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袅袅》暧昧苏

6、第六章

　　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余萧不免心惊，韩亦扬将车开的这么快做什么？
　　当车再一次超过了前面的一辆车时，她忍不住便抱怨了句，“你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并不说话，还是保持刚上车时的冷漠表情。
　　不禁就让她想起了刚才在咖啡店前，自己突然被他拢住了肩膀，她自然有些吃惊。之后再听到那句“谁说她没有舞伴，我就是。”，有那么一秒她不禁便失了神，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林秋阳稍微有些难看的脸色，等到回过神，早就浑浑噩噩的被韩亦扬拉到了车上。
　　车还是一如既往行驶得飞快，没有丝毫减慢的迹象。而主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依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车内的空气仿佛停滞了般，只有偶尔能闻到的香水味在狭小的空间内浮动。终究是不适应这尴尬气氛，余萧咳嗽了声，之后说道，“停车。”
　　还是没有回应，只是这次，身旁的男人挑了挑眉毛，仿佛在问她怎么回事。
　　“算命的说我可以活到很老，”余萧顿了顿，又怕他不明白，补充道，“所以我不想今天命就没了。”

　　正在此时，车停了下来。“下车。”韩亦扬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声音竟然比平时还要低沉几分，眼中一片冷淡。
　　余萧自是求之不得，天知道她在急速行驶的车上受着如何的煎熬，都恨不得打开车窗直接跳下去。
　　下了车，如释重负的呼出了一口气，她才发现眼前是一栋小洋房。白色的房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质地，却给人细致的感觉。房子外面有一圈篱笆围着，篱笆不是特别的高，依稀可透过那有些斑驳的篱笆看见从中透出的星星点点的光。
　　这样的建筑，在外看来是极不起眼的，直到她跟着韩亦扬走了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室内零星的摆着几张木质的桌椅，看似随意，却又不会给人随便的感觉。空气中隐隐有股香甜的气味，不是很甜，也不会让人觉得腻。
　　韩亦扬挑了个偏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虽然位置偏僻，倒也可以看到整个室内的景象。
　　是家西式餐厅。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将菜单呈上，韩亦扬却未曾翻动，只是说，“老样子，两人份。”
　　不等余萧点餐，服务员就和来时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高级餐厅的服务员永远都是一个样，你需要他时出现，你不需要他时便消失得不知踪影。
　　这个男人着实过分，竟然连她点餐的权利都给剥夺了去。
　　不知为什么，她今天本就觉得烦躁，心里似乎有股火无处发泄，以至于她说出的话都抬高了几分音量。
　　“我好像还没点餐吧。”
　　对坐的人看了看她，只是淡淡的应道，“我帮你点了。”
　　“如果我不喜欢吃呢？”
　　“不爱吃再重点。”
　　这样的回答，堵得她无话可说，更别说那股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的火了。
　　她也不再讲话，只是拿起面前的玻璃杯喝着水。
　　两人间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沉默间，她才想起要问他今晚留她下来到底是要干嘛？于是，象征性了咳嗽了一声，开口道，“韩总，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说。”
　　“我们今天晚上要干嘛？”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想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家了。”冷硬的话从她的嘴中说出。
　　可却没曾想到，他竟只是笑了笑。停顿了会儿，才又开口，语气中满是嘲讽，“怎么，急着回家和男朋友厮混了？”
　　面前的男人，英俊倜傥，可讲出的话却低俗至极，余萧那原本被压下去的无名火又蹭蹭开始往上冒了起来，持续一天的烦躁感仿佛此时到达了极致，虽然极力想控制，可话却已经冲口而出，“回家厮混也比和韩总您呆在一起强的多。”
　　说完，看都不看他一眼，便拿起手提袋扬长而去。
　　韩亦扬也没有起身要追赶的意思，只是用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表情意兴阑珊，谁也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冬日的夜晚，气温寒冷刺骨，连马路上都鲜少有车辆行驶，仿佛每个人都急着回到家中，舒舒服服的泡上一个澡，再窝进暖烘烘的被窝。
　　余萧从餐厅奔出之后，漫无目的在人行道上徘徊。凛冽的寒风，不断的从领口钻入脖颈之中，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围巾竟然忘在了餐厅！
　　别无选择，只得从原路走回了那家餐厅。
　　也罢，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取回她的围巾就可以了。那条对她极其重要的围巾。
　　可是却没想到，她只不过才离开了十来分钟，韩亦扬已经走了。连同着她的那条围巾。
　　有那么一瞬，她是有点慌乱的，就好像陪伴自己很长时间的东西，自己珍视了很久的东西，突然就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了一样，看不见，抓不着，其实，那更应该说是失落。
　　围巾是徐一封去年圣诞节的时候送的。圣诞红的羊毛围巾，很漂亮也很暖和，上面还点缀这几点绿色，充满了生机。
　　也许是太喜欢这式样了吧，所以才一直没扔掉。即使是在和徐一封分手后，整理过去的东西时，她也没舍得将围巾扔掉。
　　真的是因为这式样她很喜欢，所以没扔掉吧。她总是这样骗自己，可是，怎么可能骗得了其他人呢。就像梅婷曾经怒其不争时说得那样，“萧萧，你还是忘不了他！”
　　是啊，谁能指望她分手没多久就把之前的记忆全部给抹去呢？她办不到，因此，她留下了那条围巾。她想，等她真正能忘记的时候，这条围巾也该不见了吧。

　　今晚的天气格外的冷，街上像她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走着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是结伴的情侣，互相簇拥着，呼出的热气瞬间便在空气中凝结成了水汽，然后落下。
　　这样的场景，不知为什么，让她今天看了觉得格外的感伤，似乎平常工作上的不顺，生活上的不快，全选在这个时候一起朝她压了下来，让她喘不了气。突然就觉得有个人依靠其实也不错，可以让自己不用为什么事而担忧。
　　直到现在，她才可笑的发现，和徐一封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也没有那种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时候，她还是会为琐事烦恼，为工作而操心。
　　真的很可笑，她想。

　　深冬夜晚的街道寂静，行人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是和家人一起聚在温暖的家里，一起看着电视，亦或是做些其他事物，景象虽然家常平凡，可却令人感到没来由的温馨。
　　走在这沉寂大街上，余萧脑中不由自主就会跳出这样的画面。可如斯温馨的场景不属于她，准确的说，是不再属于她，从分手那时开始。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边的街景渐渐熟悉了起来，是在自己租住的公寓附近。看来，不久就要到家了。
　　楼道口边上的路灯不知道怎么就坏了，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是特属于冬天的黑暗。余萧只得摸着黑慢慢朝楼道口走去。可却在快要走到楼道口的时候，被地上一个不知名的突起物给绊了一下，身子便顿时往前倾倒，她本能的用手撑了一下地面。地面上全是一些施工完后没来得及清理的小碎石子，余萧这么一撑，便磨破了手掌，很疼，可她却看不见是否流了血。
　　这么狼狈的一跤，就好像打开了一个缺口，她没有立马起身，只是坐在地上，看似发呆，脑袋里全是和徐一封甜蜜温馨的过往，一帧一帧慢慢回放，可它却不再如记忆中的那样温暖，反倒变得和现在这冬夜一样寒冷刺骨。
　　“刺啦刺啦”，是皮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浮动，这样的味道，熟悉却又陌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早已被那人拉了起来，拥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