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和群友们的快乐生活》蜜蜂就是蜜蜂

3、第 3 章 死亡不是最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事实上，连存活都差点未能达成，你也许根本就不能算作死去。

　　有人对她这么说，

　　再见，芙露特。

　　那是她原先起的英文名，在果果这个好记的名字之后———但是是谁呢？是谁会那么唤她？

　　她在思索的过程中醒过来，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太好，在昏迷中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半是强迫性地催促她睁开双眼。她看见了很亮的强光，白色的灯光在上方摇晃，尖锐的针头扎进肉里 ，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她身边走过去。

　　于是她从喉间挤出一声微弱的哽咽，这声音实在是太轻，转瞬即逝间便消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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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利安：「醒醒」

　　艾利安：「现在你真的在哥谭的路上了」

　　间隔：「现在跑还来得及，鉴于车上只有两个人，一个还在开车」

　　果果：「………我还以为我已经完蛋了呢」

　　city：「现在还有机会」

　　city：「动作快，我们得逃出去」

　　坐等：「……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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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茫然地睁开双眼，身体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倦，身下的铁台凉得快要把她冻得浑身僵硬。

　　这光太刺眼了。

　　她想着，却仍旧死死地盯住头顶的白灯，一滴泪缓慢地侧着脸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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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等：「………很快就会没事了」

　　坐等：「现在我们先逃走，好吗？」

　　果果：「………嗯」

　　果果：「我知道，没问题的」

　　果果：「………你们会一直在的，对吧？」

　　艾利安：「那当然，24小时在线」

　　间隔：「需要的时候，我们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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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绑架她的罪魁祸首显然对一个孩子太过轻视，虽然她的脖颈上被戴了一个绿色石头做的项圈，但氪石显然对她没有什么用处，拘束住她的两条绑带也没有起到什么除了固定之外的用处———她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挣开了束缚，踉跄着落了地。

　　车上唯二的黑衣人的其中一位似乎听到了动静，探过身来转向这边。少女闪到覆盖着阴影的死角里隐蔽起来，她摸到了一旁的输液用的医用架，趁着那人头偏过去看向台子的方向时狠狠抡过去。这显然很奏效——在一声令人牙酸的钝响后他闷不作声地向前倒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看来要睡很长时间———而同时，另外一位开车的男人也注意到了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就拿枪扫射过来。

　　————感谢电竞免费。她不合时宜地和自己开着玩笑，一边敏捷地躲过了第一枪（实际上她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反应这么快），然后她贴着车门，伸手去够到门把柄———而第二枪险而又险地擦着她的手背射过去，她回过头来看向司机———

　　“———小心开车！！看前———”

　　实际上这句话应该算是没有说完，后半句被埋没在巨大的撞击声和车翻滚过去的轰鸣中，疼痛在脑海中瞬间爆炸，她的翅膀在事故发生的下一秒伸出，覆上羽毛把她整个人包裹住，除了两只羽翅中空隙出的背部。

　　黑暗撕碎了她，而火焰蔓延上脆弱的背部，从而将疼痛传递到身体各处，用獠牙刺穿四肢。破碎的玻璃混着不知名的金属碎渣刺入背后，把她洁白的翅膀染得鲜血淋漓。

　　疼痛是可以杀人的。

　　然后她听见了惨叫，轻微的，完全听不透彻，甚至算不上惨叫的呻吟，被金属和地面撞击的刮擦声抹灭，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分明。

　　我要死了。

　　她恍恍惚惚地想着，带着如释重负般的绝望。

　　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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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等：「果果！！」

　　艾利安：「车不知道还会不会爆炸，快走！！！」

　　间隔：「果果！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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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见了血红色的世界，血红色的把她包围的火焰，血红色的悬浮屏幕上飞速刷新的信息。金属的铁锈味混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有温热的液体流淌在背部，滴嗒滴嗒地顺着羽翼落到地上。

　　真狼狈啊。

　　她费力地咧了咧嘴角，呕出一口血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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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ity：「起来啊笨蛋！！起来！！」

　　city：「该死的，她根本就没有力气看群！」

　　克里斯:「等等，有路过的人从另一边走过来了」

　　比安卡：「是警察吗？！」

　　艾利安：「不太像，这个打扮……」

　　艾利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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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哦，看看我发现了什么？”来人浮夸地笑起来，他脸上的油漆看起来显得滑稽而狰狞。少女颤抖着抬头看他，思维突兀地出现断层，似乎完全跟不上、理解不了眼前的现状。

　　她透着眼前飞速增长的黑斑艰难地看下去。

　　“我还以为是谁在庆祝节日，然后放的烟花呢——”他扭曲了笑意，提着衣服领子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没想到是难得一见的礼物呀———！我太开心了，又一只可爱的小小鸟！”

　　她背后的翅膀缓慢地扑腾了几下，瑟缩般地慢慢收起来，最后消失在垂落的半空中，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后背。

