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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三厌拜师修鬼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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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弯月如弓,薄雾,楼台,少年白衣倚风翩飞。
常言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只是何时这弦月能变成满月,故去的人才能回来?
执君台上二人排坐着,凝望头顶上那比凡界大上数十倍的新月出神。
“二狗哥,你说初哥哥和樾哥哥还会回来吗?就连云师叔也往凡界数十载不见踪影了。”发问的少年本就长着张稚气的包子脸,此时双手托腮佝着身板坐在栏椅上,像极了一只惹人疼爱的仓鼠球。
“会的。”另一个少年十分笃定的答道。而后带有几分安慰的用手摸了摸那少年蓬软的头发。
“楚约,唐豆。”
听台下传来叫唤声,唐豆忙探出头去张望,眼中闪烁着星光。
楼台下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面容端秀却苍白无血色,眉目间也总带一份忧伤,手中持有一柄折扇,折扇的第一根扇骨镂空刻着一个“司”字。
“顾师叔开饭了吗?”
明清楚那人就这德行,可顾升还是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你这孩子,怎么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当心日后胖得剑都御不起来。”
“顾师叔你也知道,我小时候是个乞丐,没吃过顿饱饭,现如今能补回来干嘛不补回来?再说了,不还有二狗哥在吗?”唐豆一边说一边低头抠手指甲,声音也越变越小。
果不其然,顾升听完这话就怒了。
“别人终究是靠不了一辈子的,你得学会靠自己!切勿步了我的后尘,非得得到教训才明白这个道理!咳咳…咳……”顾升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情绪稍微过激点就能牵发出一系列老毛病。
“好好好!顾师叔你先别气,我什么都听你的,当心身体啊!”着急之际唐豆和楚约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不约而同的翻下了执君台跳到顾升跟前。
楚约轻轻拍了拍顾升的后背,让其稍微得到缓解,唐豆则半蹲在顾升面前抓着顾升的衣袖,扯了扯两下又摇了摇。
撒娇道:“顾师叔,我知道错了。”
顾升最是受不了这种黏黏糊糊的动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离我远点,多大的人了!天尊还找你俩有事呢,赶紧去吧。”
楚约唐豆闻之一愣,继而转喜道:“顾师叔你怎么不早说!”
二人自万年前被易访天从知入桃林带回天穹后,除了一开始修炼仙身时,是由易访天亲自指导外,此后就一直跟着顾升。细细算来,私底下怕是已经有个五六千年没见过了,如今易访天突然指名要见他们,心中难免受宠若惊。
刚跑出了几步,俩人又齐齐转头担忧地看向顾升。
“你们快走吧,我没事……哎呦!疼疼疼,洛师姐饶命!饶命啊!”顾升被迫转过头向揪着自己耳朵不撒手的白衣女子求饶道。
楚约和唐豆对视一望,溜了溜了。
“药都不喝还敢说没事?嗯?自己身体怎么样心里没点数?”
“不是,洛师姐,那药实在太苦了。嗷!”可怜的顾升,耳朵又被狠狠拧了一把,红了一圈辣痛的。
“人阿苛为你熬这药熬了二十四个时辰都没说苦,你有什么资格说苦?”洛烟离说着就抄起挂在腰侧的银鞭往地面上一抽,顾升被她这股子彪悍劲吓得咽了口口水。
“阿离,你还是放了他吧,让他先把药喝了。”说着,站在洛烟离身旁端着药的黑衣女子将一只手覆上了洛烟离那只正在行凶的手。
洛烟离脸上是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听话松开了顾升的耳朵。把药从黑衣女子手中夺过后,不容拒绝的推到顾升嘴边。
顾升向那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余姑娘你真好。”
“看什么看?快喝!”
洛师姐你就不能像余姑娘那样温柔点吗?当然这句话顾升并没有说出口,具体原因在于,洛烟离已经撸起袖子开始灌药了。
楚约和唐豆一刻都不敢耽搁赶到了天穹大殿,却在到了门口时犯起怂来,毕竟两人之前谁也没机会来过这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二狗哥,我…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楚约轻轻将殿门推开一条缝来往里看,殿内整体主要为白、金两色,作以支持的四根白玉柱以及四周墙壁上皆布满了精美的浮雕,华丽而不失庄严。
再悄悄把视线往上移,那里的首座上坐着身穿华服的男子。还是印象中那样温润如玉,没什么威严感。但这只是具有欺骗性的第一印象,因为而后你每多看他一眼,心中便会莫名多生出一份寒意,也不知这是不是楚约一个人的错觉……
突然殿内人放下了手中的文卷,抬眸对上门外两双向内张望的眼睛。楚约和唐豆吓得身子一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进来。”
“是。”楚约和唐豆进殿后就不敢再像方才在殿外那般放肆地东张西望了,动作小心的很,向易访天行礼时都是带着几分怯意的。
对于此等大不敬行为,易访天也没有责怪他们,喊他们起身后,又将视线落到文卷上,缓缓道:“近来三厌山异动频发,本尊有意下界查探一番,你二人这次便随本尊一同前去。也有些时日没回过身生之地了吧?恰好顺道还能去趟知入桃林……”
回到凡界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将岑初的骨灰收集起来,然后好生存放。
潮湿阴冷的森林里,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那日刺鼻的血腥味。岑初背对着苏樾,默默收拾骨灰的身影,看得苏樾心里直发酸。
自己给自己收葬,这叫什么事儿?
