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33、醉了就好 青荷见了私

　　整个寒假青荷都在家，陪青杨和妈妈。
　　时生中途来看过几次，他很为青荷的情绪担忧。青杨的事，让青荷很自责，她后悔没有制止这件事。如果没有那次手术，青杨就不会遭那样的罪。甚至她开始后悔，不应该拒绝时生妈妈的交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骄傲？最后还不是劝时生去美国吗？
　　而让青荷咽不下这口气的，是黑中介，她要拿回自己的钱。
　　算了，这个钱就当被贼偷，被火烧了，我的钱你不用给我。时生劝青荷。
　　不行，你的钱我一定要还。我要拿回这个钱，等钱到手了，我就要揭露他们的罪恶。青荷眼里含着泪水，态度非常坚决。
　　做这些事的人，都不是善茬，没那么容易拿回来的，说不定钱没有拿回来，自己倒和他们有说不清的关系了。而且，法律规定器官买卖双方都是违法的，都要坐牢。
　　你放心，到时我去坐牢，我不会连累你的。青荷沉下脸说。
　　时生看青荷那么固执，也很生气，就说，你不要说这种话，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冲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一错再错了。
　　你不要管我，你让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来越错好了。青荷完全不听。
　　青荷，你真的不可理喻。
　　两人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是他们从来没有过的争吵，青荷最后决绝地说，我们分手吧。
　　分就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当面说分手。
　　青荷在大哭一场后，决定放手。自己的命运黑如锅底，没有资格和时生继续在一起。想通了，反倒坦然了。
　　时生非常生气地离开青荷家，回到H市，两天没有打电话给青荷。但到第三天时，时生还是放不下，来接青荷回校。青荷看到时生的一刹那，也欣喜若狂，其实她的内心还是想跟时生在一起，她有多么爱他，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只是，她不愿意轻易表露出来。
　　这次争吵，不但没有削弱两人的感情，似乎还增加了，但是，这样的争吵，多少还是给青荷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感到时生会朝她发火，也会骂她。她原本心里的爱情，是没有一点瑕疵，不会有争吵，不会脸红的。古人的相敬如宾，是她对爱情的标尺。
　　时生既然要去美国，就开始潜心准备英语，在新东方报了个托福培训班，一周两个晚上都在学英语。
　　开学后，青荷学校上课之余，把精力都花在“成长地带”。
　　青荷要向中介讨钱的决心，并没有因为时生的反对而放弃。她想到了从超，她问从超有什么办法，从超说他认识一个私家侦探，可以让他帮忙。
　　青荷和私家侦探约在教工路的罗曼咖啡馆。咖啡馆紧邻着新东方，青荷想着和私家侦探见面后，正好时生下课，两人还可以一起见个面。
　　从超介绍的人叫宫正，毕业于公安大学，从警十年，离开警察队伍后，做起了私家侦探。江湖上人称“小福尔摩斯”。青荷曾听说过，现在有人从事私家侦探的工作，好像口碑还不错，帮助警察破获了很多案子，也帮很多太太抓到了小三。
　　在咖啡馆，青荷看到了宫正。
　　宫正三十多岁，平头，发际线已经开始上移，眼睛炯炯有神，看人的眼神，好似不经意，但似乎却可以洞悉你的一切。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看上去精神而整洁。
　　宫正给青荷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我是从超同学虞青荷，有事情要麻烦你。
　　来自A市，汉语言文学大二，有个男朋友时生。宫正微笑着，掏出烟盒一抖，捏住一支说，不介意吧？
　　没关系，你抽。我有时候觉得烟味很好闻。青荷说，一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干我们这行的，在接活时，都会简单的了解一点。
　　宫正点着烟，吸了一口，一团烟雾向青荷飘来。青荷用手轻轻一挥，宫正笑了，说了句，
　　从超说你是他同学，没有说你是美女。我不知道虞同学长得这么漂亮。宫正小口吸着烟，眯起眼，但聚光后的眼神仿佛更有神了。
　　宫神探真会开玩笑。青荷感到不是很适应，但既然已经决定要找私家侦探了，青荷也只得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不开玩笑。你把详细的情况都跟我说一遍。这些黑中介，联系密切，形成了涉及北京、河南、江西、山东、湖北等全国十几个省份的犯罪网络。而且，这些他们之间以虚假身份单线联系，在网上发布消息，物色经济条件较差，急需用钱的二十岁左右的供体。
　　青荷听着，感到自己找对了，她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一沓纸，递给宫正。
