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世家》富贵村的王大花

3、宁唐

　　第二次见宁唐是在一家茶楼里，彼时，我被一群人拿着棍棒追得走投无路，他站起身来，毫不犹豫的认下我这个“不守女德”的娘子。
　　春日宴后没几日，淖王府差人来了一封请帖，说是要举行赏花会，想邀二哥和我一同赏花。
　　我拿着那木质雕花请帖感叹，这京城和北境就是不一样，连个请帖都做得如此精致，还是咱们北境人比较实惠，一封名帖就完事儿，远没有那么多幺蛾子。
　　春三、四月正是人间好时节，世家大族，皇亲国戚都在办各式各样的赏花会，虽然明面上一团和气，但暗地里各家各族都在较劲，看谁家的赏花会最盛大，玩意儿最多最好玩，格调最高雅。之前我也不明白这些事，还是二哥在一旁提点着，我才不至于闹笑话。
　　幸好姜家不会举办赏花会。一来，赏花会都是家中女眷牵头，我娘早亡，爹又未娶续弦，姑姑又远在车迟，哪里有女眷能牵这个头，就算现在有个我，但估计见过我的人都不认为我能胜任这个艰难的任务，二来，姜家三代驻守北境，在京城里毫无人脉可言，举办这个赏花会根本没有意义。
　　“世晴，发什么呆呢？”
　　二哥摇着轮椅过来，我赶紧迎上去，替他推轮椅。二哥性子清冷，府里没有几个下人，平常还好，可一到要用人的时候便成了问题。
　　我将请帖递给二哥道：“淖王府送来的帖子，说是后日在府里举行赏花会，去吗？”
　　二哥将帖子随意的放在一旁，看着院中的木槿花出神，我也陪着他一块儿看，那木槿生在院内，常年无人看管，潇洒肆意的疯长，围着假山，院墙，篱笆……凡是它能触及的地方都会紧紧的缠上去，这种疯狂的劲头让我很不喜，但二哥似乎很欣赏，我经常看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木槿怔怔出神。
　　“世晴，想去吗？”
　　我点点头，二哥笑笑，道：“也是，你一直喜欢热闹。”
　　其实我骗了二哥，我根本就不想去，因为也不认识几个人，那些花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而且他们这里的活动都能和诗词歌赋扯上关系，就连喝杯酒也要一人一句诗词，仿佛不说出来，这酒就喝不下去，偏生我这文化水平极其有限，每次去了总是贻笑大方，只有拼命吃樱桃，老实说，这几天吃得我牙都要倒了，再吃下去，我怕连豆腐都咬不动了。
　　而我之所以如此积极想去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淖王府家四娘子——浩玉郡主，早在北境时就听闻她对二哥颇有情意，入京前，我爹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同淖王府搞好关系，若能将二哥的婚事解决，我爹便有脸面对姜家的列祖列宗了，他这一扯就上升到祖宗的高度，让我不得不重视这件事情来。但任何事情只要带上特殊目的，便就有些变了味，即使是那浩玉郡主对二哥先生了情意，但也让我心生了几分不好意思出来，这份莫名其妙的愧疚之心逼得我必须要出门好好给浩玉郡主挑份礼物才能化解。
　　我蹲在二哥身边，问他：“二哥，我想给浩玉郡主挑个好玩意儿送去，你看行吗？”
　　二哥勾勾嘴角，道：“她一向喜欢明亮鲜艳又贵的东西，你若要送，只管挑个又贵又扎眼的就行。”
　　二哥这话说得不太好听，话里话外似乎不是那么情愿我去给浩玉郡主送礼，我想说，若他不愿，便不送了，但二哥没给我机会，他摇着轮椅离开，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看着那暗影一点点的将他吞噬，心底里一阵发凉。
　　他走后没多久，雪娘就来了，还带来一个小丫头，穿着初春嫩芽绿的小丫头，还别说，这小丫头长得倒十分水灵，看上去极为乖巧，我不明白雪娘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只有闷着看她，只见她拍了拍手，那小丫头就跪在我面前，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娘子，我叫小月，以后是伺候您的奴婢。”
　　她这礼行的端正，话也说得流利顺畅，一看就是练了许多次，只不过从这么小个丫头的嘴里说出来，就让我毛骨悚然，难怪雪娘这几天怎么没找我麻烦，原来去折腾小丫头去了，真是亏她想得出来。
　　我刚想把小丫头扶起来，雪娘又开始对着小丫头长篇大论起来：“你记着，她以后就是你的主子，她好你才能好，她活你才能活……”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做了个手势：“打住，打住！”
　　这都教些什么玩意儿，动不动就死啊活的，看把小丫头给唬得一愣一愣的，我估计再说两句，她非得晕过去不可。
　　雪娘很不满被我打断：“十三娘，我这是教给她一个家奴应尽的本……”
　　“我知道，本分嘛，我教就是了，得空儿我会慢慢教，好好教。但是现在有件顶要紧的事情，后日，我要去淖王府赏花，想好好挑件礼物送给浩玉郡主，您看……”
　　果然，雪娘一听浩玉郡主四个字，眼睛都在闪光，连夸我：“十三娘果然是长大了，知道替将军分忧了。”
　　雪娘口中的将军便是我阿爹，她是我祖母的贴身侍女，又亲手抚养了我阿爹，伯父还有姑姑他们，因此在姜家地位崇高，我和两位哥哥都不敢招惹她，后来二哥奉旨入京，雪娘也跟着他到了京城，幸好她没跟着我生活在一起，不然我肯定会被她念叨死。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爱惹是生非的人，打小就不是，虽然长在民风彪悍的北境，但我本能的对鲜血有种天然的恐惧，因此，大哥总是将我护得很严实，我也乐得潇洒，但自打进了京城后，我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个“是非头子”，都说“天子脚下法理不容践踏”，可我到这儿来，见天出个门都能遇上一大堆看不顺眼的事情，上次，赵家强抢民女，赵五郎被我揍了一顿，上上次，救了个街面上被人抢钱的姑娘，上上上次在坊里出手惩治了几个专门卖假药的骗子……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弄得我都快成了这片的巡查了，那日京县尉看见我还在说，自打这十三娘来了安宁坊，当真是应了这坊名儿，这块的治安可比过去好多了。
　　京县尉是个碎嘴子的胖子，整个安宁坊人人都知道京县尉的嘴，都能骗过鬼，他说的话得论个数信，偏偏雪娘是个老糊涂，就爱听他嚼舌根子，尤其是我的舌根子，每次京县尉把我的“光荣事迹”添油加醋说给雪娘听，然后雪娘又添油加醋的说给阿爹，大哥和我二哥听，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我一分月银都领不到，还时常被二哥和雪娘监督，不许出门惹事。
　　不过，我是谁，姜世晴，镇北大将军的幺女，怎可因为这点小事就困住我，我还是会出门，只不过隐晦一点就是了。
　　雪娘自从听说我要给浩玉郡主买礼物，出手大方了许多，我掂了掂那钱袋，起码有五十两，可能是许久没见过钱，拿在手里，竟还有些不真实。
　　雪娘见我摸着那钱袋一脸感慨，便嘱咐我道，“那浩玉郡主喜好贵气的东西，十三娘买东西时可不要心疼钱。”
　　我心想，她再过能有周粥那个把龙涎香拿来熏衣服的人奢靡？大鱼我都见过，还能怕她这只虾米？
　　当然这话不能当着雪娘的面说，万一她一发怒，把钱收回去怎么办，这钱我留着还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