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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离开 恶龙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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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感谢你砸到我。”不然我可能现在还是个傻子。
姬塔本来一直抬头看着天上，听到我这句话转过头来看向我， “我是个不喜欢提感谢的人，在我看来，无论做什么，都是随喜好而已，救你也只是顺手。”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眼睛里有暗光流转，“不过，你要是真的很感谢我的话……”
我安静的等着姬塔接下来的话。
“你愿不愿，协助我完成一个法术？”
“愿意。”我习惯了听姬塔的话，没什么犹豫。
姬塔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我还没说是什么法术呢。”
“……”
“是精神入侵，能控别人精神和□□的高阶魔法，而且是高阶里接近禁咒的那一种。”姬塔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以白精灵的身体，顶破天也只能施展出中级的死灵魔法，要想强行施展高阶法术的话……”
我一直觉得，姬塔的眼睛像是青翠的嫩叶，但此刻，却让我联想到深不见底墨绿幽湖，在她的注视下，我已经汗毛倒立。
我不想承认，我在我救命恩人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恶意。
“我需要用到你的心脏，你的心脏里有你全身上下最精纯的死灵之力，我要借助那个来完成精神入侵。”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姬塔收起了嘴边玩味的笑，直截了当的提出要求，并告诉我：“那将对你损伤极大。”
“会死吗？”我问道。
姬塔实话实说：“不清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问：“必须要那么做吗？”
“是的，必须。”
姬塔的回答不留一丝余地，我突然想问姬塔，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会怎么样呢？又或许，其实也还有其他的，不那么危险的方法……
我想了很多，脑子里很乱，各种情绪纷然而升。
这段时间里，姬塔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我真的，真的无比感激尊敬她，从前活着的时候，对待教堂里的光明神像，我都没那么虔诚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命都是姬塔给的，她还教我魔法，告诉我许许多多以前绝不可能涉及的知识，在我生命中展开一个全新的视角。
和她相处，偶尔会让我忘记自己已经是肮脏的黑暗生物，偶尔会不用感受那种与死相连的冰冷和悲伤。
所以我现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告诉她：“姬塔，我不想死。”
我的样子一定卑微极了，比起姬塔的要求，我更痛恨自己的无力，如果我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有别的方法能够脱生。
如果我能早一点，再早一点意识到自己的弱小，是不是，连十五年前，我都不用死。
我想姬塔当初一定不是为了让我送死而救下我的，否则也不用在后续为我做那么多事，如果她想杀我的话，把我交给暗精灵们就够了，何必带着我东逃西窜一个月。
“我想活下去。”我稍许心安，又一次重复。
“所以你是同意了吗？”姬塔的声音依旧那么轻快，与我的沉重天壤之别。
我点点头，“我同意，如果这是我们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好孩子。”姬塔又笑了，与之前的恶意扑面不同，这个笑容显出几分骄傲，“你当我是谁？就算本女王如今虎落平阳，也不至于施展个高阶魔法都让手下的小僵尸送命，放心好了！”
“呜……”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必须用力咬住下唇，才咽下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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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塔的预言魔法失败了那么多次，终于到了应验的时候。在我答应协助姬塔完成法术之后，没过多久，圣诞礼物就从天而降。
一条重伤的龙。
雪白，鲜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停留在空中的区区片刻，描绘出一副我永远也无法忘记的美丽画面。
龙的血变成了红色的雨，龙的鳞层层剥落，成了星辉。濒死的巨龙坠落云端，狠狠砸向地面，轰鸣巨响，大地震动，飞尘四散。
我恨龙。刨去极个别人类，龙是我最痛恨的生物，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条龙，很美。
即便它银色的庞大身躯已经被血和泥土所玷污，看起来狼狈不堪，也依旧有着绝望般的凋零之美。
在美丽方面得神宠爱的，除了精灵，大概就是龙了。
可龙明显最受偏爱，因为它们还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所以他们肆无忌惮，胡作非为，藐视生命。提起龙来，人们通常要在前面加一个“恶”字。
恶龙。
我至今不知道，十五年前那条恶龙为什么要攻击我。我不希望那只是因为无聊或者好玩，但从大陆上关于龙的传言来看，那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我怎么可能不恨龙，也恨当初不自量力的自己。所以看到眼前这条龙这么悲惨，我心里实在是忍不住生出了巨大的快意。
“来，罗莉安，我们快点过去。”姬塔催促我，她已经靠近了那条龙。
我跟上去，越靠得近，龙那凄厉的哀鸣就越清晰。
“它在诅咒那些罪恶的屠龙者，祈求伟大的龙神降临救救它，以及哀求那些屠龙者们不要伤害它的孩子。”
姬塔竟然连龙语都听得懂，真是太博学了。
她甚至还用龙语讽刺了它，看着它瞬间暴怒的样子，姬塔笑的很开心，然后不忘向我解释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可是真是一条丢尽祖先脸面的龙，竟然没用到哀求你的敌人，你不但输了比试，还输了尊严，就算龙神还活着，恐怕也不会拯救你这种子民。”
