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经年 故人西辞黄 ...
-
今日王权山庄上下皆是素衣白练。
.
王权富贵离开王权山庄时从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挂满白练的正厅中央停放着一具棺椁，里面躺的是他多年未见的父亲，王权霸业。
小师妹跪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盯了他半响，才缓缓道了一声师兄。
“师父！”她猛地扑到棺檐上，“师父，您看见了吗？师兄他来看你了！”
王权富贵的鼻子一酸。
棺椁里的父亲抱着一竹笛一剑鞘，面容安详，完全不见昔年让他练剑杀妖的冷酷家主的一分影子。
这么多年，虽然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总归还是怨的。
他怨父亲为何不能把他当作儿子，而是道盟的一把，兵器。
他离家多年，近乎与父亲赌气一般，从不回来。最多是站在山坡上，远远的望一眼山庄，却从不去见一见父亲。
可他似乎忘记了，父亲老了，等不了太久了。
.
忽然听见外面有轮子滑过地上的声音。
王权富贵见他小师妹凝神听了会儿，然后抹去泪水迎了出去。
“李二爷，您来看师父了。”
坐着轮椅的老人从外面进来，看见王权富贵时微微一愣。
“你是..... 大哥的儿子？”
“是师兄。”
风庭云知他不知道李去浊口中的‘大哥’是谁，出声替他回答。
“师兄，这是李家二爷，师父的好友。”
王权富贵点头，行晚辈礼。
“回来就好，大哥前些日子总向我提起你，说想再看看你。
你长得……可真像大哥年轻时的样子。”
.
李去浊叹息着，不忍再看这与故人有六分相似的面庞。
他摇着轮椅越过王权富贵，到了王权霸业的棺材前。
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竟寻不到几分悲痛，反而在看见王权霸业怀中的笛与鞘时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大哥啊，你解脱了，去找你的准竹姑娘了。
王权富贵听他提及自己母亲的名字，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走了，都走了，就剩下老四我一个了。”
李去浊说这法时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年纪毕竟大了，一边对着王权霸业断断续续的说话，一边捂着嘴咳嗽。
.
“你……叫富贵是吧”
突然被点名的王权富贵点头称是。
“大哥的审美和年轻时一样不靠谱，这辈子唯一正常的就是看中了大嫂。要不是有个好姓氏，谁撑得起这个名字！
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上次你送来的那只黑狐了却了我们的一桩多年心事。”
道盟里不少人都知道自打看见黑狐后，桃园的李二爷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扫之前给人留下的乖张孤僻的印象，变得话唠了许多，活像是积压了多年后的火山爆发。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就像这世上已没有人记得年轻时的李二公子是个多么毒舌跳脱的人了。
.
“本来这东西是打算给大哥做你出生时的贺礼，可没想到大嫂不在了，这东西也就没送出去。”
李去浊从怀里拿出一幅画，递给王权富贵。
“大哥已经有鞘和笛了，这东西就留给你吧。”
王权富贵接过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好奇展开了它。
.
一湾淮水，一座竹亭，一对男女于画中携手并立。
“你还不知道你母亲的样子吧？这画上的女子便是你的母亲，东方准竹。”
王权富贵目不转睛的盯着画中人，执画的手微微颤抖。
绿衣黄衫，长发如墨，额间神火。
这便是他的母亲。
不再是冷冰冰的石碑，而是真真切切的样子。
.
“想当年我们总是躲在淮水附近，偷看他们约会。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你都这么大了。”
王权富贵后知后觉的看向画中戴金色面具的男人。
“这戴面具的人是，父亲”
“那还能有谁！”
李去浊对他这个傻气的问题十分恼火。
得到了答案的王权富贵怔怔的看着手中的画卷。
他曾遇见过一位多年前在东方家呆过一段时间的老人，时当年东方淮竹曾被一位面具剑仙救过。
而几十年前，也的确有一个名为‘面具’的组织在各地游历。
所以当月初表弟说母亲当年与一位面具剑仙情投意合，可在神火山庄的变故之下为保小姨周全才嫁给看中东方家女子体质的父亲这件事深信不疑。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彼时的王权少主和面具剑仙竟会是同一人。
王权富贵还想问些什么，可看着还在对着王权霸业唠唠叨叨的李去浊，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
他在一幅泛黄的画卷里寻到了过去的一些吉光片羽，可那些年、那些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纵使他今日全部知晓，又能做些什么
今日他知晓了他父母之间的感情，知晓了自己并非是单纯为了道门兵人的目的来到这世上。
于他而言，便已是莫大的满足了。
又能多奢求什么？
.
李去浊终于说够了，冲站在一边的风庭云招招手。
“权家的事情大哥已经和我说过了，今天我把东西给你带来了。”
他把一个装着十个面具的布包递给她。
“走吧，我给你说说这些面具传承的能力和使用方式。”
他最后拍了拍王权霸业的棺材。
“我走了老大，见到大家以后别高兴的忘了等我，我这把老骨头，也快去找你们了。”
.
屋里只剩下王权富贵一个了。
他小心的把画收入怀中，安静的站在距棺材有五六步远的地方。
良久，他终于提步走到了王权霸业的面前。
.
他久久的看着他的父亲，好似要补回这些年所缺少的。
.
他现在才明白，他心中的那些郁结，在父亲离世前，一文不值。
而如今，他明白了，这世上最后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人也不在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一室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了一声哽咽的话语打破了寂静。
.
“贵儿不孝，
回来……看父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