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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名曰寒子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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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剑昭夫妻已死十日,颁旨官也在此逗留十日,一是为了查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二是为了在司马府搜寻千年雪菡萏。
十日已过,两者俱无,颁旨官只能无功而返。
前往医治小公子的路程遥远,马车颠簸,袁天罡往日不曾主动开口交谈,涟萱询问多次,都被回应,“时机未到。”
涟萱问红墨,红墨说他也不晓得。
一晃时间已过一月,中途躲了两场大雨,但路程并未耽搁,功劳自然全归赶车的红墨。
涟萱给袁天罡打回水不忘给红墨摘两个桃子,此时红墨不到六岁,涟萱也才十八年华,涟萱刚与红墨接触时,还处处受红墨戏弄,谁想相处的日子久了竟生出了姐弟情,袁天罡想要说个涟萱不是都要看红墨脸色。
今日风和日丽,涟萱敲了敲车框,叫红墨停下马车,“墨儿。”
“涟萱怎么了?”红墨急忙拉住缰绳。
涟萱手拿包裹抱着小公子下了马车,红墨在一旁扶着,到前方树荫下,袁天罡在马车里等许久,都不见红墨前来扶他,红着脸悄悄溜下车。
涟萱将小公子交给红墨照拂,她正好趁着好天气晒晒潮湿的衣服,补补磨破的鞋底。
袁天罡左右打看心想离目的地不远,歇歇也好。
小公子被飞虫蜇了脸,狂哭不止,涟萱跑过来千哄万哄才哄睡着,“小公子啊小公子,你一定要坚持,等治好了你的腿我们就回家。”
红墨挠头问道:“涟萱,你一直说小公子小公子,这小公子叫什么啊?”
涟萱解释道:“小公子一出生就被我带出来,将军和夫人都还没来得及起名字,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红墨笑道:“那还不好办,叫贤人取个不就好了,我的名字就是贤人取的。”
“对啊,袁大夫学富五车,定能取个般配的名字。”涟萱转身向袁天罡挥挥手,待袁天罡走进,开口道:“袁大夫请个方便,给我们家小公子取个名字吧,叫起来也方便些。”
袁天罡抚抚胡须,捏出一缕,掐手算了片刻,道:“寒子矝,青青子衿⑴,悠悠我心⑵。”
“寒子矝,寒子矝,小公子以后就有名字了。” 涟萱听闻,心潮澎湃,嘴里不停念叨。
她说:“多谢袁大夫给小公子起名。”
袁天罡哈哈大笑:“不必谢我,这一切都是前世许给人家的,以后也不必叫我大夫。”
涟萱问:“不叫大夫叫什么?”
袁天罡抖抖衣袖道:“同红墨一样,叫我贤人。”
“是,不过小公子复兴司马,为何贤人要给小公子改了姓氏?”涟萱不解。
“时机未到,啊,哈哈,哈哈。”袁天罡说罢,甩袖向马车走去。
“哼,又是这样。”涟萱气的直跺脚。
红墨从地上捡起马鞭,对涟萱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要不然天黑之前就找不到住的地方了。”
四人上路,马车走的也算快,袁天罡让红墨小心行事,找一家客栈投宿。
红墨慢慢驾着马车,从城东一直走到城西,无一家有灯光,红墨正犯愁时,前方不远传来光亮,红墨抽了两下鞭子,等马车到门口用力拉住缰绳。
他说:“贤人,涟萱,咱们到了。”
袁天罡从马车上下来,瞧门上匾额,“无回客栈,没错,就是这样。”
涟萱抱着寒子衿,红墨在其旁搀扶,走下马车,来到袁天罡身旁,“无回客栈,有来无回,好诡异的名字,不知作何意?贤人可知?”
