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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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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阴沉沉的,正在下着细雨。正值秋天,本来就有些凉爽,再伴随着细雨,竟让人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衣衫。
虽然才过午时,雾蒙蒙的天就像临近傍晚一样昏暗。
江南的天气就是如此,多雨且潮湿,别有一番风景。
可在这个临近东福山旁边的小村庄——莲花村里,有个人却没有一点欣赏美景的心思。
莲花村,只有二十多户人家,房屋以茅草为顶,以土砌墙,排列错落有致。
最南边的两间茅草屋,门朝北的一间是厨房,紧挨着另一间门朝东的是堂屋,里面只有一张木桌子和三条长凳,桌子上整齐摆放着茶壶和几个茶碗,旁边用大竹帘隔了起来,这是里间。
里间更加简洁,只有一个红褐色的榉木衣柜和一张床,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和一床深蓝色绣花棉花被褥,连个枕头都没有。
整个房屋虽然空间狭小,但好在整洁,可以看出房屋主人也是个利索干净的人。
而此时床上正坐着一个14岁的少女。
其实能看出她是个少女还真不容易。
仿佛被狗啃似的短发,一张瘦的颧骨凹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白布,隐隐透出血迹,嘴唇干裂,嘴角还红肿了起来,单薄娇小的身体上套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色土布衫,盖着棉被的下身穿着同样打着补丁的宽大的黑色裤子,整就一个男孩子的打扮。
她像个随时进攻的战士一样,紧绷着身体,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着心情不佳,因为太瘦,颧骨凹陷显得眼睛特别大,黑白分明,盯着某处的视线已经好久没有动过了。
这正是孟笙。
天知道她是怎么搞成这幅惨样的!
她本来是躺在土耳其的酒店里的vip套房里蓬松柔软的大床上,刚看完旅途中遇到的一个驴友小姐姐推荐的小说,随便给作者评论吐槽了几句,就睡觉了,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具头破血流的身体里。
也不知道原来世界的她的身体什么情况,爸爸妈妈知不知道自己出事了。
而这个世界就是之前那个驴友小姐姐推荐给孟笙看的名叫《军少的小逃妻》小说里的世界,是一个平行时空下的民国。
这个小说主要就是说富家女女主和军政大佬,从青梅竹马破镜重圆共患难的故事。
根据原身留下的记忆,原身的名字倒是和孟笙一样。
至于身份,不是什么主角,也不是什么重要配角,而是一个被作者一笔带过的炮灰,在小说开头就挂了。
甚至都没有在原文中出现,全文就活在配角父亲和哥哥的回忆中。
了解后续剧情的孟笙很难受,刚来就承受着重伤发烧不说,还要面对一个月后死亡通知单。
“小笙,先喝点热粥吧。”一个女人从外面厨房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这是原身的母亲——孙舒兰。
孙舒兰身上穿着破旧却干净的蓝色土布衫,和一条打了几个补丁的黑色裤子。这是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最普遍的装扮。
她的一头黑色的长发用一块碎花布做的头巾包了起来,虽然是很土气的打扮,依旧掩盖不了她脸上的漂亮。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更显风韵。
而那一身大家闺秀的气质,让孙淑兰在这个小小的莲花村里更显的突兀耀眼。
在书里,一个月后,孙舒兰和原身一起,都会死在一场动乱里。
孟笙有点头疼的看着碗里稀的能看见有几粒米的“粥”,实在难以相信,这是她所认知的“粥”。
毕竟她穿书前,也是个富二代,家里不缺钱,她也从不用为钱发愁,吃的都是最好的,从来不懂穷人的疾苦。
许是她一直没吭声,孙淑兰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中噙了泪水。
“都是娘害了你,要不是娘,你也不会遭到他们的排挤……”
“都是因为娘,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眼看天气越发的冷了,连让你吃个饱饭都吃了问题,你身上还有伤,若是不吃点好的补补,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办啊!”
孙淑兰说着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这种话在原身的记忆里总是会频繁出现。
主要就是孙淑兰带着原身,母女俩孤苦无依的生活在这里,本来也没什么事,附近的乡里乡亲也会时不时的照顾一下她们。
原因就出在这里,村里有户姓王的,叫王大锤,也是个有妻子儿女的,但这个人就是好色成性,见到孙淑兰这样漂亮的寡妇,自然是忍不住的。
然后就趁着村里人都在农忙的时候,偷偷摸摸的摸到孙淑兰家里,就要对孙舒兰上下其手,正好被路过的号称“村里最八卦”的赵八婆瞧见了,虽然这个王大锤最后没有得逞,可是这并不妨碍八卦的传播。
于是“寡妇孙淑兰勾引有妇之夫”这个消息,就以神速一般,传遍了南北村的家家户户,速度堪比网络群发。
虽然事实是王大锤强j未遂,但在这种事情上,不管是在这个平行时空的民国,还是开放的21世纪,人们都会一致认为是女方的错,是女方不守妇道。
记得之前就有新闻报道一个女生被强j了,然后很多人都说怪女生自己穿太暴露,你要捂严实点,谁还能有那想法啊?
