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玉米棒Lee

3、第 3 章

　　第二日，菩提又如约来了，这次的无念只是看着她微微笑道，没有再多言语，菩提眨着眼睛笑了笑，说：“走吧！”无念听到后放下手中的扫把，然后跟随菩提一起下山。
　　第二日的他们看见城中官差收着小贩的摊位，官差在怒声呵斥，小贩在跪地求饶，无念看见这些只是在默默说道阿弥陀佛。
　　第三日，他们看见城中酒楼里的老板在轰赶乞讨的乞丐，乞丐在被轰走以后，只能在无人角落的一边长声叹气。
　　第四日，他们看见大夫无奈地和抱着小孩的父母们说无药可救，父母流尽了泪但也换不回孩子的命。
　　第五日，他们看见一位父亲亲手把女儿卖进了青楼，女儿被两名大汉拖拉着，声嘶力竭地哭求父亲让她回家，而父亲只是在一旁数钱，高兴得连头都不回，更谈不上再看一眼他的女儿。
　　“好狠的心。”菩提远远在旁看着咬牙切齿地说，拳头也被她握得紧紧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无念看见这个场景心头一阵疼痛，但又无能为力，佛说渡众生，但是又该如何渡众生呢？
　　“这个父亲为何会这样？”无念不解，“难不成他手里的银子要比自己的女儿还要重要吗？”
　　“我不知道。”菩提叹气，“这种事或许只有大人知道吧。”菩提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一些事情，“无念，你见过你的父母吗？”
　　无念听到以后，怔了怔，父母这个词于他而言很陌生，而这两个人于他而言更陌生，因为他从未见过，打从他有意识以来，他的生活便只有他的师傅和师兄，只有他们。
　　“没有。”无念轻声说道，这个声音既有无奈哀伤，也有憧憬想念，“那你呢，你见过你的父母吗？”无念转头问向菩提。
　　“我啊，我也没有，爷爷和我说我出生那天我娘亲就死了，没几个月父亲也因山上打猎意外身亡，我是被我爷爷养大的。”菩提说到这里也有些哀伤，“无念，你可以问问你的师傅，没准你的师傅会知道你的身世，我总觉得有些事情知道了源头，也就知道了结局，没准你知道了这些，离你心中的佛便又更近了一步。”
　　无念听后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回答说:“你说得对，万事万物皆有始有终，如果我都不知道如何开始，那么怎么能到达最后的终呢？”
　　那日无念回到寺中以后便去找了他的师傅，而此时的释空正在殿宇的正中央打坐。无念走到释空的面前，然后缓缓跪下，磕头，诺诺说道:“师傅，徒儿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释空慢慢睁开眼，看着他缓缓说道:“这十六年来你从未问过自己的身世，今日怎么想知道这些事儿了？”
　　“有来便有去，有始便有终，有些事总要回到最初的地方，有些人总要找到最初的地点，徒儿的目标是最终的佛，但是想要找到最终的佛也应该要知道佛开始的地方吧。”无念不紧不慢说道。
　　释空先是长叹一口气，然后压低声音道:“也罢，你也应该去最初的地方看一看了，你的父亲是长安城中的褚国公，你的母亲是国公府的三夫人，她因生你而难产，虽然你被保住，但是你的母亲却因此送了性命，在你出生的前几天我便收到佛祖托梦，佛说褚国公府上七月四日晚降生的你是佛的有缘人，佛让我接你修行，于是那晚我便去了褚国公府，褚国公听了我一番话以后，总觉得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于是便把你交给了我，并嘱咐我好生照顾你，你的名字叫做褚若生，是国公府的小公子，如果你想通过这些参透点什么你可以回国公府看一看，但是切记，你的尘缘已了，不可再在凡尘中纠缠，如果纠缠，则必定枉费多年修为，甚至坠入魔道！”释空再说后面几个字时加重了语气，好像要在无念的心中将这几个字烙上印记，让他牢牢记住。
　　“徒儿谨记，徒儿明日便下山去看看最初的地方，当弄清心中疑虑时，徒儿自会回来，想必那时，徒儿离最终的佛也就不远了。”无念双手合十缓缓说道。
　　“如此甚好。”释空闭眼沉声说道。

　　第二日，天刚刚亮，无念便起来收拾衣物和其他一些东西，然后便是上早课，吃早饭，最后便在庭院中那棵菩提树旁打扫，等待小菩提来找他。小菩提每日都很准时，今天也不例外，小菩提看见无念背着包袱站在那里，仿佛知道了什么事。
　　“你背上包袱是要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吗？”小菩提问道。
　　“是。”
　　“那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菩提有些隐隐担忧。
　　“当然可以，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我们是朋友。”无念扬起嘴角，暖暖一笑，朋友这个词，似乎是他第一次使用，而这个朋友也是他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也可能是唯一的一个。
　　菩提听到无念如此回答以后十分开心，于是两个人又结伴下山了。
　　而大师兄无心一直在旁看着，他挠着头，他不懂为何师弟每日都要出去，他问过师傅，师傅只是对他说，那是修炼。