　　“不！小丑叔叔要看小鸟！小丑叔叔要看翅膀———！！”

　　尖锐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提起她的力度猛然一松，她狠狠地跌落在地上，背部传来清脆的哀鸣，腹部抽搐般地疼痛起来，她喘息着，几近无法呼吸。鲜血汨汨地流了一地，滚烫得快要把皮肤烧灼起来。

　　什么都快要听不见了。

　　什么都快要看不见了。

　　眼前早已如断电般漆黑一片，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隔着屏障传过来。而到最后，连声音都快要泯灭于无。

　　有人踏着鲜血停在了她面前。

　　而她终于疲惫而沉默地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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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将会面临很多噩梦，无止境的荒诞和痛苦。”

　　“疼痛会消退，伤痕会愈合。”她回答，“我不恐惧。”

　　“那么去吧，芙。”他叫着她的简称，微微地笑起来。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个虚无的梦境，去到那残破却真切的现实。

　　然后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感官忠实地传递着排山倒海的痛觉。周围的景物由模糊转为凝视，她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伴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她的脊椎大概已经碎裂，从那里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这明显吓到了她身侧的女人，那女士哆哆嗦嗦地想伸手来推她，却看着她满身的血色嫌恶地收回了手。

　　“这是……哪？”

　　刚开口她就被这声音吓到了，像是她的声带被谁撕扯成了碎块，艰难地传达出支离破碎的片段音节。她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抽痛着接触冰凉的气息———这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人把氪石项圈从她脖子上硬生生地扯了下来，连带着倒刺勾住的皮肤血肉————她竟然不知道是哪边更丧心病狂一些。

　　“埃塞俄比亚。”年长者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便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露出很不屑的神情：“要怪就怪你自己倒霉，撞在他枪口上。”

　　他……？谁？

　　她慢慢地适应了黑暗，发觉到自己现在在一个破旧的工厂里，双手被反绑在角落的柱子上，凝固的血液从背部流淌到身下，干涸成暗沉沉的颜色。

　　她会死在这里吗？会不会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她还回得去吗？

　　她恐慌起来。

　　………真的，即将在这种地方完全消失掉吗？

　　大门在下一秒被踹开，逆着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带着一股刺鼻油漆味的人站到她面前，不轻不重地拿着手上的撬棍敲了下她的头，她身侧的女人退到角落里去，撇开头点了根烟。

　　“看来你已经醒了，我的小小鸟？”小丑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真是爱死卢瑟老朋友了，给了我这么个漂亮礼物！”

　　她抬起头来，直面这赤裸的杀意。

　　小丑用撬棍抬高她的下巴，他大笑起来，惨白的面庞完全暴露在灯光下，鲜红的嘴唇拉开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他笑得歇斯底里，又用极为温柔的虚伪语气开口：“那么，我亲爱的小鸟，告诉我，甜心———愿不愿意再给我看一次你的漂亮翅膀呢———？”

　　她的脑袋还不太清醒，当有一件事是明了的————除却一切复杂的客观因素，在小丑面前，不要开口。

　　于是她沉默着闭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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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森第一次见到芙露特，是在废弃的工厂里。

　　彼时他为了救下母亲，没有听从蝙蝠侠的劝告而私自行动。而在他向他的母亲坦白身份的下一刻，一根染血的撬棍也随之抡到了他的头上。他在半昏半醒的状况下被拖到了工厂的角落里，已经有一个人奄奄一息地倒在那里了，血污凝固着沾染了大半块面庞，他还是能一眼看到那孩子半睁而无神的钢蓝色眼睛。

　　“不———”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他还是个孩子！”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小丑阴测测地笑起来，“不过这只小鸟可比我见过的大部分人都厉害多了，这么久都不肯吐出一个完整的字来，这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他踉跄着被摔在地上，颤着手去探着孩子的脉搏，但是那脖颈鲜血淋漓，他不知何从下手。

　　小丑拿起枪，朝这边扬起手来。

　　嘭。

　　像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又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巨大的洁白羽翅从血肉模糊的伤口挣出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险而又险地拦截下那颗即将射入罗宾心脏的子弹。

　　猩红的血液从背脊和腹部伤口处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上溅出细小的血花，卷着那颗叮当坠下的子弹，又融进几近凝固的暗红色血泊里去。

　　他看见小丑的眼睛里迸出光来，就像得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玩具般，抽搐着狂笑起来。

　　“我早该带你来的！HAHAHHAHAH！！“他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现在是两只可爱的小鸟陪我玩了！！“

　　那孩子睁开双眼，他整个人仿佛是从血里捞起来的一般，只剩那双眼睛清明透亮。

　　”好啦，好啦，那么小丑叔叔再问最后一次？“小丑走向前来，一脚踹开那只横在他面前，大半沾染上血污的白色翅膀。杰森敢保证他听见了清晰的碎裂声，而那孩子从喉咙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单音节。小丑踏在那只垂落下来的翅膀上碾了碾，他接着说下去：“你是谁创造出来的洋娃娃？为什么你的血液里有和小蝙蝠一样的DNA呀？”

