闻着味就已经垂涎欲滴了。
　　“把脸挪挪，小心口水掉菜里。”杨炼盛好米饭，给两个等吃的大爷递过去，“老何，叫你出来一趟，我还得伺候着。”
　　老何哈哈大笑，对着寒乔说道：“乔大夫，我这可是借了你的光，杨队平时可抠了。”
　　“你别胡说败坏我清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寒乔吃饭的时候也是一本正经，不说话，细嚼慢咽的。杨炼很少能见到吃饭这么认真的人，渐渐也不说话了。大家都埋头吃饭，头一回把饭菜的滋味仔仔细细的品了个遍。
　　寒乔放下碗筷，喝了口茶说：“找我什么事？饭也吃过了，该说了吧？”
　　杨炼没搭理，把饭碗一推，慢条斯理的擦着嘴，支使起别人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老何，帮忙把桌子收拾收拾，我歇会儿。”
　　老何刚吃饱，心情正愉快呢，闻言连忙起来收拾。寒乔也想动，被杨炼一把按住，“唉唉，你是客，他是使唤丫头，这种事就该他干。”
　　老何竟也点头道：“乔大夫，我收拾吧，你们先聊。”
　　杨练拿出烟，“要吗？”说着给寒乔递了一根，寒乔却不接，摆摆手说，“我从不抽烟。”
　　杨炼把烟点燃，吸了一口，说，“昨天我们在公园发现一具小女孩的尸体，差不多六七岁的样子。别的倒也没什么，关键一对肾都不见了，你是医生，你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我前些日子住院的时候，看过你们医生的简历，我记得你是什么肾移植手术的学术带头人？”
　　杨炼说完，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接腔，再看寒乔，只见他双手死死的抱着茶杯，眉头微皱，牙齿咬着下嘴唇，双目空洞，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中。
　　“你怎么了？没事吧？”
　　杨炼把手搭在寒乔肩上，立刻觉察到这具瘦弱的身体分明在微微发抖，他不自觉的靠近了些，轻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寒乔的睫毛很长，还在微微颤抖，耷拉着眼皮竟有一丝乖顺的感觉。皮肤很白，近距离看，更觉得温润细腻，干净淡雅。杨炼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长得真好，要是，要是……”
　　老何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哎呀，这后厨也太热了，哎哎……我说杨队，你们在说悄悄话呢？我懂得，你们聊，我出去溜达溜达。”
　　寒乔身体突然一颤，总算回过神来，立刻像变了个人似的，又恢复到一本正经的状态里，。杨炼撇撇嘴，把手拿开，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防备心真重，一点也不好玩。”
　　“咳，那什么，你怎么了？”气氛有点尴尬，杨炼不适的撸了把头发。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寒乔坐直了身体接着说，“现在器官移植的供体来源分两种，一种是活体移植，还有一种是等供体死亡后再取出来的尸体移植。以前也有用死刑犯进行活体移植的案例，但现在已经废除了。像我们医院都是病人家属通过医院去与红十字会联系，找到肾源，再进行移植。”
　　“我的意思有没有通过非法途径，进行活体移植的？”
　　“有的”寒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这个世界总有光明照不到的黑暗，我们医生也是一样的，你永远不知道，每个皮囊之下包裹着什么样的心灵。器官移植说来容易，实则千难万难，你知道等器官等到死也没等到的人有多少吗？全国每年150万人等候器官：供需比却只有1比30，每年捐献的器官，根本填不满这么巨大的缺口。”
　　“所以……”
　　“所以有人会用绑架、囚禁、故意杀害、或者买卖无辜的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寒乔攥紧了拳头，“在金钱和生死面前，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能有多恶毒，多么没有底线。”
　　“叮铃铃，叮铃铃……”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杨炼拿起电话，还没出声，电话那头就已经往外倒了，“杨队，杨队，监控有发现，我们锁定了嫌疑人的车。”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寒乔淡淡出声，“我也要回去了，谢谢你请我吃饭。”说着就要走。
　　临出门，杨炼突然认真的问了他一句：“你呢？有没有？”
　　“没有，永远不会。”
　　老何正准备回屋呢，迎面碰上了要走的寒乔，连忙热情洋溢的挽留道：“乔大夫，你这就走啊？你没开车，让杨队送你回去呗。”
　　寒乔淡淡一笑，婉拒道：“不送了，我刚下夜班，还要回家补眠，先回去了。”老何这人自来熟惯了，和谁都能唠，全局就他的群众基础最好。寒乔拒了他的好意，也不在意，只是颇为惋惜的说：“那行，改天再聚，乔大夫你慢走。”老何说完就把门推开准备要进去，却被寒乔叫住了，“老何，其实我姓寒，你下次可以试着叫我寒大夫。”说完就像朵云彩般翩然而去，留下老何呆立在门口，以及屋里传过来的一阵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