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旧事》甜美韭菜花

8、第7章 忍顾心中千

　　京都的日月楼是较天香阁更为庄重的存在，天香阁是价高则入，而日月楼则需权势。平日里日月楼并不纳客，只今日有个集会在此举行，才有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
　　早晨换上华服，随将军出府，才知他所言的集会是梁王所办。我虽不问权贵之事，但当今之局势我尚且明了。圣上昏庸，群臣谄媚，梁王早有逆谋之心，此次集会恐有拉拢之嫌。
　　一入日月楼，便已讶然，所谓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不过如此吧。
　　“怎的，看傻了？”将军见我怔愣，开口调笑。
　　“是了，确是看傻了。”
　　“你。。。”
　　“嗯？我什么？”
　　他欲说些什么，却被突来的一声打断，众人皆寻声而看，从内厅走来一人，约莫三十，鬓发整洁，衣着奢华，想来便是这集会的主人家了。
　　“梁王爷。”将军抱拳，说完顺势将我往身边拉了拉。
　　梁王走近才看见将军身侧的我，打量过后，便又开口：“这位姑娘是？”
　　“家妹，洛倾言。”
　　察觉到他的眼神，故才开口，向梁王问候。微微抬眼之际，却看见楼梯上满目春光的某人。
　　“倾言，”耳边传来将军的低唤，才稍稍回过神来。
　　“到里边去吧。”
　　“嗯。”轻轻应下便跟着将军入了内厅。
　　相较于大厅的繁杂，内厅只几个人相对坐着，饮酒谈天。见将军携我而入，那些个人先是惊讶，后又是一脸坏笑，但又都碍于将军，忍住满腹的疑惑与调笑。当然，仍有个胆大的，贼笑着大喊：“大哥，大嫂！”这一声中气十足，却是喊得我心慌，忙看向将军，希望他开口制止。只是他面色不改，径直走向空位，为自己斟满酒后才抬眼看我。
　　“倾言，过来这边。”
　　这一声落下，周围更是嬉笑一片，路过一位小哥时，他还刻意压低声音，说让我好好照顾将军。
　　“我不是。”略微皱着眉头，回答着小哥的话。
　　待我坐定，将军忙为我摆好碗筷，
　　“都是营里的弟兄，不用太拘束。”低声嘱咐后，才抬头看着一脸坏笑的众人，“这位是家妹，倾言。”
　　“原来是妹妹呀，你该早点和我们说呀，我还以为是嫂子呢？”声音从正对面传来，此人面相有些凶恶，皮肤黝黑，怒目圆睁，笑起来便露出满嘴的黄牙，声线粗狂，这样看来，将军倒是温和多了。
　　将军没有正面回他，只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酒不错，大家尝尝。”
　　众人皆附和着，端着杯子喝了起来。正当这时，梁王携侍从而入，身后还跟着位姑娘，衣着鲜艳，每一步更是有婀娜之姿，再看长相，美而不艳，这气质竟是胜过妍儿几分。
　　众人行礼跪拜之后，梁王才悠悠开口，
　　“诸位都是京都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今日能来，梁某实在是荣幸之至呀！”
　　“王爷过誉了，我们不过是些操戈舞刀的粗人，大人物，实在不敢当。”
　　“哈哈哈哈，将军谦虚了。”梁王大笑着接过将军的话，牵着身后人的手走上正中的桌位，坐定后，示意众人入座。
　　“想来诸位是知晓我今日的意图的，宴请众人是假，为妹择婿才是真啊。”
　　方才正疑惑这姑娘是谁家小姐，得如此天人之姿，却原来是梁王的妹妹。先不说其容貌尤美，只是这郡主的身份也必定是要选一大功大德之人以成佳偶；且看满座的各位，都是与将军一同征战沙场的弟兄，相貌不佳、言行粗鄙且身份地位实与郡主不合。想来，这梁王爷是看上将军了。
　　听得梁王一席话，众人皆不言，所指这般明朗，旁人实在不好开口。偷偷瞥了眼身侧的将军，见他好似并未有作答的迹象，再看这满堂的尴尬，只得用手轻推他示意。
　　若我之前只是觉得将军性情古怪，那今日便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将军宛若未闻，依旧品着杯里的酒。终是梁王按捺不住，才再次开口，“为拙妹择婿一事，不知将军有何想法？”
　　这样，他才放下酒杯，朗声说到，“郡主贤淑有礼，自是要择一个与她相配的男子。”
　　“哈哈，不知将军~”
　　“微臣手下都是些持刀耍枪的粗人，怕是无人能与郡主相称。”
　　“将军太过谦虚了~”梁王虽依旧带着笑，语气却是冷了几分，“将军，本王有些私事要与你商议。”
　　见将军点头，他便带着郡主出了内厅。
　　“我去一下，你若是无聊，也可去外厅走走。”将军临走时，小声地提醒着。微点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将军离开后没多久，那些个将士也陆续出了内厅，一时间，内厅便安静下来。于是，才能细细思量楼梯上看到的某人，依旧是一身不染纤尘的白袄，眉眼间也依旧是满满的温柔，只是如今他该是在清溪小镇，又怎么来到京城参加这个集会。果然是想念了么，才会如此热切地期待着，期待我所到之处皆有他的身影，竟然都看见幻象了。现今填充满满的这一颗凡心，我怕是再也回不了寺里了。
　　右手轻轻摩挲着桌角的纹理，双目早已放空，于是有人来了我也没发觉。乃至他走到跟前，轻声咳嗽着，才惊觉着抬起头，入目又是满眼春光。许是太过突然了，竟不知是喜是悲，眼角有些许酸涩感，可又好像听到我的笑声。
　　“尘儿~”略皱着眉头，他微微启唇，似是午夜梦回的低喃。
　　是了，他是苏澈，是为我写信的苏澈，是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苏澈。
　　......
　　“尘儿，你怎的在这儿？”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只是若仔细听，便可听出当中微微的颤音。
　　“将军，就是子商兄长带我来的，苏澈，你呢？怎么来了京都？”稍稍整理了衣裳，从座位上起身，再看向他温文如玉的眸子。是了，他是苏澈，这样的眼神是我在梦里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晰的，真好。
　　见我站起，他也走近了些，像在清溪一样，手掌轻轻抚过肩头，却是蹙了蹙眉头。
　　“尘儿，京都天气冷，你身子弱，要多穿些才好。”
　　“嗯，我知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来京都呢？”
　　他本是有些不悦，听我这样开口，便又不自觉勾唇轻笑，那样子倒是像极了清溪河边那次，“尘儿，你说呢”
　　看着他眼里莫名的光亮，不，不是莫名的，我知道这光亮的来源，原来，苏澈和我一样。他轻轻执起我的双手，用拇指小心揉着。
　　“尘儿，你瘦了。”
　　“嗯，前些日子染了病，这几日才好的。”
　　“怎的染病了？唉~我该早点过来的。”
　　看他皱着眉头满眼心疼，我竟也看到他深藏的憔悴。他从清溪来这里，想必也是极不适应。伸开手臂轻轻环抱着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嗅到苏澈身上淡淡的药香。他也病了。
　　“苏澈~”我好想念你。只是还未说出口，仅仅是叫了他的姓名，就再也说不出其他，眼里的酸涩感也越积越多，呼吸时也越来越不通畅。
　　他大手环过，另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拍着。
　　“尘儿，我很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