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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黄泉上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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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上地狱
碧落下人间
传说,不要在月圆之夜子时靠近城郊或村落的任何一条河边,水通阴阳,老人们都是这么说的。
——往前数几百年或者近千年的某一天,一个喝醉酒的中年男人踏着虚浮的步子,摇摇晃晃一头栽倒在一条河边,他晃了晃浑浑噩噩的脑袋,飘飘然向前走了几步,想洗把脸醒醒神,可当他快走到接近河边的位置时,他隐约看到了火光,那不是寻常人家的烟火,炽热又明丽——那火光温暖又柔和,隐隐绰绰地,看得并不真切,反倒像是从水下映出来的。
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想一看究竟,然后他登时睁大了眼睛——只见那原本漆黑的河水下灯火通明——对,就是水下。
那柔和的光就是从水下映出来的,那是一条长街,长街外饶河,方才这条河竟与那长街外的河水重合,若不是这一场面惊醒了他的醉意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在人间,否则他还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重世界。
长街外饶河,河流绵延,不知尽头,长街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他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着和同伴低声笑语,脸上都洋溢着平和而欢乐的笑容,好像没人注意到河流出现的异样,那人伏在岸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怕惊扰到这一繁华大梦。
他看着入了迷,竟鬼迷心窍地跳了下去,也不管他半夜在河边看到这一场景是否不妥,脑中只有对这极乐乡的渴望,只想着加入他们,加入这场只有欢声笑语的盛宴。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悠悠地醒来,发现自己还是在昨晚那条河的岸边,四周是空旷的石头地,没有出现一个人影更别说那条繁华十里的长街了。
他拍拍脑袋,开始怀疑昨晚那一切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荒唐大梦,可那梦的感觉那么真实,他甚至都能描述出梦中那些人的一颦一笑。
他满腹狐疑地回了家,妻子将他一顿痛骂后,他说出了昨晚经历的那场仿若真实的梦境,妻子想起几天前自己遇见过一个算命先生,那人说:你丈夫三天后会经历一场血光之灾,若他可平安回家,一定要供尊阎王,则他前途必将无量。若他莫名消失,千万不要试图寻找,否则就会厄运缠身,全家死绝。妻子当时只觉这神棍说话难听,白了他一眼就走了,并没仔细留意他说的话,这么细细想来,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以防万一,妻子还是带上丈夫,包了三大包红糖,穿得正正式式去那神棍那里求一个解释。那神棍就端坐在那里,望着他们来的方向,好像等候多时了。
妻子恭恭敬敬地把三大包红糖推到老神棍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半晌,她才抬起头来,“老神仙,怪我有眼不识泰山,如今萍岚给您赔罪。”她顿了顿,把丈夫拉到跟前,“顾生,来,把你昨晚做的梦给神仙说说。”
那唤为顾生的男人哪里见过妻子这么正经的样子,不禁一怔,但还是顺服地过去,同样给“老神仙”跪下。
“仙官——”顾生正要启口说话,那老神棍忙将他打断“别别别,担不起,担不起,天上那伙子架子高着呢,可别叫他们给听见,否则..”老神棍没继续说下去,抬头撇了眼天上,“您这是要我遭罪啊!”他颠了颠那三包红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也就给个提醒。别的不好多说,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他晃着脑袋,本来就稀疏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光秃秃“你昨天看到的不是梦,你走了狗屎运,那是‘那边’的场景,亏得你命生得富贵平安,没被发现,否则被小鬼缠上,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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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神仙说的是不是真的?‘那边’怎么会轻易给人家看见。”庭院里,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一个漂亮的女人的腿上。正值盛夏,天气闷热燥得很,那女人正给他扇蒲扇,小男孩活泼,怎么都老实不下来,女人无奈只好单手搂住他。