　　和布鲁斯一样的DNA？杰森睁大双眼，这是布鲁斯的孩子吗？！

　　孩童看了他一眼，又疲惫地垂下头。

　　他张着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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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最后一次见到杰森，是在破败的血泊上。

　　有多久了？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她的双眼被血色染红，极致的剧痛后便是麻木。随后是碎裂，巨大的冲击力让身体撕裂成两半，关节扭曲着折断，温热的、结扎着铁锈味的液体一遍遍湿润了脊髓，血泊像是画卷一样铺开，徐徐流淌在身下，一切景物在眼前尽数扭曲。

　　她无法开口。

　　小丑无非是想从她嘴里翘出她这副身体的原产地，制造她的主人，和她为何长出翅膀。

　　她所有的语句都硬生生地堵塞在咽喉里，显然某种机制让她无法说出“穿越”或是有关于聊天群的所有一切。她的眼前弥漫上大片的浊黑，意识嘶吼地叫嚣痛苦，把一切的记忆，温情，正义都泯灭在这片黑暗里。

　　她似乎被凌迟了一个世纪。

　　而杰森来了，他摇晃着跌落在她面前。她的思维已经很慢了，视线也是恍恍惚惚的茫然。
　　她只是在杰森开口前有一瞬间的疑惑。

　　“——————他还是个孩子！”罗宾怒吼起来。

　　有多久了？一天？还是更久？孩童想。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她被当作破布娃娃一般扔在一边。小丑在杰森身上狠狠敲击着，他倒在她流淌出的血滩上。鲜血流过她发麻的指尖，流过千军万马，四海潮生，流过耳边嘈杂的悲鸣，单单地指向面前站立的人。他的面容与不久前她在书上阅览的如出一辙，时针每划过一刻去，都是薄凉而疯狂的目光。

　　然后是炸药，女人早已逃走，小丑嘎嘎地笑着，把炸药踢到她脸上来。

　　他蹦蹦跳跳地跑出门去，而炸药上的倒数时间飞速流逝着。面前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她踉跄着扶着墙站起来，结痂的伤疤又被撕扯开。她疼得快要喘不上气来，却还是伸出手来，直直地看向面前那双眼睛里揉碎的痛楚暗色。

　　“你快走……”少年避开她的手，猝然竭力地拔高音调：“去找……蝙蝠侠……！”

　　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猩甜液体，失血过多带来的视线逐渐模糊。背后的倒计时声越发明显而急促，她跪下来，视线已然分明看不清晰面前的景象，她凭着感觉握住了罗宾的双手。

　　她的目光冷清澄澈，展开的翅膀似乎足以铺天盖地地掩盖周围的一切，把她和少年结结实实地拢在保护圈里。

　　这虚假又荒谬的一切终于结束了，她想。

　　而其实，是没有想象的那么痛的。

　　爆炸在下一瞬间发生，火焰嘶吼着包裹了所有的一切，房屋轰鸣着坍塌。朦胧中有人大声嘶吼着罗宾的名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音线。阴沉厚重的黑色披风，刚刚爆炸残存的火药气味，身上突然被扯开的重负，无一不在刺激着她最后还清醒着的神经。

　　有人快步跑过来，从一堆断壁残垣中抱起她保护的少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工艺品。她费力地仰起头去，躯壳已经在慢慢冷却，言语在唇齿间徘徊。还有残留的火焰在身侧燃烧，滚烫得几乎要把她所有的肌肤烧灼掉。

　　“………您好。”她艰难地打了个招呼，而哥谭黑暗骑士的目光终于移到她的身上来，看向她毫无温度和情绪的双眼，和裸露出大块骨刺的曲折的羽翼。

　　【请问您是否选择献祭？您可以主动选择死亡来救助队友。】

　　面前飞速刷新消息的屏幕隐没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更加简便的选择页面，一边写着是，一边写着否。

　　她终于惨淡地笑起来，笑得断断续续的，绝望而无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包括所有的友人和聊天，都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吗。

　　“您希望杰森活过来吗？那真是太好了，”她迎着蝙蝠侠的目光自言自语着说下去，在虚空中确认了选项：“我也这么想。”

　　于是羽翼消散在空中，白色的羽毛淹没了孩童残破的身躯，某种温暖而炽热的能量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和他臂弯里的罗宾融为一体。然后他看见他的孩子恢复了脉搏和呼吸，尽管还很微弱，却还是平稳的呼吸着。

　　而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随着飘散的羽毛一同消散在风中，宛若一场幻梦。

　　那时的他们，还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

　　这孩子会在他面前反复死去，反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