这条龙刚刚已经心慌意乱到，连诸神黄昏都忘记的地步。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姬塔的讽刺。
龙在泥土里挣扎着，吼叫着，想要撕碎眼前两个不知好歹的人型生物，它的眼睛里充斥着巨大的杀气，那细长的瞳孔，曾是我最深的噩梦。
我克制着本能的恐惧，努力直视着它。
如果有一天，我足够强大，那么我要当年那条杀死我的龙，也像眼前这条一样，哀嚎、无助、愤怒到绝望。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让我浑身兴奋到发颤。
“眼睛里有欲望在燃烧哦~”姬塔打趣我道。
我瞬间惊醒，想要接下来的事，我的心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火焰瞬间熄灭，沉寂下来。
“这就是，要精神入侵的对象？”
“嗯！怎么样，本女王的预言厉害吧？”
“恩……”我认同，然后艰涩道：“那么，接下来……”
“你放心，僵尸基本没有痛感，虽然胸口空荡荡的会有点奇怪啦，你要克制住那种空虚感。”
“好……”
姬塔叫我释放了一个束缚魔法，让那虚弱又暴躁的龙老实下来，然后叫我爬上它的背，说道：“一会我控制这条龙起飞之后，你必须牢牢抓住它，不能掉下去。我要全心全意的施展魔法，没有办法照看你。在整个施法的过程中，你心脏中的力量会被不断抽取，你会越来越无力，但你绝对绝对不能松开手。如果你掉下去，如果你掉在春藤之庭这一侧，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回来接你，你明白吗？”
“明白。”
“那么做好准备了吗？”
我点点头，爬到龙颈上，双手抱紧它倒刺一样长在额上的角，说：“准备好了。”
姬塔来到我身边，表情很严肃，她伸出一只手放到我的左胸，说：“忍一下哦，还是会有一点痛的。”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就被刺穿，污黑的血液喷涌出来，溅到姬塔白净如玉的脸上。当那颗心脏脱离我身体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疼得两眼发黑差点晕过去，幸好只有一瞬间，当它完全被摘除后，痛感立刻就开始减轻，我大口的喘着气，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绝不能松手。
等我缓过神来，就看到姬塔紧闭双眼已经开始施法。闭上眼睛是全神贯注的象征，姬塔口中有条不紊的念着咒语，一团团死灵之息被从我的心脏里引导出来。
我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心脏早就已经不是跳动的红色肉块了，而成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黑红色水晶状物，说实话，不难看。不过我之前偶尔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果然是死者的十大错觉之一。
黑色的雾团缓慢的融入龙的后脑，我看到姬塔的脸上已经全是冷汗，看得出来施法十分吃力。龙的反抗一开始十分剧烈，它不停的嚎叫着，随着术法的进行，姬塔的身体被魔力托起，她悬浮于龙脑的正上方，成为了巨龙的操纵者。
龙咽下了最后一声悲鸣，下一秒，龙身又猛地一颤，明明已经动弹不得的它，又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张开双翼，逐渐飞上天空。
我已经没心思去暗爽，我必须最大程度的集中精神去抓住龙角。无力感阵阵来袭，那不是单纯的脱力那么简单，而像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一样。我毫不怀疑，如果姬塔将我心脏中的能量全部用完，那么我会重新变回一具尸体。
我真的无暇他顾，只是想着不能就这么死了，活下去是我现在最大的执念。意识和力气在一起流失，支撑住我的只剩这么一点冥顽不灵。
等我清醒过来，已经躺在平坦的地面。
我四下环顾，发现仍旧身处密林，却极大可能已经不在春藤之庭了，因为在目力可及的地平线上，有点点火光，还有炊烟袅袅，像极了人间烟火。
姬塔就倒在离我不远处，背靠着一颗大树，姿势一点也不优雅。她迎上我的目光，对我露出了个灿烂的微笑，“我们成功逃出来了！”
我没忍住，啪嗒啪嗒的掉了两颗眼泪，赶紧抹去了，不想叫姬塔看我笑话。结果还是被她看见了，因为我听到她“切”了一声。
真丢人。
“我已经你的心脏放回原位了。”姬塔说道。
我摸摸胸口，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晶体，但是胸口的洞没有复原……
好吧，作为一个僵尸，或许我得习惯身体变得破破烂烂这种事？
“喏，去把那个吃了。”姬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我嘲讽，她伸出一条胳膊正指着那具巨大的龙尸。
我：……
姬塔告诉过我，僵尸这个种族有个种族天赋，就是能够通过吞噬，将其他生物血肉里的能量化为己用，只要有足够的血肉的话，多重的伤势都能恢复，将会是不死之身。
“快点啊，趁还没凉透。”姬塔催促我。
变成僵尸这么久了，我连吃生肉都受不了，要按照人类的习惯烤一烤才能吃，也因此被姬塔嘲讽过。
我刻意的保留着一些人类的习惯，因为我一直抗拒着，抗拒着像其他黑暗生物那样彻底堕入邪道，失去曾经身为人类的最后一点坚持。所以我和自己做了个约定，无论什么情况，我都绝不吃人，绝不吃任何善良的有智生物，即使那对僵尸这个物种来说稀疏平常。如果要我以吃人这种恶心的方式来获得力量，那我宁愿一直弱小或者回归永寂。
这听起来或许很可笑，或许有人会说这是伪善，但这对我来说，是底线，越过这条线，我将彻底迷失我自己，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龙……
龙对我来说，是格外，有着特殊意义的一种生物，承载了我最大的恨。
何况它也已经死了。
它的致命伤不是我和姬塔造成的，而是那些屠龙者。虽然比起屠龙者来说，它可能更憎恨我和姬塔这两个，在它生命的最后羞恶了它的“卑鄙小人”。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虽然只是亚种龙族，比不上我当初替你‘启蒙’时用到的古代种龙血力量纯粹，但这可是一整只啊，怎么也比一滴血强吧，大补啊罗莉安小姐！”姬塔恨铁不成钢，“如果我是僵尸，我早就上去啃了，你在犹豫什么啊。”
是啊，我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该感到幸运才对，我想要变得强大，又抗拒对僵尸来说最便利的力量增长方式。只有龙，只有龙的死去不会让我心生愧疚。那么眼前这条龙的出现，简直像是神赐一样。
我向龙的尸体走去。
没什么好挣扎的，我早就不是人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