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掷海刻刻

2、1

　　1.
　　安德里亚斯.克鲁维少校的爱人是个安静自制的法国青年，在街道一侧继承了一个小酒馆，和他一起住在酒馆的二楼。所有留在镇子上的德国士兵都说，克鲁维少校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房东和爱人。

　　德军是在六年前的夏天占领这个镇子的，半个月后军队离开，由中央派来的少校驻守镇内。克鲁维少校于是遇见了他的爱人，安托万.艾尔弗雷德先生。

　　德国产的车轮碾过地上破碎的弹壳，面无表情地将从两边街道只留有向外窥探的缝隙里透出的敌意看了个遍后，冷冰冰的德国少校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个酒馆老板的笑容里。

　　再怎么心高气傲不近人情的人，心总归是软的。在走完了战火和接踵而至的生死后，在四处警觉与高压下猛然撞到点温情，青年时期那点难以抑制的躁动就那么压了下去，连着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托万就那么大大方方坐在酒馆门口的树荫下晒太阳，膝上摊开本书页微卷的硬皮书，身后是门窗紧闭的整个街区。
　　可这人那么从容，就像是乱世啊战争啊，地上的弹壳墙边破碎的壁垒上火药的痕迹都不存在一样，没半点俘虏的自觉。

　　威尔豪森中尉察言观色，问：“住这儿吗？长官。”
　　安德里亚斯移开目光，木着脸说：“再去别的区看看。晚上再定。”

　　之后就带着入夜小雨后的潮气住了进去。

　　德国人性子里带点执拗的严谨，不比法国人的轻浮热情。在军队里一板一眼地发号惯了，习惯于绝对的令行禁止，对那些弯弯绕绕的感情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发现自己放在安托万身上的注意力，比起裸露在领口衣袖外的皮肤，或是一下影影绰绰的身形，更多放在那双颜色偏浅，带点温和的笑意的眼睛上时，他才终于结束了遇到安托万起将近一年的别扭。

　　他拉起坐在对面侧着身子看书的青年放在桌上的手，问：“可以请您成为我的爱人吗，我好像爱上您了。”

　　有着浅栗色短发的年轻店主愣了愣，然后带着就快被安德里亚斯刻进脑子里的，温和又得体的笑，轻轻说：“是我的荣幸。”

　　午后带了让人懒散意味的光从安德里亚斯身后百叶窗倾斜的缝隙里投入，一点不差地落到对面那人的身上，一下子，眉眼发梢，甚至是微垂的眼睫，都像是挂了点跃动的光点，温柔得像是穹顶的壁画里走下来的年轻天使。

　　安德里亚斯.克鲁维少校常对人说，他从未见过有人，像他的爱人那样，美好干净，一举一动都像是度了层暮时柔和的暖光，一眼就让人忘了，这世上还有炮火，还有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