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我到底是 ...

  •   室内的灯光昏暗不定,从落地窗遥遥望去,能看到A市灯红酒绿的夜晚,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马路上驰行,关上窗户,拉上帘子,便也遮去了喧嚣繁华。

      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叫人无法下脚,只得随意抱起来往别处扔。

      许桐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去,抱着柔软舒适的枕头,看着一旁的谢斐笑。

      谢斐在很有情趣的调酒,指节分明的手灵活的摇晃着高脚杯,没有节奏却意外的和谐。

      他本来不会这个,也没有耐心去学,但许桐从小就有养成的酒瘾,不管是伤心了还是高兴,都喜欢喝一些度数不低,容易上头的酒,他担心许桐的身体吃不消,于是,谢大公子破天荒头一回买了网课观看调酒教程,虚心学习,只为她一个人调制解瘾又不易醉的酒。

      许桐累的不想动,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就等着谢斐把杯子递到手边然后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味道很熟悉,是以前千百个夜晚里都喝过的滋味,混杂着他的气息,好闻又上瘾。

      谢斐皱起眉头,“度数低也不能喝这么快。”

      许桐一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把酒杯递给他道:“还好吧。”

      她讨好似的捏了捏谢斐的腰,“我还想喝。”

      “喝什么。”

      “喝酒。”

      谢斐踩着拖鞋走到酒柜台,“行。”

      许桐看着走过去他的背影,歪着头道:“其实,和你在一起以后,我已经很少喝酒了。”

      她双手散漫的搭在沙发背上,享受着方才的酒精在身体里滚烫而灼热的感觉,它随着血液的流淌而滑动,不因新陈代谢而磨去沉淀在身体里的味道。

      “是吗。”谢斐自嘲的笑了笑,“我这么荣幸。”

      “是啊,你很荣幸。”

      我把酒精当做我赖以生存的道具,却因为你的出现,让我放弃了长期以往的习惯与维持生命的手段,我觉得这样一个活在虚幻世界里的自己,配不上那么好的你。

      并且,你的出现,也治愈了我的世界。

      谢斐永远不了解许桐的求生方式,那是药物与酒精。

      对于她来说,许氏给的生活费尽数都消耗在了酒吧,买安眠药入睡,喝醉了不知不觉的睡着,都早已是家常便饭,可许桐虽然颓废,但从未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即使买醉吃药,伤害自己,也想拼了命的活下去,或许在无数个瞬间想过自杀,但她不走出崩溃的边界。

      而谢斐只贫瘠无力的知道许桐曾经过的惨,却比他幸福,嫉妒爆发的瞬间,再去看那个人的眼,又怎么能看到光点。

      就像许桐也永远不知道她在幕瑟那里点过的酒,永远都是谢斐调的一样,两个人心怀鬼胎,藏着掖着对彼此好,又害怕对方发现,却早已在对方自以为的秘密基地里生根发芽。

      这样的爱情不能天长地久,它不坦诚相待,被误会与过错所浸泡。

      谢斐把第二杯酒放到许桐手里。

      她很慢的眨了眨眼,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放到唇边,一点一点,用心去品尝,渴望用舌尖搜刮记忆里最后的浪漫,最后属于谢斐给她的浪漫。

      谢斐站在一旁,终于舍得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有的东西放回原位,或者扔进垃圾箱,衣服需要还给正在喝酒的主人,他又绞尽脑汁想了想,还有什么呢,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了,所以谢斐无所事事的想去调第三杯酒。

      许桐抬眼,叫住了他,笑道:“我喝不了那么多,两杯就够了,你过来坐一会。”

      再让我看你几眼也好,别总离我那么远。

      他知道许桐在想什么,她在想,这是最后一次,我和这个人共处一室,最后一次还莫须有的债,从此以后都能解脱潇洒了,不会再有负担。

      他什么都明白,可还是明知故犯的踩进了许桐并不高明的陷阱里,他也知道,许桐想结束这段关系,与他告别。

      谢斐顺从的走过去,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就坐在许桐旁边,却好像隔了千万里之远,眼前人触手可得,又遥不可及。

