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27、铤而走险 青荷不同意

　　青荷正想给青杨打电话，青杨的电话来了，姐姐，我有救了。语气中满是兴奋。
　　找到肾源了？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电话上讲不清，你明天能回来一趟吗？
　　好，我明天上午有两节专业课，下午的公共课我请假。上午上完课就回来。
　　青杨有救了。
　　这是自从青杨生病以来，青荷听过的最让人高兴的消息。青荷立即打电话给时生，时生也很高兴，并且说如果可以做手术，他和秋池讲一下，他先在培训班里支30万出来。青荷在电话里，谢过时生。时生说这也是他的事，让她不要为钱的事操心，有他在，什么事都不要担心。
　　下午，青荷直接去了青杨的病房。
　　进到病房，妈妈也在。自从青杨生病后，青荷几乎没有看到妈妈坐起来过，基本都是躺着。弟弟半躺着，妈妈坐在弟弟的床边，两人正谈着，看上去很兴奋，青荷看到弟弟苍白软黄的脸上，难得的泛着红光。
　　他们一定在谈青杨的事，自从弟弟生病以来，全家人都揪着心。不是青杨的身体指标不好，就是钱越来越紧张。钱成为压在他们家里的一座大山，勒在他们脖子上的一根绳索，而且越勒越紧，几乎使家人喘不过气来。
　　其他几个病人都在床上，或坐着，或躺着，神情都很落寞。最外面的一个，青荷知道他三十多岁，生病六年了，有一个6岁的女儿，生病半年后，妻子感到没有希望，就在再次把他送到医院后，再也没有回过家。听说前年回来和他离婚了。
　　二床此刻躺着，眼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三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青荷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径直走到弟弟床边。弟弟先看到青荷，叫了声，姐姐。
　　虞超美随着叫声转过身来，朝青荷笑着，赶紧招呼青荷，就等你来。
　　青荷看到妈妈的脸上难得的兴奋。嗯。青荷应着，走到弟弟的床前。
　　青荷，我从隔壁的病友中打听好了，现在黑市上可以买到肾，很多城市都有这种地下中介，他们会联系好肾源，都是那些健康的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虞超美的舌头在微黄的牙齿中间翻转着，青荷像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样看着妈妈。
　　姐姐，我已经跟中介联系了，中介说价钱出的好的话，很快就可以有。快的话半个月一个月就可以了。中介说他们那里就有供体在，有的已经被圈养一年，就在等受体。青杨的眼睛里泛着光，不是以前那样的泪光，而是希望之光，是希望燃起的□□。
　　青荷震惊了。以前看到过国外的小说，说是有地下人体器官交易。她当时觉得太可怕了。
　　现在，青杨也要去买肾，这可是违法的，也是不人道的。
　　这样做是违法的。青荷震惊之余，怯生生地说，眼睛紧张地在妈妈和弟弟的脸上扫来扫去，拼命捕捉他们的反应。
　　说是违法，其实地下市场早就有了。有人为了还债，甚至有人是为了买iPhone，反正为了钱，卖一个肾，也不影响生活。青杨对青荷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我新闻上看到过，有些人把病人弄到完全不符合移植条件的医院，甚至是社区医院，那些黑心医生，在利益驱使下做手术，最后人死了，人财两空。青荷想到以前在法制杂志上看到过报道。我国法律也明文规定“人体器官禁止买卖”。
　　你这个乌鸦嘴，你懂个屁。虞超美一扫刚才对青荷的热情，一句话否定了青荷，这就是虞超美在家中的地位，在青荷面前的霸道。
　　青荷把脸扭向一边，看着墙上贴着的“肾病病人注意事项”的宣传漫画，用上牙咬着下嘴唇，直到觉得有点痛才放开。
　　青荷明白了，为什么病友们今天的脸看上去都那么绝望，一定是青杨和妈妈在病房里讲了，他们要去黑市买肾，而让病友们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等死，感到了在生命面前的不公。
　　就是钱会比较多一点，要先交五万定金。青杨看到姐姐还是不明白，也不解释，直接把数字说了出来。
　　找你来就是商量钱的事情。虞超美直截了当地说，她知道青荷有时生，应该有办法。
　　你们不要上当，万一那人钱拿去了，肾不给。青荷一听，开口就要五万定金，觉得不靠谱，很有可能是个骗局。
　　姐姐，这是这个道上的规矩，拿钱办事，没有哪一个是拿了钱不办事的。青杨关注这件事很长时间了。
　　万一糊弄病人，最后人财两空。青荷还是不相信。
　　那都是失败的例子，你知道我国每年需要做肾移植的有三十万人，而捐献的大约只有一万个，巨大的供求差距。你知道有的医院一年做了一百多例移植，亲属捐献和死亡捐献不到十例，其它的哪里来的？还不都是黑市上来的。青杨用数字说服青荷，因为他知道，钱最终是要姐姐支援的。
　　我也希望你赶快好起来，只是这个风险太大了，我不想你冒这个险。青荷看着弟弟，十分犹豫。