　　无念和菩提一起下山到达城中后，便开始打听国公府的府邸，因为国公府是个大户，所以没一会儿两个人便找到了国公府，无念呆呆地站在国公府外，他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宏大的府邸，这个地方的门第要比另一座山顶上的济宁寺的门第还要豪华，还要气势庄严。
　　菩提看着国公府三个大字笑了笑，说：“这就是你的家吗？”
　　无念呆呆地答道：“是。”关于家，他以前对于家的概念是师傅和师兄，现如今又多出了一个这样的家，虽说这个才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家，但不知为什么有那么多陌生的感觉。
　　菩提听到无念的回答以后，便向大门走去，无念看见以后也急忙跟了上去，门外的两个看守见这两个人想要闯进来，立马将他们拦下。
　　“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国公府，闲杂人等不得进入。”看守者很是严肃地说道。
　　“当然知道，我们是来...”菩提还没说完，便被无念捂住了嘴巴。
　　“小僧法号无念，俗家名字褚若生，今日来是想拜见一下国公大人。”无念很是文静说道。
　　“褚若生？怎么难不成又想装作我们国公大人的远房亲戚骗吃骗喝！快点走！”一个看守做出驱赶的手势，但是立马被另外一个看守拦了下来，“咱们还是问问管家吧，万一真的是远房亲戚，咱们也担待不了！”要赶人的看守见他说得有理，便进去通知管家。
　　不一会儿，管家便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看见褚若生以后他先是吃惊，随后连连叹道，“像，真像。”无念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发问却被管家捷足先登一步，“请问这位师父何许年纪？哪日出生？”
　　“小僧今年十六，隆武二年七月四日生。”无念淡淡回道。
　　管家听后点了点头，然后便赶紧拥着无念和菩提走了进去，剩下两个看守在那里一头雾水。
　　无念被迎到大厅以后，管家让他等一等，自己进去通报老爷，无念点头示好，然后便和菩提一起站在大厅的中央，菩提四周看了一圈以后，然后便坐在厅中右侧的椅子上，开始把玩手中的茶杯。
　　“真是气派，我虽然不知道这是用什么做的，但也能感觉出这些物件并非一般。”菩提说完便又站了起来，继续细细打量起来。
　　“阿弥陀佛，钱财物件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无须过度沉迷。”无念很是端正说道。
　　“我不沉迷，我只是看看！”菩提眨眼一笑。
　　过了一会儿，一位身穿红色锻袍的人缓缓走来，那个人脸上也起了一些皱纹，只不过同师父相比，他脸上的纹络还是太少，他的胡子没有发白，颜色和他的头发一样，平平整整好似被人规规矩矩地修整过一样。
　　那个男人看着无念呆了一呆，然后便慢慢开口，“若生？”
　　“阿弥陀佛，小僧法号无念，俗家名字褚若生。”无念淡淡说道，眼前的人是他的父亲，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感觉，这个照理说和他应该是最亲近的人结果却成为最陌生的人。
　　“无念，若生，也好。”褚国公听到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说道，“我是你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俗世的父亲，记得当时你刚刚走的时候还是我怀抱中的婴儿，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你今日来找我是想…”褚国公说到这里略微思考一下，“你是还俗了吗？”
　　“没有，小僧只是想回到最初的地方寻找一些答案，找到以后便返回山中继续修行。”
　　“原来如此，这样也好，不知你师父身体可还好？”褚国公继续询问道。
　　“家师身体还算硬朗，多谢施主挂怀。”无念很是礼貌说道。
　　“那便好，我先为你安排房间，你先小住几天，在这里无须客气，毕竟这也是你的家。”褚国公很是和蔼说道。
　　“还有我！”在旁沉默已久的菩提突然站了出来，“也要为我准备一间房间，我要住他旁边！”菩提回头看了一眼无念然后高声说道。
　　“这位姑娘是？”褚国公有些疑虑。
　　“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名字叫做菩提，她是和我一起寻找答案的，所以劳烦您为她安排一间房。”
　　“好！”褚国公应承道，于是便侧身对管家吩咐道，但还没等褚国公吩咐，无念又说道，“我希望能够住在我母亲生前的房间，不知方不方便？”
　　褚国公听到无念提到母亲这两个字，心中微微一颤，随后整理好表情，颔首微笑，“好！”然后便沉声吩咐下人道:“把三夫人的房间打扫一下，让小少爷，”褚国公说到这里顿了顿，“让小师父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