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王》一一九九

1、壹。

　　寒颜说，景书。不要以为缺不了你。不要以为你离开不得。不要以为你那么关键。
　　景书听了，嘴角含笑，静默地细细研磨着颗粒状的淡墨。窗棂外散入的光线下面有古铜的眼瞳色，青衣黑发。

　　寒颜说，我终是想试它一试。景书你知道，这朝代的枝干已经开始腐朽败化了。
　　景书点头。抬手小心地抹去寒颜木甲右肩的一点点尘埃。站在一身兵戎的寒颜身边，布衣纸扇。
　　寒颜皱眉，语气略带小小埋怨地说，你怎么不说话。倏尔又换了担忧关切的语气：怎么，累了吗？不舒服吗？没生病吧？
　　景书望着寒颜有些像小孩子样的眼神，摇头说没什么啊，我自是会跟着你。
　　寒颜安心点头。又转过脸去看帐外穿梭忙碌的士兵。身边人笑颜如月。

　　起义军里的人都知道首领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都知道他们的军师也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后生。两个少年加在一起不过一个人一辈子知天命的年岁。
　　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为的就是那天下太平赋税微薄富足安康的年月，凭的是寒颜景书知人冷暖举贤若亲福难共当的为人。
　　由民众组成的军队就渐渐地壮大起来，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从几十人扩展到万人之众。原本一切组织与扩大都是悄然无声的，千里外的朝廷哪得以知情。

　　皓月当空的一夜。恒城守夜的士兵突然惊见城池下面聚集起黑压压的兵众。
　　送信的快马还没有跑出去就被破城而入的兵士从马上扯下，七手八脚地绑了起来。
　　而恒城易主的时候，满城依然是寂静安眠着。直至第二天白日民众看见满街张贴的布告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其实，没有几个人提出异议或是觉得不甘心。
　　又有很多恒城人加入了起义军。

　　景书给寒颜细细地掖好被子，披上青玉色的披肩走出房来，回手轻轻带上门。
　　月光下面站着一个人。好像有月光白的发色和黑夜般的眼睛。并不是人类的气息。
　　“倒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妖。”那人开口。“是……黄铜的味道。”
　　景书收回迈出去的步子，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清冷目光。
　　“有何贵干。”语气里分明是逐客的意味。
　　“没什么。看看。”
　　“……。”景书在心里面暗自猜测着来人的意图。依着自己无法看清那人的正身来看，若是争斗起来，自己怕是远远抵挡不住他的法力。心里想着，右手按在袍子里暗藏的刀鞘上。
　　“两百九十七年。”那人并没有理睬状态如张弩之箭的景书，只是慢慢举首去望头顶那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口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好像不足够”、“命主”、“为何”……景书只陆陆续续听见这样断断续续的字眼。因为是模糊不清的信息与捉摸不定的意图，让景书有些浮闷。而又不知是否可以开门见山地打断来人，客气地让他离去。
　　“公子不必半夜三更的跑到别人家后院里来赏月吟诗吧？”随着突然的开门声，寒颜的声音朗朗地从景书的身后传来，带着些许讽刺的语调。“打扰我与我家娘子清静，所谓何事？”
　　寒颜说着，搭上景书的肩。月光下的人收回目光来，转而望向两人。总好像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保重。”目光落到景书肩头寒颜的手上，来人一挥袖子，消失不见。
　　“什么你家娘子，”景书从思考里抽出神来，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寒颜一下。“想是最近天冷，公子的头脑受了风寒？”
　　景书调侃着，笑。
　　“是啊，我很冷。”寒颜笑。藉此理由囫囵地抱住景书。“啧，你也很冷。”
　　“因为你说的话很冷。”景书说，象征性地挣脱一下。
　　“是吗，我看你说的话就挺暖和的。”寒颜又更大力箍紧手臂，不让景书挣扎。“我的锁，非让我找链子把你绑起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