“你都说出来了,有来无回,我们要去非比须常的地方,此处自然也是非比寻常的住处。”
待红墨将马车绑在门前的柳树上,四人拿着包裹,一同走进客栈。
笑呵呵出来迎接的是客栈掌柜,钱祀明,他眉毛浓密,天生一双势利眼,八字胡下面长了一张油嘴滑舌,人虽贪钱胆子却小,心肠不坏,在不提钱的情况下。
他问:“几位客官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
袁天罡拱手作揖道:“我们住店,明天天亮便走。”
钱祀明站在那里干笑不言语,红墨见他扭扭捏捏心生不快,“还愣着干嘛?快带我们去房间啊。”
钱祀明吞吞吐吐,“这,嘿嘿,看样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钱祀明这里有规矩,不管是吃饭还是住店都要先交银子。”
红墨没碰到过这样的店家,十分不解,开口斥责,“你们是黑店吧。”
涟萱抱着寒子矝,在一旁也看不下去,道:“还没住店呢,就要先交银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钱祀明不闹不怒,也不反驳,一直站在原地嘿嘿笑。
“罢了,钱给你,带我们去看房吧。”袁天罡从腰间取出钱袋放到钱祀明的手中。
钱祀明看眼钱袋又颠了颠,一脸满意的笑容,手搭在嘴边,向楼上喊去:“小二,给四位客官整理出两间上房,收拾的干净点。”
红墨对客栈仔细看了一圈,向钱祀明问道:“掌柜的,你这客栈不全是住人的吧。”
钱祀明一脸憨笑,“客官说的对,我这客栈名叫无回,有来无回的无回,哈,当然这人肯定不是在我这没的,前面有个山谷,谷里住着药王,这药王呢还是一个爱四处游走的,哪里有奇难杂症往哪里去,一些妖魔被法力高强的道士或和尚所伤,就会来找药王疗伤,知道规矩的都会来我这客栈住店,边调养边等药王,不知道规矩的就会硬闯药谷,药谷有千年蛇妖看守,凡是硬闯进去的全被他吃了,我想这天下妖中比那蛇妖更厉害的不是成仙就是成佛了,听说这蛇妖是年年渡劫年年渡不过,大概是以前欠过别人钱债没还,让那人咒的。”
钱祀明稍微停顿,看看几人脸色,无一人言语,都在认真听他说这无回的缘由。
继续讲道:“无回其一便是方才说的,不懂规矩的妖闯进药谷定然无回,这其二,因世上病人所处各地,药王不会分身无法看到每一个人,所以很多凡人生病受伤都在大夫那开了方子,去药房抓药,若病情严重,有些大夫知这药谷,就会让其家人来采药,你说也奇怪,这药谷不让妖进,普通凡人倒可出入自由,有些人家离的远,也会来我这客栈,妖闻到人气忍不住吃了,也叫无回。”
涟萱问道:“那妖吃人,不就是恶妖,不同时来罢了,若同时,岂不成了来多少人,恶妖就要吃多少人?家里生病的没治好,这又被吃一个。药王莫非是不分善恶的名利之人?”
钱祀明解释道:“哈哈,请姑娘稍安勿躁,那谷内蛇妖能透视,知心想,恶妖吃人后去求药,定会叫蛇妖看穿,不被药王毒死也会被蛇妖吃了,况且知其谷的人定不会单身前来,基本上都是大户人家,来时自会带个贴身保护的,只有穷人家的,买不起药,实在没有办法。”
涟萱又问:“穷人来你会告知吗?还有,你怎么没事?”
钱祀明简单笑笑,“若看其实在可怜我会在他饭食中放入字条,告诫他要小心,若是嚣张跋扈的,我也怕惹怒了恶妖,我之所以未被吃,那时因为我在这一带也是出了名的,他们把我吃了就没人开这无回客栈供他们修养,对于人我收钱,妖我也收,不过收的都是奇珍异宝,大多数都是他们再别地偷来的。”
袁天罡道:“这里家家入夜便睡也是因如此?”
