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44、你的愿望是不是实现了 平安夜，青

　　日子好过，节日就多了起来。
　　在温饱还没有解决时，哪里还会有那么多闲情逸致。除了过年比较像模像样，其它的节日就只剩一个名头。富起来的中国人，不仅把自己的传统节日发扬光大，还大张旗鼓地过起了洋节。
　　平安夜，街上到处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满街的圣诞树、圣诞祝语，商家不约而同地打出节日牌，诱惑人们消费。很难相信这是在中国，这个几乎很少有人信基督的国度，仿佛一下子到处都是耶稣的子民。
　　青荷置身在圣诞节浓浓的氛围中，内心的怨恨、猜疑像硫酸一样烧灼着她，使她万念俱灰。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像海浪拍击礁石一样，排山倒海，一次又一次，顽固地冲击着她：时生一定和韩薇薇一起，陪着他们的妈妈在过圣诞节。
　　美国是一种怎样的生活？青荷不知道。她曾经看过一句话，你在中国，无法想象美国的繁华。这句话是一个八十年代初去美国的律师说的，现在当然不同那时，中国发展迅速，和美国的差距大大缩小。但是，青荷无法想象时生此刻的生活，这让青荷感到自卑。那份自卑使她的怨恨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强烈，怨恨的熊熊火焰，吞噬着她对爱情残存的一丝向往。
　　时生电话打来，青荷都不接。他就发邮件，qq上发语音，青荷都不理。她要惩罚时生，只有这样，她才会心理平衡一些，好过一些。尽管她也担心，万一时生失去了耐心，不理她了，她也惶恐，但是她无法原谅他不回。他不知道她想他吗？她想他的时候，她有多难过！
　　学校里的餐厅门口，摆放着一棵圣诞树，树上绕着一条条彩灯，点缀着一个个白帽红衣的小小圣诞老人。餐厅的正中交叉拉起了几条彩带，五颜六色的绉纸剪成的流苏，廉价地飘荡着。这是学校里的男光棍女光棍，搞的一个圣诞派对。学校里的一对对情侣，早就约着去外面过平安夜了。
　　青荷路过餐厅，看到这副光景，就干脆饭也不吃，在学校超市买了个面包去图书馆，让平安夜见鬼去。
　　她心里明白，她这样就是在自虐，仿佛只有这样的方式，才是对时生的报复。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想一定是时生，理都不理，管自己往前走。
　　你耳朵聋了，手机响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见。胡哲文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青荷猛地转身，看到穿着火红羽绒服，雪白高帮耐克鞋的胡哲文，帅气地站在面前。青荷惊叫了起来，你怎么会来的？眉眼间都是欢喜。
　　想你，就来了。胡哲文痞痞地斜了一眼青荷，向青荷张开双手，节日快乐！
　　青荷恍惚地扑向胡哲文，她一时以为是时生，直到陌生的呼吸，让青荷惊醒，这个不是时生。她猛地推开胡哲文，随即低下头，难为情地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胡哲文却很高兴地说，你就是故意的，我也是故意的。晚上请你一起过平安夜。
　　哦，我已经买了面包，打算去图书馆。青荷镇定下来，拍了一下书包。
　　胡哲文满眼欢喜，不屑地说，你傻不傻，一个面包就过平安夜了？人生的每一天都不要亏待自己。我知道你不肯和我单独过，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何西烛和项致铬还有从超。我特地过来邀请你，显示我的诚意。
　　胡哲文的每次到来，都不事先通知，而每一次都又让你无法拒绝，他的自信与率真，热情与坦诚，慷慨与乐观，使得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抵御的魅力。
　　你每次都不请自来，让人无法拒绝，既然你请客，我又可以和老朋友相聚，何乐而不为呢？青荷和胡哲文在一起，就会感到很轻松，人也变得幽默起来。
　　这就对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去就显得你矫情了。
　　青荷最讨厌矫情的人，故作姿态。当听到胡哲文说她矫情，脸一沉，白了一眼胡哲文，胡哲文马上领会，嬉皮笑脸地说，我说错了，我们的虞大小姐最朴实最本真，一点也不矫情。
　　青荷听他越描越黑，就伸手要打他，胡哲文敏捷地一侧身，向前跑了几步躲过，又跳回到青荷面前说，看来，虞青荷还是没变，不能听到半句批评。
　　青荷抿着嘴，不让自己到了嘴边损他的话出口，她不知不觉地希望自己在他的面前，呈现最美的形象。
　　胡哲文带青荷来到32层的旋转餐厅，猝不及防地传来英文版的《吻别》，使青荷触电般的定住。Teying to forget butI won’t let go,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时生在东湖的荷花盛开时，唱起这首歌的情景再现在眼前。物是人非，依然是熟悉的旋律，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青荷定了定神，门口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彩灯忽闪忽闪，似顽皮的孩子眨着眼睛，圣诞老人红衣白须立着，慈祥而宽厚。
　　在迎宾小姐的引领下，青荷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们几个都还没到。刚坐定，一位圣诞老人就走到青荷的身边，对青荷说，虞青荷小姐，圣诞快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圣诞老人双手捧上一个精美的长方形盒子，青荷惊喜地看了一眼胡哲文，只见他满脸欢喜地看着她，向她点点头，示意她接着。
　　谢谢！圣诞快乐！
　　青荷小心地接过盒子。胡哲文在边上说，快打开看看，你的愿望是不是实现了。
　　青荷解开盒子外绑着的彩带，揭开盖子，在一层透明的硬塑料下面，穿着翠绿色裙子的芭比娃娃静静地躺在那里。青荷一下子热泪盈眶，这是自己童年时最大的愿望——拥有一个芭比娃娃。
　　你说小时候最想要一个翠绿色的芭比娃娃，你的愿望我一定要帮你实现。
　　青荷不想让胡哲文看到自己的激动，就把脸扭向一边，强忍住就要滴落的眼泪，平复了一 下情绪，轻轻地说，
　　谢谢你！我都忘了有过这个愿望。小学时有一个女同学跟我同一天生日，她爸爸送了一个芭比娃娃给她，她拿到学校里给大家看，女生都羡慕极了，我也是。我就想，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自己的芭比娃娃，但直到小学毕业，我也没有得到。
　　以后你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我，不要客气，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胡哲文了解青荷，她不物质，不拜金，重视的是精神上的契合，他在想给她买什么礼物时，他想到了高二时，她和同桌说的话。
　　胡哲文把芭比娃娃放进青荷的书包里，说，我只给你带了礼物。
　　青荷笑笑。
　　你们早到了？何西烛一脸狐疑地看着青荷，打你电话也不接，在搞什么鬼？
　　从超说，胡少总要搞出点浪漫来，虞青荷当然不想接你电话了。
　　青荷脸一热，说，路上很吵，我没有听到。
　　青荷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是有何西烛给自己的电话。时生没有打来，看来时生也生气了。青荷的心开始不安，但很快就被精美的食物和欢快的气氛所掩盖。
　　四个人吃着，聊得很欢。青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平安夜。
　　胡哲文送青荷到学校，下车为青荷开车门。青荷对胡哲文说，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胡哲文张开双臂，要拥抱青荷，青荷退后一步，说，这里是中国，不时兴洋人的礼节。
　　胡哲文假装生气的样子，说，傻不傻，又不是没抱过。
　　再见！再见！
　　胡哲文开车走了，青荷一转身，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北大门边，正看着自己，青荷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