      忽然就害怕起来,害怕那个人把酒喝完,然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杯子安安稳稳的放到桌上,展开笑脸抱住自己,说一句你真好。

      许桐放下酒杯,搁到桌上,转身拉起谢斐的手往酒柜走去,“你不知道吧,我也很会调酒。”

      她牵着他的手,拽的很紧很紧,谢斐都忍不住动了动胳膊。

      许桐才回神的放松了力气,她轻车熟路的从冰箱里扒拉出原材料,自顾自的把几种酒类兑来兑去,还加了饮料与冰块。

      她笑着举起玻璃杯,放到谢斐唇边,“尝尝。”

      谢斐简直受宠若惊的接过,喝了个见底。

      很苦,很涩,尝不出别的味道,甚至还带着灼喉的辛辣,那人什么都没说,还是不动声色的喝完。

      他问:“这是什么酒,有名字吗。”

      “有啊。而且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谢斐开口,“什么名字。”

      “忘情。”

      他骤然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预料之中的答案。”

      许桐拿过谢斐手中的杯子,戏谑的道:“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

      “里面加了初遇,心动,失望,绝望,悲伤,难过,离别等等好酒,再用时间这杯水埋藏风干。”

      “最后拿眼泪混匀,盖以心痛。”

      喝了这杯酒,就忘了那个人。

      第一杯酒,敬我年少的动心。

      第二杯酒,敬我心动的少年。

      第三杯酒,敬我死去的爱情。

      他是聪明人,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你是下定决心要走了吗。”

      谢斐伸手捧住许桐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遮去了眼睫下悲伤的神情。

      他眼眶发红,血色若隐若现,“有那么多人。”

      “我怕你下次再回头,就找不到我了。”

      许桐几乎是有些绝望的想,我怎么会回头呢,哪里来的资格回头。

      她纤细的手收回了握着玻璃杯的力气,它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让人的心狠狠地被揪了起来。

      满地玻璃碎渣,像人的心被车轮来回碾压一样,碎的彻底。

      许桐咧开嘴角,笑得那么温暖。

      像以前的每一个笑脸。

      “爱上一个人需要无穷无尽的勇气。”

      “你要做好他随时会离开你,不爱你,另找新欢的准备。”

      她没心没肺地笑着抬眼看向谢斐。

      那一瞬间,与他四目相对。

      谢斐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眼睛里碎裂开来,像掉下去的玻璃一样,再也无法拼接,彩虹消逝,流星划过。

      “但我从来就缺少这种勇气。”

      她忘乎所以地说着违心的话,拿着一把刀在凌迟彼此的心脏,鲜血淋漓,却乐此不疲。

      “我害怕喜欢,你明白吗,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要拿感情骗我。”

      谢斐神经质一般不住的摇头,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不是这样的。

      太可笑了吧。

      我伶仃漂泊了这么多年,没有人在寒冬深雪处给我一杯暖茶,在大雨滂沱之际为我撑一把伞,我望着漫天飞雪,斜风细雨,其实到头来,只想卑微的问那么一句。

      “我到底是不是那个你青睐有加的人。”

      许桐的手再度颤抖地抚上他的脸,为他轻柔的拭去刚落下的泪珠,一双手毫不留情地扼住了谢斐的心脏,掌握着他的命运,只要再使点劲,就能捏碎他的生命。

      可许桐没有,她不舍得。

      她只是温柔地开口道:“是。”

      “可你让我失望了。”

      明明是那样柔情蜜意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浸了毒药般,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是这一句,让我失望了。

      谢斐从没想过许桐回如此决绝的与他分别。

      弄出这么多花样,就如同他当初费尽心机的让许桐爱上自己一样,如今的许桐,也在煞费苦心的让自己忘了她。

      谢斐脱力似的放开了许桐,身体不受控的后退,背撞上了后面的酒柜,顺着边缘一点点滑落。

      那么多酒瓶如同厚重的书本一样纷纷扬扬的砸下来,摔得粉碎,地上的颜色五彩斑斓,谢斐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颓废的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他耗费心血与时间调的酒,被挫骨扬灰,不复存在。