　　不冒险，难道就等死啊？虞超美蹦出一句，伸出腿，在青荷面前用手梆梆敲着，好像是为了这句话造声势一样，来威慑犹豫不决的女儿。
　　你不要总是死啊死的，多难听啊。青荷微皱的眉，在眉心蹙成一个川字，以后不要在我们面前说这种话。
　　妈，就是啊，你在我一个快死的人面前，死啊死的，我听了多难受。青杨接过姐姐的话头说。
　　看到弟弟站在自己这一边，青杨感到很安慰，看来弟弟确实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
　　虞超美听到儿子这样说，嘴张了张，又闭上。用一只眼斜了青荷一眼。
　　姐姐，我知道你为我花了很多钱，我也不好意思再向你开口。我让妈把我那个房子卖了，反正按揭也还不起。只是卖房子没有那么快。只能你先借我，到时还你。青杨不看姐姐，他也感到不好意思，因为他清楚姐姐还是个学生。
　　五万块钱，你姐姐总拿得出的。虞超美在边上补了一句，算是将了青荷一军。
　　如果是合法的，时生讲了，他会借钱给我。时生是学医的，他不会同意这样做的。青荷把话说清楚。
　　你就和他说是有肾源了，干吗一定要跟他讲得那么清楚呢？虞超美看着青荷一副榆木疙瘩的样子就说，你不和他说，他怎么会知道呢？
　　你问人家借钱，肯定要告诉人家用途。否则不是跟骗人家钱一样。青荷觉得不管怎么样，时生都必须知道钱的用途，她不想对时生撒谎。
　　什么？你说什么骗钱？我几时骗他钱了？你不想想，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养大，现在，要问你拿点钱，说是骗钱，你的良心叫狗吃了。虞超美的嗓门大起来，一副要吵架的架势。
　　轻点，不要这么大声，好听啊？青杨看到他妈妈的样子，皱了下眉头，压低声对虞超美说。
　　青荷则是完全无语，听妈妈这样说，心里更是觉得自己看来给青杨钱，是在还债。既然是还债，那就还吧。
　　青杨看到姐姐低头不语，就说，不是明天就要，三天后，基本有点眉目，再交钱。
　　青荷抬起头，看到弟弟殷切的眼神，心一下软了。
　　我就是担心你上当，如果靠谱的话，我当然要给你借来。
　　靠谱的，□□说，他原来的一个病友，就是这样交易的，道上还是很讲信誉的。青杨一再表示，以此来坚定青荷的心。
　　哦，钱我会想办法的。不过，给他钱之前，我最好和他谈谈。
　　好的。青杨点点头，看到姐姐松口了，也放下心来，我联系好了跟你说。
　　青荷从医院出来，走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其实，到这时，她都还没有吃饭。看到街上饭店餐厅的招牌，顿时感到饥肠辘辘。
　　一股浓郁的烤番薯香味飘来，她走上前去，看到放在铁桶上面烤好的番薯，不觉地伸出手想去抓一个，但手又缩了回来。她朝烤番薯的大叔看了一眼，看他满脸灰尘，在寒风中冻得发红的鼻子，在灯光下闪着亮光的清水鼻涕，青荷打消了买红薯的念头。
　　正前方有一家烘焙店，里面各种蛋糕面包琳琅满目，青荷想进去买杯饮料，买块蛋糕。于是，她穿过大街，走进烘焙店。
　　一声清脆甜甜的“欢迎光临”，青荷被店内强烈的灯光刺了眼。
　　首先映入青荷眼帘的是一柜子形状各异，大小不同的面包，手撕面包、波罗包、红豆包、吐司等，青荷看了一下价格，不觉感到价格似乎又涨了。青荷觉得面包涨了，蛋糕一定更离谱。于是，在面包柜台前，转了一下，就出来了。青荷觉得自己，竟然连个面包也吃不起，不禁悲从中来。
　　青荷在电话里跟时生讲，可能三天后要问他借五万块钱，时生立即说，等下就把钱打到她的卡上。时生是信任青荷，都不问一声，就说把钱打给她，但是自己要不要跟时生讲清楚呢？万一时生知道是做违法的事，不把钱给自己，那么自己去哪里借这个钱呢？不要说是五万，三十万，就是借五千一借不到。
　　如果时生知道还是借，万一事发了，就有可能连累时生，如果不告诉时生，即使被发现了，也跟时生没有关系。青荷想到这里，她决定不告诉时何时能真相，并且她认为最好让时生去美国。
　　青荷不想回家，就直接回校，约时生见面。时生问起青杨的事，青荷含糊其词地说了一下，说自己不是很清楚，一切都由她妈妈在办，青杨自己也弄得清楚，让他放心，一切都会好的。
　　青荷又说起了时生出国的事情，时生想了想说，你真的很想我出国吗？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出国好，那我就去，不过，我很想你一起去。如果你去了，我就一定去。
　　青荷看着时生，觉得他真的是个孩子，就说，我如果学英语，那还说说看，我是学中文的，外国人都跑到中国来学，我跑去国外干吗？
　　你看徐志摩、林语堂、胡适那些大家，都是中文好，然后跑到国外学习，最后变成了中西贯通的大家。你难道不想？时生诱惑着青荷，青荷心里也明白，时生心里是想去的，只是因为青荷不可能去。
　　这样好不好，你先去，我有机会也一定争取，我们在美国见面。青荷纯粹是信口开河，她要让时生开始准备，因为学校的名额是要通过学校考试的，很多人都会想去，竞争会很激烈。
　　真的？你不能骗我，我听你的，好好复习，争取能够争取到名额。
　　那肯定的，培训班那里你和我交接一下。
　　时生送青荷回校，一路上时生都处在兴奋中，拉着青荷的手，不停地说着情话，但是青荷却感到了和时生离别的时刻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