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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宁唐 第一次见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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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宁唐是在宫里举行的春日宴上。彼时,他抱着个银制的雕花酒壶,自斟自饮得开心畅快;我捧着个雕着素纹的白瓷碟,吃樱桃吃得不亦乐乎。
那时,我还不晓得他是我未来的夫君—宁唐。
偶然的,我俩目光穿过人群触碰在一起,他便咧着那口小白牙笑得开心灿烂:“哎,你可是那姜家十三娘?”
我没搭理他,原因有三:一是,我不愿意别人叫我什么什么娘,十三娘也好,晴娘也罢,都别扭得紧;二是,我现在嘴里塞满了樱桃,根本没有空处同他讲话,就算有了空处,我宁愿再吃两颗樱桃,也不想同他讲话。要知道这可是樱桃哎,北境永远都不会有的东西。三嘛,这小子笑得不怀好意,雪娘教过我,遇见登徒子,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登徒子要离远点,免得坏了闺房名声,丢家门脸面!闺房名声这种东西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我怕丢姜家脸面。
“哎,我问你,你是不是姜家十三娘?”他不依不饶的问我,深怕我没听到,声音还抬高了几分,这一嗓门嚷得周围人都纷纷侧目来看我这个“姜家十三娘。”
我虽脸皮厚,但远没厚到在如此多人的注目下,还能泰然自若的吃樱桃,于是我急急地将樱桃咽下,打算赶紧答话,把这尊大佛打发走。可天不遂人愿,吞得太急,一枚樱桃核卡在嗓子眼,上不能上,下不能咽,我被呛得满面通红,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这时,有人突然狠狠的扇了我后背一巴掌,真的是狠,我一个踉跄就倒了地,虽然摔了一跤,但好就好在樱桃核也因此吐了出来,总算是没成为因为吃樱桃而噎死的千古第一人,待我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是谁?
敢不敢有温柔一点的救命方式?得亏我平常身体素质好,不然这一巴掌下去,樱桃核没给我呛死,倒让他把我打死了。
待我看清来人后,这股邪火就腾腾的冒起来,这厮绝对是故意的,他的本意肯定不是想救我,就想趁机打我一巴掌:“裴煜!你敢打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我意识到,这里并非北境,而是帝京。
“那十三娘可是已经好了?”裴煜没治我大不敬之罪,而是一脸“关切”的问我,要不是太了解他的为人,我还真有可能被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脸所欺骗。
“好了,多谢太子殿下的一掌之恩。”我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希望他能听出来我内心的愤怒。
裴煜灿然一笑:“无妨,无妨,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完,携了他新任太子妃何氏一派夫妻恩爱的离开。
期间,他那漂亮的太子妃还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笑笑回看她,她冲我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得出来,这个何氏是个美人又是个好人,怎就瞎了眼跟上裴煜这厮,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喝口酒吧。”只见害我出丑的罪魁祸首不知何时已走到我的身旁,还带着他那特制的银酒壶。
我没理他,转过身去,愤然离开,都怪这小子,害我被人当猴子围观不说还被裴煜打了一巴掌,关键这是在京城,我根本就寻不着机会找裴煜报仇,这笔账只有算在他头上。
他见我发了火,一把拉住我,诚恳的说道:“十三娘,莫恼,我给你赔不是。”
他不提十三娘还好,越提我越上火,我不耐烦的挥开他的手:“别叫我十三娘!”
“那唤你什么?”他倒是好脾气。
“姜世晴,我有名有姓,为何非要叫什么十三娘。”
“现在这么叫也行,但怕叫习惯了,以后咱俩成亲也改不了口,让人笑话。”
“成亲?”我重复了一次表明自己怕不是听错了。
没想到那登徒子正色道:“对啊,哦,忘了自我介绍,姜世晴,我就是你未来夫君—宁唐。”
三月的阳光温和不燥,我却无端端的在这样的温和的春光下感到异样的热,这热让我红了脸,然后很没骨气的逃跑,我甚至都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光下站着的他——我的未来夫君,我的宁唐。
宁唐是统管京城大营的左将军,他出身不低,祖母是先帝敬重的姑姑,母亲也是先皇后的嫡公主,这样的身份,就算不尚个公主,最次也得是个郡主,况且他人也生得俊秀无双,在世家一众郎君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京城人都道:“好女愿嫁宁家郎”。
毫不夸张的说,当时京城世家待字闺中的女子都在暗暗猜想,最终这位“宁家郎”究竟花落谁家,结果却让人无法接受,因为最后是个从北境里来的野丫头——也就是我占了便宜。
“野蛮女子,毫无礼数,嫁给宁唐岂不丢宁家的脸?”