　　我把所有的情况，都写在纸上了。
　　真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做事这么有条理。如果我的客户都像你这样，我就省事多了。
　　这是习惯，我喜欢把什么都用文字记下来。
　　好，费用的话从超跟你讲了？
　　嗯，我带来了。
　　这样，我查清楚了，你拿到钱，再给我不迟。宫正把烟在烟灰缸里揿灭，好像下了决心似的。
　　定金你先收下，不能坏了你们的规矩。说着把钱递给宫正。
　　我说过以后再说，就按照我说的做，不过，事成之后一分都不能少，这是规矩。说着，宫正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那就辛苦你了，再见。
　　宫正潇洒地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笑笑。
　　青荷从咖啡馆出来，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在没有结果前，一切都不好说。虽然认为从超不会介绍不靠谱的人，宫正给她的印象不错，但她从来没有和这类人打过交道，能够做到哪一步，还是没有一点底。
　　青荷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时生也该下课了，一抬头，猛然看到时生和一个女生并肩出来，那女生就是韩薇薇。两人边说边笑，俨然像一对情侣。青荷赶紧退回咖啡馆门口，看着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子掉了个头在青荷面前扬长而去。
　　青荷呆呆地立在原地，心像有什么引力使劲地往下拉，拽得生痛。让她痛的是，她发现时生和韩薇薇一起时的自在，毫无牵绊的轻松。时生和韩薇薇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追求梦想，而青荷不可以。深深的自卑袭来，她看着路灯下孑然一身的自己，脑袋里一片空白。
　　青荷木然地走在华灯熠熠的路上，城市的夜依然喧嚣热闹，青荷却感到无比孤独，仿佛自己被周边所有的一切抛弃。她一直走，一直走，从教工路一直走到大学路。凛冽地春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全然不知寒冷，因为和内心的寒冷相比，就不算什么。
　　走过一家烟酒行，从来不喝酒的青荷，突然很想喝一口。她在脑子中搜寻着酒吧，过去一条街就是酒吧一条街。她想也没想，就朝那条街上走去。
　　在一家家装饰前卫，风格迥异的酒吧前，青荷不知道该去哪一家。她在一家洛可可风格的酒吧前徘徊，一声口哨在耳边掠过，美女，进去喝一杯，我请客。
　　只见三四个打扮入时，形销骨立的人围在青荷身边，青荷立即清醒，转身就跑，后面传来放肆地口哨声和大笑声。她跑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她捂着胸，大喘着气，慢慢往回走，走到那个烟酒行。她进了里面，买了瓶长城干红，又在边上的便利店，买了鱼皮花生和卤味鸡爪五香茶叶蛋。
　　回到宿舍，室友都已经睡了。青荷啪啪开亮灯，脚步很响踩在地上，大声地说，都起来，我们一起喝酒。
　　湛蓝探出头，看青荷一反常态，说，你发什么神经，大晚上的，喝什么酒？
　　清醒酒，醒脑酒，喝了就什么都清醒了。青荷一手举着酒瓶，一手举着零食袋。
　　一定是受刺激了，看她脸都冻得乌青了。梅眉翻身起来，有东西当然要陪你一起吃了。
　　言言，你睡啦？不可能吧？起来”青荷走到胡谨言床前，看到胡谨言正睁着眼看着她。
　　青荷，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胡谨言的脸上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没有，就是高兴。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去见了个私家侦探，出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有些事就想明白了。不是说退一步海阔天空吗？我退两步不是鹏程万里吗？青荷慷慨激昂，仿佛在向世界宣告。
　　啊，你找私家侦探干吗？梅眉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胡谨言一脸惊愕，湛蓝脸上写满疑惑。
　　你们要听，就都起来喝酒。青荷放下酒瓶，把四张书桌拼在一起，放上零食，自己坐下先吃了起来。其他几个都起来坐着，听青荷讲家里发生的事。
　　青荷细细地讲，她们静静地听，像听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她们感到眼前的青荷不真实，这么大的事，除了说家里有事，却从不透露一点。瘦弱的躯体，要有多少坚强才能扛住这一切。
　　青荷一口接着一口喝酒，梅眉说青荷的脸红到了脖子，青荷只觉得热。最后她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去，嘴里嘟囔着：醉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