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琴》楼无木

14、定山寨陈禛

　　闾城城郊。
　　男子身着青色长袍，玄纹云袖，墨色头发以竹簪竖起，缓慢四顾周围的动静。他的身旁有一个小木箱子。不一会儿，男子的东南方便有了脚步声，顺着清风拂来的方向，树木也开始沙沙作响。男子瞧着自远处而来的人，秃着脑袋，身上穿着玄黄僧袍，挂着麻布大袋，脚上穿着麻绳编织的布鞋，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地上的枯叶甚至未有丝毫损伤。轻功如此高妙，自然非空空儿莫属。
　　妙手空空上下打量着男子，笑眼问道：“你便是定山寨的陈禛？”
　　陈禛抱拳说道：“正是在下。阁下便是妙手空空儿。”
　　妙手空空点了点头，舍去了多余的寒暄，径直从布袋里去出了一只白玉瓶，“你要的东西。”说完便揭开了白玉瓶的盖子，里面的液体浓稠，青如碧玉，光泽剔透。
　　陈禛瞧着点了点头，旋儿揭开了自己身旁的箱子，箱子里堆放着数锭金光灿灿的金子，“这便是你要的十万两。”
　　妙手空空笑着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将鸾胶递给了陈禛，陈禛接过后，后退了一步，将金子留给了妙手空空。二人又分别仔细检查过手中的对象，想来都十分满意，便相互示意后，妙手空空端起地上的十万两，一个踏步便离开了这里。
　　这十万两金子近十斤重，却丝毫没有减慢妙手空空的身手或速度，眨眼间，他便消失在了远处。
　　陈禛如此瞧着心里不禁钦佩起来，却也没有迟疑多久，也转身离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陈禛便出现在了潇湘苑的门口。他抬头瞧着面前清淡的建筑，面容虽然未变，却是强忍着内心的喜悦，步伐也不禁快了许多，整了整自己的衣裳，仰着头迈了进去。
　　这时的潇湘苑还未营业，但叶娘已经在大厅打点事务。几个下人瞧见了陈禛，便立马禀告了叶娘。
　　叶娘似乎识得陈禛，热络地说道：“陈公子，您又来了？”
　　陈禛一笑，说道：“叶娘，宁儿今日可在？”
　　叶娘点了点头，说道：“宁儿多日未见公子，怕是想极了，公子只管上楼便是。”
　　“多谢叶娘。”
　　陈禛笑道，便径直上了楼梯。
　　陈禛轻敲了敲房门，然后唤道：“宁儿？”
　　房中人听着声音一愣，旋儿回道：“请进。”
　　陈禛推开房门，正好瞧见邵宁宁正端坐于桌旁，桌上摆着布段针线，脸上自得一副开心的滋味。陈禛心里纳闷，却还是走到屋内，瞧着邵宁宁说道：“我听叶娘说，云蛇琴断了，这几日你一直在休息。”
　　邵宁宁点了点头。
　　陈禛走近一瞧，桌上摆着未成形的墨绿荷包，而正面却绣着施翮高翔的比翼鸟。陈禛心中一愣，原本的喜悦之情全然消了去，内心不禁蒙上了一层氤氲。他细眼瞧着邵宁宁，女子似乎有丝尴尬，却又不认为做错了什么，轻轻抿着嘴唇，瞧着自己的脸色亦有些游离。
　　陈禛轻说道：“你何时有了心上人？”
　　“……”邵宁宁回道，“前些时候。”
　　“我原本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当初他对邵宁宁一见钟情，妾身无意，郎情却浓厚。一年多来锲而不舍，终于换来心上人默许，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从来不在她心上。
　　邵宁宁轻声说道：“宁儿知陈公子的心意。只是宁儿此生，只想觅得一位知己，赏琴谈音，自由自在而已。”
　　陈禛却是苦笑：“我为何不可？”
　　“公子心中虽有宁儿，却难知宁儿的心意。”
　　陈禛听着一愣，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说些什么。难道自当初他未听出宁儿的琴声起便从未有过机会？
　　“是宁儿对不起公子，让公子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还有机会。”邵宁宁起了身，朝着陈禛微微施礼道。
　　这般致歉却更让陈禛心中难受，陈禛也站了起来，瞧着邵宁宁说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
　　“你为何支吾不语。”陈禛皱眉道，“莫非那人并不喜欢你？”
　　邵宁宁轻点了点头。
　　陈禛听着却不知是哭是笑，原来邵宁宁遇上了心上人便是如此坚持，纵然未得到心中人却已不要自己的温柔。
　　陈禛如此想着，从腰间掏出了白玉瓶，说道：“这是我从空空儿那里买来的鸾胶。”
　　邵宁宁一惊。
　　“我听叶娘说，你的云蛇琴弦断了，纵然修琴却难重回旧日音色，而这鸾胶却可以续已断之弦。”
　　“宁儿此刻怎能再接受公子的这番大礼。”
　　“收去吧。”陈禛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今后你……”
　　陈禛咽了口气，淡然说道：“希望你与心上人今后能比翼双飞，做对恩爱情人。”
　　“公子……”
　　任邵宁宁心中硬如铁，此刻却也不免难受。过去的自己只顾贪恋男子的温柔，却丝毫未回报，而如今自己再一次伤害了男子，他却依旧是以德报怨。
　　“宁儿……”
　　“你什么都不必说，说多了只是徒增眷恋而已。”
　　陈禛黯淡着眼色，转头便离开了邵宁宁的房间，留得邵宁宁一人怔怔得瞧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一阵愧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