钱祀明叹气道:“没错,本来这里只是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子,五十年前我爷爷带领一群无处可去的山贼,在此安家,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几乎整个村子都是客栈,来采药的人也多了,等到我父亲那辈有些老人膝下无子,独女也早早嫁到远方,客栈所剩无几,等到我这辈,就剩仅此一家了。”
袁天罡又问:“想你也算是与妖能说上话的,就没想过多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助你离开此地去朝廷某个一官半职?”
钱祀明大笑道:“哈哈,客官说笑了,江湖人志在江湖,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惯了,别看我这穷乡僻壤的倒也活的有滋有味,让我去热闹之地,住相府反而夜无眠。”
涟萱玩笑道:“你这小地方能有多少银子啊,去长安洛阳看看,那才是真繁华,遍地是金子。”
钱祀明一脸严肃的回答,“我虽爱财,是因其地小钱稀,若去了地大物博之处,反而不觉得银子珍贵了。”
袁天罡抚抚胡须,感叹道:“嗯,不错,物,以稀为贵,若天下到处是金银,反而没人喜欢了,即便取回家中也无用。”
钱祀明抱拳作揖道:“也罢,几位客官还是上楼去歇息吧,算准了日子,药王明日便会回谷,千万不要叫人抢了先去。”
袁天罡向其回礼,和涟萱走在前面,红墨走在后面。
红墨边往楼梯走边对钱祀明说:“掌柜的我们的马车在门口拴着呢,你牵下去喂喂草。”
钱祀明连连点头。
红墨刚迈步要往楼上去,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一脸严肃的说:“哦,对了,我家马儿已经有两百岁了,虽不能成人型,但他有个坏脾气,就是他饿了会咬人,他都已经一天没吃没喝了,你要小心啊,他咬人可以狗咬人疼多了,那伤口还会化脓,但你放心不会死人,就是会奇痒无比,还有他不吃枯草,要吃青草,不然会拉肚子的,喝水只喝河水,不然尿黄,你也知道这出门啊,马匹最重要了,嘻嘻,我在这多谢掌柜的了。”说罢,红墨匆匆跑上楼梯。
钱祀明生性胆小,吓的满头大汗,想这几人并非良善之辈,连马儿都已成精,不是捉妖的道士,便是与妖物沆瀣一气的奸人。
涟萱走进房中,把怀中早早睡熟的寒子衿放到床上,回身见红墨没有跟上了,在门口探出头去左右观望,在楼梯口瞧见红墨低头欢笑,问道:“何事让你如此开心?”
红墨双手捂着肚子笑说:“我刚刚,戏弄了掌柜一番。”
涟萱担心道:“你啊,万不可在如此顽皮,小心惹祸上身。”
红墨洋洋得意的说:“我才不怕,师父给我的驭仙术我都学会不少了。”
“贤人说过,要我们小心行事的。”
“诶呀。”红墨用手拍额头道:“多谢涟萱提醒,要不然我就给忘了。”
“什么给忘了?”袁天罡从外面走进房中,将门紧紧关上,随后坐在竹桌旁的木凳上。
红墨摇头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涟萱给袁天罡斟杯茶,放到他手边,询问道:“贤人咱们这是要去寻何人为公子诊病啊?”说罢,涟萱便自问自答,“呦,我给忘了,时机未到。”涟萱把时机未到四个字格外加重语气。
袁天罡哈哈大笑,往日不肯多透漏半句,今日倒被涟萱暗嘲讥讽,“你这女子,怎还记仇?时时不忘出气。”
涟萱摊手道:“贤人误会了,涟萱只是替贤人说了要说的话罢了,这一月来无论涟萱问什么,贤人不都据此回答。”
红墨道:“是啊,贤人,这真不怪涟萱。”
袁天罡抚抚胡须,哈哈一笑,对涟萱说:“我带红墨时,你不过比他此时大了半头,与你这一月相处,倒不如我几年的照顾。”
涟萱忍笑道:“贤人说笑了,这事不在我,在您。”
袁天罡突然收回了笑容,仔细打量涟萱,“嗯,不错,是个机灵的丫头,可惜了,你若是男子,我定收你这徒弟,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此时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