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稼轩未晚

19、真情都要善待 青荷因为弟

　　青荷安排时生住宾馆，自己回家。
　　刘跃进整个人都蔫了，耷拉着脑袋，蜷缩在客厅的藤椅上，像一团肉堆在上面，藤椅的四脚随时有被压扁的危险。
　　电视开着，林志玲婀娜着身子，娇滴滴介绍着手中化妆品的妙处。
　　虞超美躺在床上，面朝里，眼睛睁着，空洞地看着墙，像一具木乃伊。自从青杨得病她就这样躺着，也不吃药，说要把钱留给青杨治病。
　　青荷把医生说的话，都学给了刘跃进，刘跃进抱着头，仰天长叹一声，闭上眼，从喉咙里翻出一句，哪来钱。
　　青荷看刘跃进窝囊的样子，一阵嫌恶从心底升起。他只有在喝醉酒打人时，才有威风。她真想骂他，消除刚才涌起的恶气。以前妈妈数落他无能没有责任心，青荷还为他叫屈，认为妈妈太苛求，现在看来，他连儿子生命攸关时，都没有想到要承担起责任。真是最怂的人。
　　但青荷终归没有骂出口，这位在家中影子一样的父亲，窝囊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变成临危的勇士，力挽狂澜。青荷静默地站了一会儿，听到虞超美沙哑着嗓子，在里面叫着她。
　　青荷应着，疾步走进房间，来到虞超美的床前，俯下身说，妈妈，你叫我？
　　青荷从寒假开始就没有叫过妈妈，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叫她了。
　　虞超美转过身，干涸的眼睛死死盯着青荷，眼神近乎乞求，暗哑着嗓对青荷说，青荷，以前不管我有什么做得不对，都是我的错。青杨对你是好的，你一定要救青杨。
　　青荷心里非常难过，为青杨，也为强势的妈妈。虞超美的绝望，让青荷心生怜悯。她说，会的，我一定会的。
　　我可能活不了多少日子了，你爸爸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你了。
　　青荷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把自己置身在一片黑暗中，让黑暗吞噬她。
　　街上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映照进来。青荷看到自己简陋的房间里，除了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一张单人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三十万，到哪里去筹？
　　春末四月，本该春暖花开，为什么青杨要生病？要把这个普通的家庭，囚禁在寒冬里？
　　手机铃声响了，时生打来电话。时生讲，青荷只是听着。她知道时生担心她，时生说会有办法的。但青荷知道，有些医学上的难题，是无法解决的，如果都能坚决，人类的平均寿命就不是七十多岁了。
　　青荷此刻才真的明白那句：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时生再怎么讲，青荷的心还是紧绷着，一点也放不下来。但时生跟她的通话，至少让她不再胡思乱想。
　　第二天，青荷和时生要赶去学校上课，青荷和爸爸妈妈说了，会去找时生妈妈帮忙。虞超美仿佛看到了希望，一再叮嘱青荷，让时生的妈妈一定帮忙。
　　青荷每天处在煎熬中，时生回过来的消息，A市的治疗方案和他妈妈医院的方案一致，白医生的水平不错，当然如果青杨想转到她的医院，她可以给安排床位。至于肾源，因为太稀缺，排队的人太多，无法帮忙。
　　青荷对时生妈妈寄予了很大希望，但是，结果都让她很失望。时生也为帮不上忙而内疚。原本两人相处，都是幸福和愉快的，现在，因为青杨的病，青荷总是愁肠百结，弄得时生也感到很压抑。
　　青荷唯一能做的就是赚钱，还有就是节约再节约。她能节约的就是原来的三餐改成两餐，吃的这两餐也就是每餐食堂里买个一块钱的包子。
　　青荷在食堂买个包子，去到自习教室，她低着头走着。
　　虞青荷，等一下。
　　青荷转身看到胡哲文向她跑来。胡哲文穿着朋克装，嬉皮笑脸，指着青荷手中的包子说，减肥啊，傻不傻？你都瘦成皮包骨了，我可不喜欢太瘦的人。
　　青荷把包子往身后藏，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们几个高中同学，打算五一假期去普陀山，海上看日出，请你一起去。胡哲文满眼期待，我请你。
　　青荷看到胡哲文一副公子哥儿的样子，想到自己的处境，不觉感到自己和他真是云泥之间，就脸一沉，说，不去。转身走了。
　　我又哪里做错了？你这样对我不公平！胡哲文在背后喊着跟了上来。
　　青荷蓦地回头，压低嗓音喊，你不要跟我讲公平，世界上就没有公平。
　　你真是不可理喻！胡哲文悻悻地说了句，也转身离开。
　　青荷确信胡哲文没有跟上来，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赶紧抹去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自习室。
　　第二天早上，胡哲文在自习室门口拦住了青荷，青荷不理他，径直往前走。胡哲文跟着青荷，也一言不发。青荷看胡哲文一直跟着自己，恼怒地说，你想干吗？
　　我就想问问你，我能帮你什么。胡哲文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了玩世不恭，有的是真诚。
　　青荷从胡哲文的眼睛里看到了狼狈的自己，虚荣心使她选择用自负掩盖强烈的自卑。
　　我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青荷的口气坚决，脸上是拒人千里的冷漠。
　　何西烛都告诉我了，你弟弟的事我也很难过，你需要什么样的医生，需要钱我都可以帮你。胡哲文认真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青荷觉得胡哲文也是好意，自己不应该这样对待他。自己无非是仗着他喜欢自己，才这样对待他。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他会这样待自己？
　　青荷缓了缓口气，脸上敷了层笑容说，好的，我有需要告诉你，现在暂时还不需要。
　　那你有需要一定告诉我，我想应该能够帮得上。胡哲文看到青荷的变化很高兴，我爸爸这些年承建很多的大型医院，也认识很多医生。
　　谢谢，我会考虑的。
　　那你能去普陀山吗？你出去散散心也好。
　　不去。
　　看到你不高兴，我想让你散散心。我7月份就要走了，想邀请你一起出去玩一下。
　　行，那我去。
　　青荷突然觉得为什么不去呢？自己好像从来还没有旅游过，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苦大仇深的样子，把自己囚禁在苦难中？
　　真的？你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了。胡哲文兴奋得声音都变了。青荷这一刻看到的胡哲文，是那么率真，那么真诚。青荷看到了自己在胡哲文心中的分量，但她不是想利用他对自己的感情，而是想，他这样的真情，自己不应该辜负，而应该善待。
　　青荷郑重地点了点头，朝胡哲文笑了。胡哲文受宠若惊地笑着，伸出手揽住青荷的肩。青荷轻轻一摇，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上摇下。她珍惜胡哲文对自己的情谊，就不要让胡哲文误会。
　　青荷把要和同学一起去普陀山的事告诉了时生，她想到时生可能会有想法，但时生只是说，青荷需要到外面去散散心，正好他几个同学也约了他。本来他已经回绝了，想到要和她一起的，既然青荷要出去玩，他也就和同学一起去了。
　　不知为什么，青荷有一点小失落，她原来以为时生会不高兴，会要求也一起去。却不想时生也和同学去玩。青荷几乎忘了时生也有朋友，也需要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