"岑初,你别难过。"
岑初淡然回道:"我没难过。"
"我来帮你吧。"苏樾说着就走近了岑初,缓缓蹲在他身侧,刚预备上手。
"不必……"突然,岑初刚抓起的一块碎骨,从他手心中间直接穿过,掉落在地上。
"怎么回事!"苏樾猛的抓起岑初那只方才短暂变为透明的手,心急如焚。
"我现在只是普通的灵魂状态,并未化实。"相对于苏樾的急躁不安,岑初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光着急也不顶什么用不是,倒不如冷静沉着面对。
苏樾:"你之前不是还可以触碰凡界的东西?比如我,就是被你强扯进这个世界来的。"
岑初:"可记得,我曾提起过的那位让我去找你的前辈?是他让我短期拥有实体,现许是时日快到了。"
苏樾的脸上愁云密布:"看来,我们得尽快赶到三厌山。"
三厌山,一厌命,二厌天,三厌生 。四行字刻于坑前的石碑之上。
苏樾走到坑前三尺远的地方,身体稍稍往前倾瞄了一眼,又忙缩了回来,腿都给吓软了。
“我靠!怎么这么深啊?”
俗话说得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岑初一脸云淡风轻的走到那巨型大坑的边缘,还想见识见识这闻名三界的三厌山究竟是个什么样,可往下一瞧就只能看到翻腾的黑雾。
岑初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岩壁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一直向坑底延伸去。
这地儿风很大,刮得人脸疼,仿佛只要一个不留神,岑初就会被大风刮走跌入万丈深渊。站在他身后的苏樾免不了又要开始操心。
苏樾蹲着碎步往岑初那边挪,想要把他拉回到安全地带。
“抱着我。”
“啊?”苏樾没听清,疑惑的抬起头半眯着眼望着岑初。
“你抱紧我,我顺着藤蔓带你一起下去。”
“哦,这样啊。那行,你等等,我先做个安全措施。”说罢,苏樾拉住了岑初衣服的下摆,令岑初远离了那危险的边缘。随即搬起一块大石头,用石头砸断了一根藤蔓,而后拉过岑初跟他面对着面,又用藤蔓将他俩紧紧捆在一起。
岑初:“你在干嘛?”
苏樾:“这样绑着就不用担心我手滑掉下去了。”
岑初:“那…能换个姿势吗?我有点难受。”
苏樾:“不行!我怕待会儿看其它地方会吓晕过去,看着你多好。”还能赏心悦目。
“……抓紧。”说完岑初抓起两根半个手腕粗的藤条纵身向下一跃。苏樾赶忙闭上眼像八爪鱼似的黏在岑初身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
岑初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险些松开了手中的藤蔓。
“……你动作轻点。”
“抱歉!抱歉!”说是这么说,可苏樾一点都没有将岑初松开点的意思。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眼前是岑初一张俊俏且微微泛红的脸,稍稍低头一看,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苏樾吓得赶紧抬起头闭上眼不再动弹。岑初这才开始了下面的动作,拉着藤蔓踩着岩壁一步一步向下。
三厌山境内,终年被浓密的黑雾所笼罩着,阴暗且寂静,花草树木却出奇生得茂盛,就是不见得再有其他生灵出没,就连一开始说好的妖魔鬼怪都见不到踪影,实为诡异。
"这鬼地方根本就不符合大自然定律!"打进来三厌山,苏樾就觉得阴风阵阵,后脊发凉,心想此处风水一定不怎么好。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三厌山里已经从蒙蒙亮变得不见一丝光亮。岑初和苏樾都搁这儿寻了半天,却仍未发现任何生命迹象,更别提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体力是有限的,最后他们选在了一处林子里歇息。
"啊~累死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高人啊。我真特么写了吗?"苏樾累得甚至都开始质疑自己了,疲惫不堪的往那柔软的草地上一扑,青草淡淡的清香还挺有益于消除疲惫。
岑初也跟着坐在苏樾身旁,一语不发,只是静静的坐着。
苏樾还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见岑初眼神暗了几分,忙坐起身来,用手朝自己嘴狠狠抽了两下"呸呸呸!我这说的什么丧气话!"继而又认真道:"岑初,你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尽我所能帮助你。"
"好。"岑初略微弯了嘴角,眼中恢复了光彩。
"嗯?"苏樾歪着头惊讶地盯着岑初的脸。
天,我家崽儿这是笑了?真好看,比平时好看十倍不止!等等,以他的性子,会笑?假的吧?苏樾用手揉了揉眼睛,同时岑初收敛起笑容。一张熟悉的冰霜脸出现在眼前,苏樾叹了口气。
"还是这样习惯多了。"原来真是错觉,可惜。
岑初:"……"
很难看吗?还是他不喜欢我笑?以后不会再有了……
"咦?岑初,你怎么变矮了?怎么…啊!"