“这可是老祖宗亲眼所见所闻,代代传下来的,当然是真的了。”女人轻笑了一下,眉梢都染上了霞光“当时先祖听了那老神仙的话,在家里供了一尊阎罗王,专掌人间生死。感谢他老人家在鬼门关留他一命。”“然后先祖就真如那个老神仙所言,升官发财,地位越来越显赫,生意也越来越大了!”小男孩听完女人的故事,挣脱了她的手,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巴,像只小兔子一溜烟窜到宅院门口,“阿妈,我约了桑桑,晚上和余叔去烤野鸡!别等我了,晚了就在桑桑家睡了!”说完,像是怕听到女人说不准,又一溜烟没影了。被他唤为阿妈的漂亮女人——也是顾候府的大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和穗,扶我回去,老爷该回来了。哦,晚上给看门的付耎说别给小少爷留门了,他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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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小少爷,慢点,我这一把老骨头跟不上你们,”晚霞从西边惶惶的天幕泄下,将神州大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明之中。一老两少走在城区近郊的林地里,那老者脸上已爬满皱纹,看起来很老了,但眼神依然清明,甚至有着不亚于年轻人的激情在里面,虽嘴上说着追不上,但还是加快了步伐,跟在两个孩子的后面。
“余叔,再快点,天快黑了,我们还没找着一根鸡毛呢!”走在前面的小男孩着一身紫金色长衫,头发松松地束着,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正挥舞着同另一男孩搏斗,两人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玩心重,走在后面的男孩见他说话分神,出手唰唰两下子,把他的树枝打出去一两丈。“你!顾明十,你耍赖,不算不算,再来!”走在后面的男孩还保持着击打胜利的姿势,得意地冲他扬扬头,白衣耀着灿光,乱发在风中飞舞,他浑然不觉,只是往后拢了拢遮住眼的一撮。“那可不行,赢了就是赢了,段殷笙,愿赌服输,”他哈哈一笑,丢掉了手中的树枝“今晚我睡你屋,你睡客房。”桑桑,或者说名为段殷笙的男孩,气的连连跺脚,指着顾明十鼻子,你你你了好一通都没说出话来。
余叔叹了口气“二位少爷,别吵了,干正事要紧!”
终于,他们还是在余叔的催促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赶在天黑成功捉到了一直不幸的野鸡。
城郊的夜比皇城安静多了,虽然灯火稀疏,但飘荡在浮尘中的流萤为这一份静谧添了一丝梦幻。蛙鸣不绝,凉风习习,星野辽阔。顾明十在这自然的旖旎中轻轻阖上了眼。仿佛置身九重仙天。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余叔正勤勤恳恳地看着野鸡,时不时翻动一下,露出烤的焦黄流油的脆皮,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肉香还有不知名的花香。段殷笙早就跑的没影了,以他的性子,坐得住才奇怪。余叔烤野鸡烤得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明十聊着天。
“顾少爷,你家是本地的吗?”
“哦,我是,不过我祖上不是,我祖上是洛阳的,我爷爷的爷爷时家中不知遇上了什么变故,举家迁到了京城,在这里重新定居。”顾明十懒懒地答道。
“那你父亲也是真的很厉害,顾候爷啊,”余叔眼睛阖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沧桑“他真是风光,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小少爷,你以后也要和侯爷一样!男子汉,就要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啊。”
“不,我才不和他一样,我要比他还厉害,”顾明十一提到自己的父亲,顿时兴奋起来。他睁开眼,眼神闪烁,“阿爸带兵打仗,我就济世救人。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才不喜欢打打杀杀。”
二人聊着聊着,发现段殷笙一直没有回来,余叔见天色以晚怕段殷笙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准备去周围找找他,他随手拿了片干净的树叶,从喷香的烤鸡上撕下一只肥嫩的鸡腿,递给顾明十“顾少爷,你先吃,我去看看小主人。”说完,他起身绕周围走了一圈,从一棵颇为粗壮的树上折下一根半粗的树枝,拿在手上颠了颠,觉得这尺寸满意,转身往林子里走去。
顾明十啃完鸡腿,正准备眯一会,忽然眼角撇到一丝银光,他猛的睁开眼,坐起身,四下看去,可那银光就像和他捉迷藏一样,忽隐忽现,鬼使神差的,他起身走了过去。
直到潺潺的水声响起,他模模糊糊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一点,那一丝细线般的银光飘在他面前,顾明十伸出手,想捉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