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狗与糖爹》鲨鱼有鳞

44、第 44 章 安全感。

　　肖长冰在冷宙家翻到了他小时候的相册，有的5寸照片被切去一半，不用细想就知道是他父亲的留影。
　　5层的客厅往上打通，与6层相连，上面没有家具，只是重新铺了木地板，墙面是大片镜子，装着扶手，像是练舞的地方，不过零零散散的放着健身器材，又有两本剧本随意丢在地上。肖长冰捡起来看，是冷宙以前拍的戏。
　　“以前这儿住着一个铁道员工。”冷宙说。“他家养鸽子，阁楼扩出去一片，做鸽笼。”
　　“那不是很吵？”
　　“还好。”
　　冷宙给他讲这栋楼以前都是住了什么人，比如六层的人养鸽子，三层的人养藏獒，还有谁家的小孩子在楼梯上跌过……
　　这都是些充满烟火气的记忆，其中部分能够与肖长冰的少年跨越时间重合。肖长冰住在这儿的时候，也见过与围观下棋的老人谈论养鸽经验的中年男人，或是听闻那户人家酷爱大型犬种。
　　在翻新的房子里，肖长冰知道了关于冷宙的更加生动的东西，不只是详实的调查数据，是构成冷宙温热血肉的一部分。
　　而他迫切的想要将自己的那部分告诉冷宙。
　　“我爸妈都是地质工作者。”肖长冰蜷缩在冷宙怀里，像一只猫咪。“嗯……其实也没什么好的，确实工资比较高，因为还有补贴之类的……但是我从记事起，就没有哪次他们跟我在一起住超过三个月。”
　　肖爸爸和肖妈妈总要出去忙，肖长冰还小，够不到燃气灶的时候，他们把孩子托付给相熟的邻居或者亲戚。
　　后来老式的院落和筒子楼消失，邻里关系不再亲密如从前，搬到别处也没有离得近的亲戚，那时候肖长冰长大了，自己会做饭，知道晚上检查两次门窗水电。
　　于是肖爸爸肖妈妈就更加放心，每周一次打电话询问就够了。
　　“大家都说我很懂事嘛……就又独立又乖，拿着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也不会乱花什么的，可是我就……”肖长冰蹭了蹭冷宙的脖子，捏着他小臂上的肉。“我真的有时候不想去管。”
　　懂事、独立、有主见、有责任心。
　　这四个词语几乎贯穿了肖长冰学生期间所有的教师评语。
　　肖长冰一直是群体中照顾他人的那个，他能顾好所有人的情绪和需求，也能压住不满，做出最优选择。
　　在老师眼里，肖长冰早早展露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应当具有的才智与能力。
　　“我其实也不想。”肖长冰叹了口气。“其实我很希望有人管着我……小时候就是，我还挺羡慕那些被父母追着骂、追着说的同龄人。他们的家长拿我当例子教训小孩，都没想过我是因为父母不在家，必须要独立懂事才行。要是我爸妈跟他们一样天天按时上下班，我大概也是个皮孩子吧。”
　　冷宙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紧了点。
　　肖长冰真是一把细腰，这么圈着一点儿力气都不费。
　　“后面我和老唐说，老唐那会儿跟仲祎还热乎呢。老唐给我分析，说我其实是隐藏的sub心理，说我喜欢被掌控的感觉。”
　　“嗯？”
　　“我想一想，他说得也对，只不过我不是喜欢完全被掌控，我喜欢……”肖长冰沉默了至少三分钟，才继续说。“我喜欢有个人在我后面，就像是安全网一样。要是有人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试图通过操控我来操控云电，我一定会揍他，可是日常生活里……”
　　“像是我？”冷宙说。“过来点儿，你快滑下去了。”
　　肖长冰往他身边靠了靠，一条腿搭在冷宙大腿上。
　　“真乖。”冷宙夸奖他。
　　肖长冰笑了笑，“对啊，就像你。”
　　冷宙用温柔而固执的方式干涉着肖长冰的生活，又慢慢改变了肖长冰的生活习惯；他已经适应了和冷宙不见面时每天的微信问好，以及将生活琐事发送过去，不怕打扰。
　　一开始，肖长冰确实没抱希望，他以为这段包养关系最多支撑一个月，而结束之后他就再也不会试图通过金钱方式寻求伴侣。可是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他和冷宙是榫与卯，最开始是刚刚制成的，切面还粗糙，所以弥合时总是干涩艰难，而随着相处进展，切面的毛刺变成光滑的纹理，无声无息之间，他们就浑似从未分离的一体。
　　冷宙亲了他的头顶一口。
　　“我当你是夸我。”他说。“这边有很多自家种的蔬菜拿出来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水煮肉片，多放辣椒。”
　　“……知道了，白灼菜心。”
　　原本有些感动的气氛荡然无存，肖长冰拿拳头轻轻砸他一下：“我胃没那么娇贵！”
　　“循序渐进。”冷宙说。“先把你养好了，养胖点儿，再讲吃辣的事情。”他皱着眉，两手掐上肖长冰的腰。“怎么又掉了点肉？”
　　“没有。”肖长冰说。“我觉得我就是肌肉没有你发达，我其实身材很好的。”
　　“是好，上镜都不显胖，你这是瘦出境界了。”冷宙哼道。“你自己摸摸有脂肪层吗？体脂率太低会影响健康的。”
　　肖长冰撩开衣摆，伸手捏肚皮。
　　“是有点瘦啊。”他捏了几下。“那你也不能让我吃素！”
　　“想增脂不靠辣椒，我也没让你吃素。”
　　“那肌——”
　　“增肌就更不靠辣椒了！”
　　话虽这么说，冷宙下去买菜回来，还是带了一小把辣度不高的青辣椒，去了蒂和籽，加在菜里做调味。肖长冰被冷宙管着，好久没碰过辣味的东西，乍一尝也有点喉舌刺激的爽快感。辣本来就是一种痛觉而非味觉，对于辣的耐受度大部分人也是磨练出来，很久不接受到辣味，就慢慢的恢复成原本的灵敏度，所以现在肖长冰吐着舌头，像蛇一样嘶嘶发声。
　　“好吃。”他说。“你不吃吗？”
　　冷宙说：“不好跟你抢食。”
　　“我又不是狗！”
　　“你是猫舌头。”冷宙打趣他。“刚喝汤被烫到了吧？”
　　肖长冰在桌子下面拿脚踹他。
　　“哎，你今年后头没戏要上的话，不然接两个综艺吧。”肖长冰说。
　　冷宙答道：“我这咖位没得接，去了也是陪跑。”
　　“眼熟就行啊。”肖长冰说。“也不是……六月留点儿空闲出来。”
　　“嗯？”
　　“肖老板养你千日，用你一……一周吧。”
　　冷宙笑说：“你还没养我三年呢！六月？云电有什么活动？赶紧找仲老师去。”
　　“仲祎跟老唐公司签了合同，听说为了这个把别的代言全推了，明明用不着，又不是竞品。”肖长冰说。“而且仲祎不打游戏。”
　　“《异星战场》？”
　　“说过让你唱推广曲。”肖长冰喝一口牛肉羹。“好喝！——词曲都找好了，就看你答应不答应。”
　　冷宙挑眉。
　　“真的——”肖长冰拉长调子，撒娇似的。“行吗？”
　　“金主爸爸让我做，那我就做啊。”
　　“哦，你男朋友问你，你就不答应了。”
　　冷宙说：“男朋友问我，就更得答应了。”
　　“我让董舜准备合同，和你经纪人联系一下，看看价格多少合适。”
　　“一块钱。”
　　“太便宜了！”肖长冰瞪他。“别没底线！”
　　“那九块钱吧。”
　　肖长冰又要说，忽然领悟到九块钱能干什么。
　　“就……就四块五吧。”肖长冰埋头喝羹汤。“一人一半。”
　　冷宙看到他泛红的耳廓，露出温柔的笑容。