一声惊呼后,风吹草动,原本并排坐着的两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被草地给吞了一般。其实说是被草地吞了也并没有错,因为两人确实是在不知不觉里一点点陷入地下的,奇怪的是为何会让人一点觉察都没有,感受不到向下的拉力,甚至感受不到身体被埋没。
"哎呀,总算是上钩了……"
分明岑初苏樾二人方才还有种高空坠落感,转眼之间却只是简单更换了个地方,就连两人原来的姿势都保持未变。
此处与刚才的地方是截然相反的两面,阳光灿烂,生机勃勃,空中彩蝶翩飞,百鸟争鸣,小动物遍地跑,还一点都不怕生,胆大的直往岑初和苏樾身边靠。
他们此时正坐在木桥上,前方木桥的尽头是一条望不到顶的瀑布,转头向后望去,那里有一座中等大小的木屋,木屋前一人正悠闲的卧在摇椅里。
待看清摇椅里人的面容时,岑初还是有些惊讶的"前辈?"
"人找到了呀。"那人语气竟是十分肯定。
岑初: "嗯。"
前辈?声音倒是有些耳熟。苏樾望向正与岑初交谈之人,第一步看颜值。
肤白胜雪,唇色如樱,身着水纹紫衣,黑瀑般的发上别着与之极其不搭的粗糙银饰,听音色大抵是个男子,可这长相,美虽美矣,却是模糊性别的妖孽一枚。相比之下,苏樾觉得还是比较欣赏岑初的样貌。
"你们来这做什么?"男子声音虽然懒洋洋的,不想却有另一番美感。
岑初:"找一冥界前辈,名扶涣。"
"找他作甚?"
岑初:"拜师,修鬼道。"
"你可知修鬼道之艰辛?"那人自始至终都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瞧着让人很不舒服。
岑初:"自知。"
"甚至难于登天?"
岑初:"无妨。"
"呵呵呵,好,真好。可是他说,不想收你为徒,该怎么办?"
苏樾:"什么意思?"
那人故意拖着音道:"我就是扶涣啊。"随后从地上捞了只灰兔子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兔子柔软的毛。
"不过嘛,倘若你也拜入我门下,还能考虑考虑。"扶涣指着苏樾道,笑容变得几分狡黠。
"我?"苏樾愣了半天,老天爷终于眷顾他了?
"怎么?这都不愿意?那你就看着他一天变透明,再消失吧!"扶涣气呼呼的鼓起腮帮子,一点高人风范都没有,倒像个赌气的孩童。若不是岑初的肯定,苏樾定当怀疑此人身份的真伪。
"谁说我不愿意!岑初,快过来跟我一起拜见师父。"这买一送一的好事,苏樾怎么可能不愿意。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仙侠剧中那样身附法术,上天窜地,来无影,去无踪,他就抑制不住兴奋。
岑初、苏樾:"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随之跪地叩首。
扶涣一听到岑初道出师傅两个字,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叫什么师父?多老气,我可才二八年华,叫涣涣吧!"
岑初:"……"
"好的,涣涣!"呵呵,二八年华?还真敢说,人秋暮上千多岁都喊你前辈,糊弄谁呢?老妖精。
"没大没小叫谁呢?叫师父。"光为一个称呼就发了两次脾气,说是孩子心性倒是真的。
苏樾: "可您刚刚不是说……"
"那是对初初说的,又不是对你说的,你只准叫师父!"
"为什么?"苏樾表示很委屈,他又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因为你丑。"
丑?丑!丑……这个字在苏樾脑内无限循环放大,一直对自己相貌颇为自信的苏樾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打击。他承认,眼前这两位,一个谪仙,一个妖魅,皆为绝色,他是比不过,但也能算上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怎么也不可能跟丑挂钩!这理由他苏樾不接受!
这师都拜过了那就进屋呗,可就在他们打开木门那刻,迎面扑来的尘土气息,差点没把他们呛死。
"咳咳咳!师父,你确定这是人住的地方?"木屋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一看就荒废了很久。
"我也就几十年没打扫而已。怎么不是人住的地方?"
呵呵,也就几十年…几十年…刚刚还自称年方二八呢。
扶涣挠挠头对苏樾道:"那个,徒儿,赶紧去收拾一下,晚些初初还得歇息呢。"
苏樾眼珠子差点给瞪出来:"为什么是我收拾?"
"乖,我要教初初练功嘛,你看看初初这忽隐忽现的身体你忍心吗?。"
苏樾无话可说,自家崽儿还真是不忍心。
岑初向苏樾投去了同情的目光,苏樾向岑初回了个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我很好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