讲点道理,大夏天的人家一女孩穿漂亮的裙子打扮自己怎么了?有些人就是自己思想丑陋为了满足自己的y望,就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来掩饰自己。
就是这样迷之观点。
也因为这个八卦,孙淑兰就受到了全村女性的敌视,和嫉妒。
嫉妒她好看的脸蛋。
每家女人都会有意无意的对自家孩子说:“最南边的那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娘的是个j货,小孩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也没个爹……”
尽管当时原身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婴孩,这些人也没能稍微仁慈一点,纵容着自家孩子去对一个小婴孩进行言语攻击。
而原身也在每日的恶行言论中长大,也许是对孙淑兰的怨恨,也许是受不了那些恶毒的话语,总之原身越来越沉默,长成了一个满身是刺的刺猬,只要遇到攻击,就会刺你一身伤。
这次原身重伤发烧,也是因为王大锤的9岁小儿子王铁柱,带着一群毛头小子,对着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原身扔石头,原身一时不备,被一块大石头扔中了额头,瞬间疼的一屁股坐在水里,手一摸,满手是血。
原身顿时怒火攻心站起来就朝着王铁柱扑去,王铁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了一脸口子,疼的坐在地上哭爹喊娘。
“呜呜,疼死我了!娘,爹!这小野种打我,你们还看什么啊,赶紧打死她!打死她!”
王铁柱一边哭着还不忘指挥身后的群小子,原身因为平常打扮的跟个野小子一样,也没人觉得她其实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生,一点也不怜香惜玉,都是半大的毛小子,下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一人一拳直把原主打的在地上抽搐,一群人这才停了手,骂骂咧咧的一哄而散。
留下躺在地上抽搐的原身,和一旁坐在地上大哭的王铁柱。
这个时候王铁柱的哥哥王铁军寻着弟弟的哭声来了,王铁柱立马向哥哥告状,王铁军一看弟弟脸上的几道伤口皮肉都外翻了出来,又心疼又急,抱起弟弟就要往家跑,临走前还凑上去像踢皮球般,重重的一脚把原身踢了出去。
昏迷重伤的原身就这样半截身子泡在水里,过了好了几个时辰,在家等急了的孙淑兰找了过来,原身这才被救了上来。
孟笙看着眼前哭的伤心的人,这是一个好母亲,对原身是掏了心窝子的疼爱,可惜……原身还是带着怨恨死了。
孟笙动了动有些酸疼的胳膊,从怀里拿出一个洗的发白的紫色手帕递给孙舒兰,组织了下语言:“别哭了,娘。”
孙淑兰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着递上来的手帕,眼泪又要止不住的往下流了。
别看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举动,却是原身从来没有做过的,甚至之前孙淑兰每次哭的时候,原身除了沉默就是厌烦的出了家门。
孙淑兰一时间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心里却有些暖乎乎的,赶紧接过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扯着嘴角笑道:“都是娘不好,娘不哭了,小笙赶紧把粥喝了,暖暖身体,等会娘再去山上看看有什么新鲜的野菜,挖点回来,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疙瘩汤吃。”
孙淑兰说的山就是旁边的东抚山,她们的房子就在山脚下,上山倒也方便。
“外面在下雨。”孟笙皱着眉开口。
“哎,不碍事的,就是小雨。”孙淑兰无所谓的点点头,江南的天气多烟雨,对于常驻在这的人来说,早已经习以为常。
孟笙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有洁癖,忍受不了泥巴路,如果回不去原来的世界,就只能试着习惯了。
“这粥是清汤寡水了点,但好歹垫垫肚子暖暖胃,喝完把碗放旁边等我回来洗!”
孙淑兰把粥递给她,起身从外面堂屋拿了斗笠和蓑衣披戴到身上,挎上一个竹篮子嘱咐了她几句就出门了。
留下孟笙面对狭小又空荡的屋子。
孟笙动了动身子,因坐的太久,腿已经有些麻了,阵阵麻意混合着右脚脚踝处的伤痛,让她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配着青青紫紫的伤口,有些滑稽。
看了一眼手里的清澈见底的“粥”,皱着眉仰头喝了下去。
“哎!没想到我一介美食大佬,竟沦落到喝寡水的地步。”
孟笙下床准备把碗拿去洗,刚迈一步还没来得及感受脚腕处用力时的疼痛感,就听门口响起脚步声,便停止动作重新靠坐在床边。
虚浮凌乱的脚步声,明显不是孙舒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