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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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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跖躺在竹椅上,透过树叶的细缝看那万里晴空。
白凤跟着去了。
这是盗跖这几天以来脑中唯一的想法。盯着树叶间窄窄的细缝,直到阳光照射进眼睛的时候,盗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该煮饭了。
生活不过一日三餐,两个人吃,一个人吃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在墨家的时候,盗跖以‘盗王之王须得无牵无挂,才能无盗不得’做借口,三餐总是避开众人,也曾被大铁锤嫌弃过这个‘狗屁不通’的理由,怀疑是盗跖自己吃独食。
“吃独食”,盗跖手拿着个水瓢,喃喃自语,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瓢中的大米。
盗跖拿着个破破旧旧的蒲扇,蹲在炉火前,听着木材因燃烧时不时传出来的爆裂声,思绪又渐渐的走远了。
其实,哪是吃独食啊。
盗跖是带着一身伤病进的墨家。端木蓉妙手回春,也只是堪堪救回盗跖的一条命,渗入骨子里头的病根却是难以根除。电光神行步是盗跖用命跑出来的。当年的燕丹巨子是下了死命令,不准盗跖在用电光神行步了,还是后来盗跖央着蓉姑娘为自己的身体做保证才求得巨子松口,脚上却也多了两块铜板。
盗跖的内伤是怎么有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听蓉姑娘说是被内力高深之人,一掌打在了胸口,离心脏不过两指的距离。当时的情况定然是凶险无比的,可有关的记忆,盗跖通通都丢失了,只记得幼年在街上乞讨时,时不时阵痛的胸口。
木头有点大了,爆裂蹦出的火星子溅到盗跖的脸上,毫无防备的盗跖被爆裂声吓了一跳,倒是忽略了脸上的疼。掀开锅盖发现,原打算煮的稀粥已经变成了注水的干饭,索性直接煮成干饭得了。盗跖想着又将锅盖盖了上去。
遇到师父,是盗跖认为除却进入墨家外,人生的第一大幸事。来路不明的内伤限制了盗跖在内力方面的修炼,盗跖不得已只能放弃更为高深的武功,转战轻功。内力的不足让盗跖难以真正的遨游天空,他便苦练脚力。从一开始的大街小巷,到房檐屋顶,再是最后的悬崖峭壁。
飞檐走壁从来都是轻功界的入门,可对内力不足的盗跖来说,却成了练功以来最大的障碍。
当年在轻功方面登峰至极的当属白凤、盗跖二人,而两人所练的功法却相差甚远。白凤的轻功讲究身法,轻灵、敏捷,盗跖的则偏重于脚法,快速、灵巧。盗跖与白凤比试过多次,却从未真正的分出过胜负。倒是对外人输了不少次,当然,并非单纯的比试轻功。
从前练功时,盗跖被师父从悬崖边捞上去许多次,每回都得师父一顿训诫和一次警告,可每回盗跖总是灰溜溜的跟在师父身后回去。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被捞回去,盗跖练成了电光神行步。那一次,盗跖在悬崖边上挂了整整一天一夜。当盗跖兴冲冲的赶回去时,迎接他的是全身经脉尽断的师父和一次三天三夜的追杀。盗跖甚至没来得及安置师父的尸首,只一把火烧光了所有。
真正厉害的盗贼是能够记住并还原一切的,否则那将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
也正是这一次的逃跑,让盗跖患上了癫痫症,也正是这一次的逃跑让盗跖得到了另一个家。
饭煮的有点硬了,就着几个月前腌制的咸菜,盗跖吃的龇牙咧嘴的。
三餐不与他人同桌,并非是盗跖不愿,而是只有那个时候,机关城内外巡逻的人是最少的,也只有那个时候,盗跖才可以无所顾忌的纵横天地。
盗跖时常和自己的师父说要扬名天下,他也的确做到了。然而可笑的是,天下人知道的是‘盗王之王’。闻名天下的不是盗跖的速度而是盗王的偷术。曾一度是盗跖最恨的偷术。
夜盗千家是为了墨家弟子盗跖扬名,夜盗咸阳宫则是为了盗王立威。
师父临了前的一句,“盗亦有道,小跖莫要愧疚,师父知道,小跖不是为自己偷的。”让盗跖在苦恨中挣扎了三月后,立誓要让天下人知道盗亦有道,偷,也可以是正确的。
米饭实在是太硬了,盗跖硬生生的咽下去两口后就放弃了,拿着筷子一圈一圈的搅着干巴巴的米饭。‘其实一个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还是有很大区别,至少这个时候可以和白凤抱怨一下’盗跖托着腮郁闷着,‘不过,要是白凤在的话,自己也吃不到这么硬的饭’眼神瞟到那碗黑不溜秋的咸菜,盗跖觉得人生陷入了绝望。
盗跖不是没有问过白凤的从前,可那人虽说不隐瞒却也从不多说,只盗跖问一句他便答一句,问到最后,还是盗跖自己先烦了。
这些年来,盗跖是可以感受到白凤的不耐,不是对自己的不耐而是对这平淡无奇的生活的不耐。盗跖知道,白凤和自己不一样,他并不渴望一个家,一个安稳、温暖的家,之所以能这般平和的过了这么些年,皆因为这个家里有盗跖。盗跖有这个自信能让白凤稳定下来,却不敢拍着胸脯说,他一定能让白凤过得开心。
盗跖没了武功后,身体也不如从前,再加上一身的大伤小伤的,白凤总是不许盗跖做这做那的,能代替的皆给代替了,恨不得对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躺在床上不要动。也因此盗跖一开始就没给过白凤好脸色,就差一个瞬飞轮往白凤脸上招呼了。
这样打打闹闹的,日子也过了快七年了。盗跖十岁拜师,十五岁入墨家,十八岁送荆轲,二十五岁告别机关城,三十一岁闯蜃楼、失武功,三十一岁和白凤隐居,而今已三十八了。
‘自己都三十八了,早就不是能勾搭小姑娘的年纪了,要是白凤在走了的话,自己真的该孤独终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