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次方）七世遗虹 未云何龙》朔月重轮

34、人妖殊途 少女竟怀上

　　在云雳的推荐下，云莱顺利加入镇妖司，并受命与云雳一同侦办采花大盗一案。
　　可自云莱加入的一个月来，那采花大盗竟偃旗息鼓，销声匿迹了。原本，没有新的受害人确实是件好事，可这也就此斩断了提供线索的来源。云雳一时间陷入左右为难之中。
　　这一日，有京城远郊一村的村民来报，说是自家妹妹招惹了妖怪，并且怀上了妖怪的骨肉，请镇妖司出面缉妖。而偏偏这一日镇妖司的大部分除妖师都被派去协助加护皇宫的法阵，留守的几位都是新人，还没有独自降服妖怪的经验。
　　于是，他们只好去找仍在城中各处查访采花大盗线索的云雳，云雳得知此事后，立即携云莱赶往那位村民所住的村中。
　　吴家村是个临河的小村子，村里人大多以打渔为生，近年来少有妖怪侵袭，村中百姓过了好些年太平安稳的日子。可谁知竟突然就出了这么一桩事。
　　云雳和云莱到达村中后，向那位去镇妖司报案的村民吴大发询问案情时，吴大发痛心疾首地讲起了自己妹妹的遭遇。
　　大约是在三个月前，吴大发的岳母病重，他便带着老婆孩子匆忙赶去外乡探病，家中只余这个自小相依为命，尚未婚配的妹妹看家。半个月后，吴大发的岳母离世，他们一家三口帮忙料理后事后，便赶了回来。返回家中后，吴大发的老婆立即发现了吴小红的反常，说她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喜事似的，红光满面，还不时偷笑。两人私下里一商量，推测是吴小红情窦初开，遇到如意郎君了。
　　妹妹本就到了该婚配的年龄，如今又自己遇上意中人，吴大发发自内心替妹妹高兴，于是便让老婆单独去跟妹妹打探那人究竟是哪家的厚生。如是人品相当，吴大发就要帮妹妹成全这门婚事。谁知，任凭嫂子如何探问，吴小红竟咬定自己并没有什么意中人，暂时也没有嫁人的打算。这下可把吴大发说懵了，既然不是因为春心萌动，妹妹究竟为何会如此反常呢。吴大发反复思量后，觉得可能是由于妹妹从小内向，羞于启齿。便暂时将此时搁置下来，心道，日后且留心观察，不怕她在跟那人来往幽会时不会露出马脚。
　　可吴大发这一等就是一个月过去了，妹妹每日仍旧时而偷偷发笑，时而凝眉沉思，一副患了相思病的模样，但偏偏就是仍对那人只字不提。吴大发无奈，只能继续等待。
　　几日后，吴大发的儿子突然半夜哭闹，吴大发的老婆睡眼惺忪地点燃蜡烛起身哄孩子时，竟听到隔壁小姑子的房内不断传出声响。她连忙推醒丈夫，吴大发一听到那声音，立即暗道不妙，怕是妹子一直是在夜间与那男子暗通款曲。
　　于是，他和老婆当即火急火燎地起身奔向妹妹房中，怒不可遏地推门而入时，却发现屋中只有妹妹一人，他前后将屋内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竟毫无所获。但去看妹妹时，她那红扑扑的面颊和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都表明她刚刚必定是与人有过一番云雨。
　　吴大发气得连连跺脚，可妹妹却只是惊慌失措地泪流不止。
　　后来，吴家夫妇几经质问之下，吴小红终于开口道出了事情的原委。那日哥哥与嫂嫂离家后的夜里，吴小红正在灯下做针线，眼前的烛火却突然一闪，紧接着眼前便出现了一位青衫男子，生得风神俊美，有如天神下凡。于是，上一刻还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吴小红一下就被眼前的男子深深迷住了。男子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静静陪吴小红坐在灯下聊天，说夜晚的风，谈白日的云，如是过了两天后，两人终于在相识的第三个夜里成了夫妻。
　　听到这番解释的吴大发骇然望着妹子，心中已经判定那男子定是个妖怪。于是打那天起，吴大发就让老婆每晚睡在妹妹房中，此后的一个月中，家中再无异动，吴小红却明显一天天憔悴下去，可这总比被妖怪缠身好。就当吴大发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时，吴小红竟在一个清早起床后突然呕吐不止，当时吴大发的老婆便隐隐觉得不安。直到十天后，见妹子始终不见好转的吴大发请来郎中为妹妹诊脉，那郎中竟说吴小红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吴大发瞬间感觉天都塌了下来！
　　送走郎中后，吴大发看着哭个不停的妹妹，颓然跪倒在地，他不知是该恨那做下如此祸端的妖怪，还是该恨眼前已经六神无主的妹妹。
　　事已至此，原本不想声张家丑的吴大发只能硬着头皮来镇妖司求救，因为妹妹腹中此时怀着的毕竟不是人，而是妖怪的孩子，他怕寻常的堕胎药无法将那妖胎彻底除去。而且，吴大发也想让镇妖司的人将那作祟的妖怪捉来处死，以解心头之恨。
　　听吴大发讲了这么多，自小就对妖怪怀有极大仇恨的云雳已经气得攥紧拳头，紧咬牙关。一旁的云莱看在眼里，不由心生悲凄，因为他和那作祟的妖怪才是同类，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情。望着此时怒不可遏的云雳，云莱生平第一次感到什么是心痛，那是一种如冰锥扎入心脏般，带着凌厉寒凉的痛楚。人妖殊途，云莱终于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
　　“云莱！咱们一定要将那个妖怪千刀万剐！”云雳走出吴家后，咬牙切齿地对说。
　　云莱闻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不无悲切地望向云雳，犹豫片刻后，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或许，那妖是真的爱那个人的呢？”
　　云雳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向云莱，仿佛他说了一句天下最大逆不道的话，“你在说什么！人和妖之间怎么会有真感情？妖怪天生就是邪物，他们生来就是要害人的！”
　　“或许妖和妖也不一样呢？”云莱激动地说。
　　“妖和妖怎么会不一样？妖天生就不该存活在这世间，他们都是邪恶的化身！”
　　“那如果有例外呢？”云莱锲而不舍地问，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云雳终于压抑不住怒气，愤愤地瞪视着云莱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替那些该死的妖怪说话？”
　　“我……我不是，我只是……”云莱瞬间惊慌失措起来，“我只是突然想到，随口说说”
　　云雳怀疑地盯着云莱半响，上前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道“见到妖怪，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砍掉他们的脑袋！然后用最强大的咒语让他们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云莱的心痉挛似的猛地一颤，险些窒息。
　　如果有一天，云莱暗暗想着，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就是你深恶痛绝的妖怪，你挥刀砍向我时会不会有片刻的犹豫？只要有一刻，只有一刻我就心满意足了，即使会灰飞烟灭，即使会永世不得超生。
　　“云莱，咱们现在就去附近的林子、山洞里搜搜看吧，没准直接就能摸到那妖怪的住处呢！”云雳跃跃欲试地奔进一片林中。
　　云莱望着云雳渐行渐远的身影，落寞地怔在原地，想着“云雳，如果有一天，我必须死在你刀下，只要你在那犹豫的一刻，让我知道你是在意我的，我愿用一生换那一刻的真情流露，即使代价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