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旷野之息又更新了一个DLC》哈勃跳远弹

232、232：无梦之境 我们和梦境

　　半夜，或许应该说是凌晨，天还未亮，一个失眠的上班族在床上翻来覆去，覆来翻去，和床铺大战三百个回合之后，终于带着满心怨气盯着天花板，像突然诈醒的尸体一样僵直地坐起身，义愤填膺地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平台。
　　「连续失眠三天了！！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他敲下一条帖子，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收到一个点赞，两个转发。又过了几秒钟，点赞跳到一百，转发变成五十，正所谓一呼百应。
　　全世界各地失眠的网友都开始参与讨论。
　　「我也是！！」
　　「每次闭上眼睛，总是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着，说没睡着吧，又好像不太对！但是就感觉像没睡觉一样。」
　　「假的，人超过72小时不睡觉就完了，听这沙B瞎说」
　　「但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就算睡着了，我也完全没有做梦的印象，平时我睡觉都会做梦的，我甚至有个日记本专门记录做过的梦，但是这几天完全没有。」
　　「你只是忘了吧？」
　　「正常，没有人会每天做梦的」
　　「可是我也没做梦了，感觉很奇怪！」
　　「不做梦不是应该睡眠质量更好吗？」
　　「我看你们是集体产生幻觉了，这就是刷太多社媒的问题，人都变成弱智了」
　　「其实，梦是在深度睡眠的时候……」
　　一时间，网络上充满了各种各样发散的讨论。有人在说晚上做梦到底好不好、失眠问题怎么解决，有人在科普睡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复读十五年前的科研论文，还有一大部分人在喷那个发帖的上班族，说这人怎么这么矫情，什么破事都要拿到互联网上来讨关注，是不是太缺爱了。更多人纷纷表示赞同，说自己也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他们的症状大抵相似，躺在床上，困倦又疲惫，但就算闭上眼睛也觉得自己根本没睡着，像个木乃伊一样僵硬地撑到天明，再拖着倦怠的身体继续第二天的工作生活。
　　有人开始分析这个症状的成因，有的说这和高原反应的情况相似，也许是某些地区的氧气含量发生了变化，导致大家不知道自己晚上到底睡没睡着。呼吁统计失眠人群的所在地区，当然这种提议不会有人执行。会执行的人也不需要问卷统计，敲敲键盘就能看见每个账号的所在地区。还有人说，三天前，那不就是东果陀国那个新闻出来的时候吗？会不会是迪戈投放了什么新型病毒？当然这种推测也很快被人当作阴谋论置之不顾。
　　「每当我闭上眼睛，就只有一片黑暗。」
　　一条帖子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没有梦的世界，真的很可怕。」
　　因为发帖的人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社群，所以底下大多数是安慰的声音。在这众多的声音中，掺杂了一条并不显眼的回复。
　　「梦并没有消失，而是我们和梦境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因为，梦与梦之间都是相连的。」
　　但是很快，这个小小的声音就被淹没在了互联网海量更新的信息之中。