      酒里有他对未来燃起的希望,对心上人爱情的寄托,也有只对一个人掏心掏肺好的得意洋洋。

      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来当初调酒时的表情,像个孩子一样小心翼翼,又想着心上人收到时的惊喜,所有滋味都揉杂在一起都无外乎的变成喜悦与欢欣。

      许桐看见酒柜上面的照片一张张掉下来,最后散在地上,像就被抛弃以后露宿街头的流浪儿,无家可归,孤苦无依。

      只是那些照片,都是成双成对的,成双成对的数量,成双成对的人,被贴成爱心的形状,放在家里最高的地方。

      许桐蹲下身,随便挑了几张捡起来,惊讶的笑了笑,“你还留着呢。”

      “我一直都留着,属于我们的回忆。”

      他摸爬滚打的在阴暗中长大,千疮百孔,伤痕累累,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可供衰朽之年去细细回味,可许桐走进他的生命里,悄无声息的用她仅剩的光去温暖他,驱散他心里的阴霾,一路走来,留下的满是遍地缤纷。

      许桐凝神看着照片,笑了笑,“你看这张,还记得吗,这是咱们第一次去游乐场,那天我脚崴了,想去坐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吐的不成样子,还是你把我背回家的。”

      “你再看这张,好像是咱们第一次出国,你还带着我在机场拍照,拍的真难看,不过苏黎世真的很美,有机会一定要再去一次。”

      “还有这张,咱们去……”

      “你真的想好了吗。”谢斐打断了许桐的话,近乎祈求的问道。

      “想好了。”她放下照片,“我从很早以前就想好了。”

      许桐把地上凌乱的照片又一张张捡起来,“你还记得,我那天对你说什么了吗。”

      谢斐抹了把脸,颤抖道:“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某一天,有个人毫无征兆的给了你一把糖,他说那糖真的很好吃很甜,但是一定耐心要等到十二点再去吃,你答应了他,可他并没有告诉你如果在十二点之前或之后吃会怎样,但是你等不及了,你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看起来甜进心窝的糖,也没见过那么诱人的包装。”

      这次换成了许桐捧着谢斐的脸。

      “所以你擅作主张毁了约,你满怀期待,甚至是虔诚无比的把糖放入口中,可最后发现它是苦涩的,甚至无法下咽,那么你会觉得,是自己不守约定,没有听那人的话才会尝到苦涩的滋味,还是这些艳丽的水果糖本就是苦的。”

      当时的谢斐说:“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

      “如果是我的话,只要他不说出事实的真相,我愿意一辈子相信是我不守信用。”

      许桐解脱的放开了手,“谢斐,我真的,把我这一生的耐心,都消耗在你身上了。”

      我也给过你机会,若你当时不对我说出真相,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贪恋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谢斐扶着柜边,有些撑不住的站起身,然后沉默的走向保险箱,输入许桐的生日。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又也许这张照片,凌驾于万物之上。

      是清爽的夏夜,两个人在坐摩天轮时,到达最高处,谢斐要拍下的,他说,那样的爱情,像见过北极光的一样,会被一切神明所祝福。

      许桐笑着说那你拍吧。

      那天的烟花,是记忆里最心动的烟花,那天的景色,也是所见里最眷恋的景色。

      而这些通通不及当时站在小窗边,只能模糊拍到侧脸的那个女孩。

      你若仔细看去,她眼里倒映着千山万水。

      谢斐认真地,怜惜地盯了好久,才舍得把照片递给她。

      许桐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而他又反悔的收回了手。

      动作就僵在半空中。

      “别说了。”谢斐把碎纸屑扔进垃圾箱,“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桐避开了他的眼睛,无奈的笑了笑,“明白就好。”

      你的笑容里,怎么有泪水呢。

      他眼角慵懒,好像又恢复了从前的恶劣模样,眼里心里再也装不进任何人。

      “我会彻彻底底,和你划清界限。”

      所谓爱情,是那酒杯里仅剩的最后一滴。

      我们也终将都会在时光的长河里迷失自己。

      谢斐,祝你能找到的那个人,会给你爱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