　　在冷宙家像是在另一个世界，懒散闲适，不用考虑太多。肖长冰也很喜欢这种可以一眼看穿的大小，让他有种莫名的安稳。
　　唐成斯也给他分析过这点。
　　“因为你从小没有受到父母太多的照顾，而你又知道亲戚邻居不能完全依靠，你自强自立的同时，非常缺乏安全感。”那时候唐成斯一本正经。“缺乏安全感的人体现在生活上，可以是睡觉必须用被子裹住全身，抱着什么东西，或者在逼仄的空间能更快放松自己。你喜欢比较小的房子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你可以一眼就看到房子里的东西，或者是房子里的人，你知道它们在你的视线之内。”
　　肖长冰自己的房子，也只有那么大一点儿的空间是常常使用的。
　　他喜欢能一眼看到冷宙的房型。
　　或许无关大小，无关设计，只是喜欢看到那个人在那里，看到之后，就知道他不仅在自己心里，还和自己处于同一空间，以后将要一起走下去。
　　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异次元世界，安静了一下午之后，两人的手机都开始响。董舜那头是给他发送开放性测试的方案，肖长冰摸到自己的眼镜架上，打开笔记本，一边看一边圈出自己觉得不妥的地方。
　　冷宙那头是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又好像是剧组的人打了个电话。
　　“我得回去补拍。”
　　肖长冰抬头，眨眨眼睛。“啊？《枕中记》？李导演没在亲友群吐槽啊，要是补拍他肯定先在亲友群说。”
　　“不是，《天意》。”冷宙对着日历看了看时间，圈出两天来。
　　“《天意》补拍什么？”
　　冷宙叹了口气：“我怕是又要被严梓粉丝撕了，过段时间开播，估计我微博要炸。”
　　“哈？”
　　《天意》已经卖给了蓝酷，后期也做的差不多，都准备要安排时间开始宣传了。结果万万没想到，没因为复仇而被卡的网剧，因为加上去用来将悬疑复仇剧拗成悬疑刑侦剧的原创男主出了问题。
　　“就严梓那角色，说是涉嫌隐晦宣扬同□□情。”冷宙说。“得删。”
　　虽说严梓的角色是后来加的，原作小说里根本没有，可是为了让这个角色不至于太游离，编剧跟原作者讨论过，特地修改了部分情节，让他的存在更加合理。
　　这会儿要留着，怕是暂时能播出，到后头要下架整改。
　　整改完是什么时候，还能不能带起热度，还能不能硬扛新开播的剧集，那就不知道了。
　　所以保险的做法就是，趁着还没宣传开播，先把隐患删除。
　　反正里头反复多次提到过警方多么英明睿智，已经挺主旋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