　　黑暗中，有什么人在呼唤。
　　「林克。」
　　「林克——」
　　谁的声音？
　　在勇者的印象中，每当自己陷入昏睡，总有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会轻轻呼唤他的名字。一个金发的公主，是他的同龄人。
　　“唔……”
　　但是奇怪，他想要叫出那个名字，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不只是喉咙里，连意识深处都好像只有空荡荡的一片。一种诡异的寂静，孤独，而在这份孤独降临之前，林克甚至从未意识到自己心底深处总有那些同伴温暖的语言在陪伴着他。
　　空无一物的冰冷之中，勇者觉得自己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冻结，天翻地覆的晃动着他胃里的一切，于是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浑身都湿透了，嘴里是咸到发苦的海水，原来堵在喉咙里的不是其他，而是一种透明的、像水母一样的东西，肚子中间有一坨红橙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像萤火虫一样，漂亮得很。
　　“林克，你终于醒啦！”
　　之前一直在黑暗中呼唤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明亮起来。金发青年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但林克有一秒还是幻视了一只摇着尾巴的豹子。翠色眼睛的蜘蛛脑凑近了一些，一只手扶着林克的侧脸，另一只手扒开他的眼皮、口腔仔细查看，用手中的手机充当手电筒在黑夜中照明。
　　“嗯嗯，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我们的勇者大人满血复活！”
　　“哼。”小木舟船头的位置传来一声冷笑。
　　哗啦，又一道漆黑而冰冷的海水拍在小舟身上，险些把他们掀翻，船头的飞坦和芬克斯维持住「周」，将一圈淡淡的金色念能力包裹在木舟上，这才勉强抵御海上碎冰的冲击。
　　船身摇摇晃晃，天地都在旋转一般。
　　侠客扶着林克坐起，库洛洛·鲁西鲁则在他身后不远处。黑发青年不再是一只狸猫的模样，他注意到林克盯着被自己吐出来的那只透明的海洋生物，便开口道：“这是海天使。”库洛洛平静地解说起他们面临的现状，“这种生物只在靠近极地的深海处生活。”他抬起头，看向漫天密密麻麻的繁星，“很遗憾，我们现在位于无尽深渊的冰川附近。似乎是被漩涡吐出来之后，顺着洋流漂到了这里距离最近的陆地也有至少半个大洋的距离。多亏有飞坦的这艘船……不过，这种木船应该是很难带我们回到陆地的。”
　　林克这才注意到，这艘小木船正是之前在“影之世界”的小岛上，看到有一只刺猬和一只猫开来的船。
　　“哎呀呀，就这样困在在大海中间，连吃的都没有！”侠客摊了摊手，耸肩道，“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遇到克拉肯海怪，那些章鱼触手是不是可以吃？我们这下是凶多吉少了呀。真的能活着回去吗？”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却丝毫没有焦虑的痕迹，反而像在逗趣一样嘴欠道，“我之前看过不少那种船员遇难之后没有食物和淡水，在海上互相残杀的电影呢。你说，我们这一船的话会先把谁吃掉？”
　　“谁的嘴最贫就吃谁。”飞坦不怀好意地揶揄道。
　　“阿飞，你这样也太无情了！”侠客装作悲痛地说。
　　“是谁先对号入座的？”飞坦挑眉，淡淡地回了一句。
　　“切～”
　　身后，库洛洛似乎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穿上的氛围一时间轻松得仿佛在春游，一点也不像是被困在冰冷的大海中央束手无策的样子。
　　“海怪啊，真好，”芬克斯跃跃欲试地撸起袖子，“正好，我感觉有点饿了。”
　　正在划船的飞坦白了他一眼：“喂，你的「周」乱了。”
　　“阿芬，累了吗？要不要换我来？”侠客自告奋勇道。
　　“滚一边去。”
　　“诶？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侠客突然说。
　　“谁会上这种幼稚的当啊。”芬克斯额头绷起青筋。
　　“不，我是说真的！”侠客指着前方，在一片漆黑、冰冷的海浪中间，脆弱的浮冰上似乎有一个黑色的影子。“那是什么？”
　　“不会是海豹吧？”芬克斯说着吹了个口哨，“真是说什么来什么，阿飞，我们划到那边去看看。”
　　小船靠近碎冰，昏倒在冰上的并不是一只肥美的海豹，而是一个褐肤红发的格鲁德男人——盖农多夫。
　　金发蜘蛛嬉皮笑脸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聚集起冰冷的杀意。他并没有忘记这个号称“魔王”的家伙对自己做了什么。如今那些丢失在梦幻岛上的回忆都已经回到脑海，身体被另一个人随意征用的感觉可一点都不有趣。
　　飞坦注意到了侠客的反应。
　　“要杀了吗？”
　　侠客张张嘴，话似乎都到嘴边了，却忽然转而抓住了林克。
　　“你说呢，林克？”侠客问道，“怎么样，要不要趁现在把魔王解决掉？”
　　问题出口后，船上的其余几人——库洛洛、飞坦和芬克斯都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到了林克身上。
　　“我——”
　　林克还在因为灵魂深处那份丢失的温暖而恍惚。昔日不可一世的魔王如今像块破布一样瘫倒在冰面上，他应该趁此机会尽快将他了结。但是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注意，提醒他小心，那份空洞的原因究竟为何？他总觉得，如果在这里杀掉了盖农多夫，他就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
　　“林克……”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冰面上的魔王口中传来，“不要杀我。你……没有感觉到吗？梦的世界……”
　　这句精准地戳中了林克自从醒来后一直担心的事情。
　　“咳咳……咳！！”浓稠的鲜血从盖农多夫口中吐出，他看起来不需要林克补刀也很快就会死了，“咳咳……咳……智慧的三角……消失了……那个公主……”
　　“我们和梦境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盖农多夫说，“我也许……能有办法。”
　　“哎呀。”侠客忽然插嘴道，“林克，他在骗你哦。这种骗子的语气，我再熟悉不过了。”
　　盖农多夫甚至都没抬眼去看说话的侠客，只是继续对林克说：“你们的船，无法渡海。”他又开始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吐出漆黑的血肉，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血肉甚至还在冰面上蠕动，像生物一样。盖农的皮肤上还残留着黑色的鳞片，这些鳞片散落在他周身，像脱落的黑色羽毛。“我的魔法，可以帮到你们。而且，”他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抬起手指，抹上脖颈上黑色的项圈，“锁链攥在你的手里，林克，是我输了……只要你牵着它，我无法伤害你们。”
　　林克看着奄奄一息的盖农多夫，在魔王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份盘踞在自己内心深处，冰冷而空洞的恐惧究竟是什么。
　　智慧三角消失了。
　　不知为何，他们与梦境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
　　是的……
　　他……
　　他听不到塞尔达的呼唤了。
　　耳畔一片寂静。

　　林克闭上眼睛，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再次包围上来。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