“若非不是你父亲在北境有些功劳,你以为这好事轮得到你?”
诸如此类的话真是听得够够的,个个都说我占他便宜,说得我就好似很想占这便宜似的。
若不是北境出了那样的事,我会因为一纸婚书就孤身一人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吗?虽说我来京城能见到二哥挺开心,可我绝不愿意是以这种方式来。
临行前,父亲再三告诫我,京城不比北境,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我瞄了一眼躺在不远处蜷着身子在太阳底下睡大觉的大花,便努努嘴道:“像那样?”
我爹“啧”的一声,连声说我还没长大,老头儿说话就是啰嗦,我捂着耳朵,飞快地跑开了。
“世晴,世晴!”二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稍偏脑袋就瞧见二哥坐在轮椅上焦急寻我的模样。
二哥的腿是在疏勒那年闹雪灾时冻坏的,从那以后,便只能终生与轮椅相伴。皇帝听闻这件事后,便出了道圣旨,上书怜姜家三代人都在北境“鞠躬尽瘁”,故特许二哥去京城休养。说是休养,但我听沈星凉隐隐约约的提过两三句,其实这“休养”就是变相要姜家提供质子,姜家已在北境驻守三代人,无论是从政治还是军事,势力都不容小觑,皇帝想要北境一方平安,便离不开姜家,可若是放任姜家不管,又担心养虎为患,所以这才要个质子当定心丸。沈星凉是北境都护府沈逸的儿子,与我自幼一起长大,所以他的话,我信。
不过这次来京城,看二哥精神面貌还不错,应该是没受什么罪,这让我放心许多,也稍稍减轻了我心中的负疚感,毕竟他一个人远离故土,就是为了保全姜家,于情于理,姜家都对不住他。
“世晴,你跑哪里去了?”
二哥低声问我,大抵是久病之人,二哥说话声总是带着一股恹气,但他声音悦耳,不觉着中气不足,反而很温柔。哪像我爹还有大哥,武将出身,嗓门大得震天响,据周粥说,我们仨在家吵架时,她在她家都能听到,要知道,她家和我家可隔着三条街,不过,我对她的话持有保留意见,周粥是北境首富周云天的女儿,从小就继承了她爹奸商的性子,她站疏勒说的话,我得跑到天山去听才行。
“我就在这儿吃樱桃啊,二哥,你要吃不?”
我将手中的盘子递给二哥,二哥摇摇头,冲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旁站着的宁唐打招呼:“姜世戎见过宁将军。”
宁唐笑了,摆手道:“不敢不敢,照理说我也该随着世晴叫您一声二哥才对。”
“您与世晴并未真正成亲,这样叫未免不太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姜老将军和我父是故交,只叹我父早亡,不然咱们两家的关系会比现在亲近许多。”
阿爹居然和宁老将军是故交,老头儿怎么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我联想起之前在疏勒发生的事情,心中竟然升起一股不安来。
幸好这时二哥拉住我的手,这种不安才慢慢消退下去,二哥对宁唐说:“宁将军,天气炎热,我这身子受不住,就和妹妹就先走了。”
宁唐点点头,目送着我和二哥离开,待要走出园子的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回了一下头,却发现宁唐还站在远处,一脸笑意,似乎就在等我回头。
“他是个好人。”二哥淡淡的说道:“脾气也好,若你嫁他,我还是可以放心的。”
我想起宁唐那句“十三娘,莫恼,我给你赔不是。”颇觉二哥的话在理,他脾气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