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六元六毛六

9、第八章 砖红色的墙

　　砖红色的墙，绿色的爬山虎，一群小孩子在院子里玩儿，几个大学生志愿者在那里签表。
　　“澈哥哥，为什么他们每次来都要在那张纸上写字啊？”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拉着身边大哥哥的衣角，抬起头问他。
　　“因为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真的献爱心。”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回答。
　　“哦。”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饭了！”福利院院长喊了一声，院子里的孩子立马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这里的孩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七岁，因为他们一旦满了十八就要离开这里出去独立生活了。锐今年五岁，没错，他就是福利院里最小的小孩子。
　　“澈哥哥，我们去吃饭吧。”锐摇了摇澈的衣角，望着他。
　　“好。”澈拉起身边小男孩的手走向食堂。

　　吃完饭，按例到了午睡时间。可是锐却被院长叫走了。
　　院长牵着小男孩去了办公室，澈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跟了上去。
　　此时院长小小的办公室里除了院长和锐，还有一对夫妇。
　　“这个小男孩长得可真漂亮。”那位妇女说，眼睛里满是喜爱。
　　“锐可听话了。”院长笑得一脸慈祥，“来，唱个歌。这孩子唱歌好听。”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院长，又看了看那对夫妇，开始小声地唱：“月亮在云中，随我走；月亮在水中，随风走……” 这首歌是澈哥哥教他的。

　　澈在窗户那里看着，看着那对衣着奢澈的夫妇，看着笑脸盈盈的院长，看着正在唱歌的锐。澈已经十岁了，在这个小小的福利院里他算是年龄偏大的孩子了，也是没有希望被领养走的孩子之一。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没有哪对夫妻愿意领养年龄这么大的孩子，他们更愿意领养像锐这样的年级更小的男孩。
　　也就是说，他会在这里一直待到18岁，然后离开，像一棵浮萍，在社会上什么都不会，也无依无靠。
　　他不想那样。
　　澈看着那对夫妇，一个念头在脑里形成了。

　　“锐。院长找你做什么了？”澈试探着问。
　　“有人想要领养我。”锐老老实实回答。
　　“所以你快要离开这里了？”
　　锐想了想，迟疑地点了下头。
　　“那……你想离开我吗？”澈继续问。
　　锐毫不犹豫地摇头。澈哥哥是他在福利院最好的朋友，也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他不想离开澈哥哥。
　　“但是，如果你被他们领养了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那怎么办？”锐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要不，你和那对夫妇说，你不愿意离开这儿，你不想被领养。”
　　“可是……”
　　“和我在一块儿不好吗？”澈见他还有犹豫，急忙打断他，“我会陪着你长大的，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
　　“一辈子都在一起？”锐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对。”
　　“好！我要永远和澈哥哥在一起！”锐开心地笑起来。

　　第二天，锐从院长办公室跑出来。
　　“张院长，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孩子怎么突然这样啊？”那位妇女气急败坏。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院长也不知道锐怎么了，怎么昨天还愿意的，今天就突然不愿意了呢？
　　“张院长，昨天我们回去就托朋友在办领养手续了，你说说这怎么办吧？我们夫妇俩可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来收养个孩子的。”那位丈夫要比他的妻子冷静一点，但语气依然不太好。
　　院长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小心翼翼地提建议：“要不……你们再看看别的孩子？”

　　“你们看我可以吗？”一个稚嫩而坚定的声音传来，“我不会比其他人差的。”
　　十岁的男孩勇敢地推开了门，看着眼前的夫妇，眼神里满是希冀。

　　“澈哥哥……”
　　“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月亮在云中……“

　　顾青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上全是细密的汗。
　　“锐！”顾青澈喊了一声小男孩的名字，从梦中惊醒。
　　顾青澈坐起来，怔怔地看着被夜色笼罩着的房间。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梦到小时候的场景了，每一次都会惊醒，这是他心里永远的秘密。
　　他不是个好人，从十岁那年起就不是。

　　魏蓝抱着顾青澈的外套躺在床上，鼻息间全是顾青澈的味道，就像他还没有走一样，就像他抱着他一样。
　　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要离开他？为什么每次他下定决心要和一个人共度一生的时候，那个人就会转身离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

　　魏蓝起身，抱着顾青澈的外套进了房间，从柜子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有很多泛黄的图画、书信，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魏蓝把外套仔仔细细叠好，放进了那个盒子。外套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些旧物，但有一封书信还是漏了一个角出来，上面是孩子的笔体写着的“澈哥哥”。

　　他5岁的时候被抛弃一次，成年后改名想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没想到，还是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