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桎梏 如果乖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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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安是个微笑面瘫，在其他表情没有出现的必要的前提下，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面，他都能维持住温润平和的笑，任谁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个情绪。
比如现在，他看着久别重逢的父子，温润都雅的面孔上挂着一抹浅淡宁和的笑。谁也看不出，他其实……在背地里乐不可支。
计安：难怪澄粹会为了清微失去理智、立下灵族，昭告洪荒收清微为子呢，他们原本就是很有父子缘的，比如这爱胡思乱想的性子……像个三四成总是有的。
他听见清微的心音，更听见澄粹的想法。正因为如此……才更想笑。
因为澄粹并没有像清微想的那样，对他有意见、不愿原谅他。
澄粹：我是傻了吗……我对小青莲的印象……就是根顶着花苞苞的莲花啊……眼前的小青莲是人形……莲花跟人怎么可能对得上啊啊啊啊啊我果然是小黑屋关久了所以脑子木掉了吧？
计安用眼角余光四下瞟了瞟——厚厚的土墙、窄小的窗子、逼仄的空间……澄粹觉得这是小黑屋，也在情理之中，完全没有冤枉这间屋子呢。所以……
“清微。”他出声打断清微不断发散的思维，把他从愈演愈烈的恐慌里拉出来，“你性情跳脱，不知收敛，因此冲撞你父。为了磨一磨你这性子，也为了给你父赔礼，我罚你于钟灵山顶、毓秀湖旁建一处宫宇，供你父修行起居。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清微急着表明心迹，忙恳切道，“别说一处，就算十处我也愿意！”
“既然如此……”计安微微一笑，清微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到他这种修为，预感已经不单纯是预感，更倾向于必定发生的现实。果然，紧接着，计安笑弯了眼睛，轻声慢语地说道，“那你就建十处宫宇吧……对了，不可动用法术。一砖一瓦，都要你亲手堆砌。”
“啊？”
不是清微，而是澄粹。
澄粹扭头，小脸皱皱地看着计安，“这样不太好的吧……十处……太多了，小青莲……不对，清微他还是个孩子呢，而且，十处我也住不下的。”
“这是对他的惩罚，也是一种磨砺。”计安面对着他，笑意不减，颇有耐心地解释道，“清微口无遮拦，性子太跳，容易惹出祸端。今天他冲撞了你，你原谅他、轻易放过了他，下次，类似的错误他依然会犯。也许你可以继续原谅他，可别人呢？都能如你一般念他幼弱，宽容于他吗？
我令他广建宫宇，一方面，是要他记住这个教训，少要言行无状，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借着建造宫室一事，磨一磨他的性子。不求他如希贤——也就是功德金莲——一般温文沉稳，至少不要再这么毛燥。
而且，澄粹，你大概不太清楚，你一共闭关了三万年，清微是在你闭关后第一万零七百年化形的。单从化形时间论起，他都已经将近两万岁了，早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甚至他的原本身形也是成人体格，而非孩童模样。之所以保持着这个现在体型，也不过是因为记挂着你偏爱童子，希望在你出关后得到更多宠爱罢了。”
解释完，他看向清微，以一种不容反抗、几近命令的语气，斥道，“清微，变回你原本的样子。”
澄粹：xxx变回你原来的样子～啊……我以前是不是看过有关这个的动漫……一个会魔法的小女孩那个……依稀记得她换了很多很可爱但是很夸张的衣服……enmmmm如果是计安穿的话…enmmmm……噗哈哈哈……
澄粹差点没憋住笑。
捂住嘴，作贼心虚地扭头看了看计安。见他表情不变，澄粹暗暗松了口气。接着他才意识到——“计安的表情好凶啊……”
他轻轻扯了扯计安的衣服，小声说道，“你别总是凶他……”啊……
最后一个音节他没发出来。
抬头看看跪着的高大青年，脑补了下他站起来的高度，再想想自己。
澄粹满脸冷漠：哦，不是孩子了。他比我还高。
大概是心理上一直停留在十七岁与家人分别的那一天的缘故，澄粹自从变成人形，就一直保持着少年体态，总也不长个儿。这让澄粹有点不高兴。所以这会儿看到比他高壮的清微……就完全没有同情心。不仅没有同情心，他还有点想打孩子——小的细皮嫩肉舍不得打，这都长这么大了，皮糙肉厚，揍个十回八回也没关系的吧？
一时间，澄粹看着青年版清微的眼神充斥不善。
吞了口口水，清微胆战心惊，话音都是颤抖的。
“父……父亲？”父亲在想什么啊……怎么表情看起来这么可怕？！以前……以前有过这样吗？没……没的吧……怎么三万年不见，父亲脾气变成这样了……不是去闭关了吗？闭关……还改性情的吗？还……还是说父亲不喜欢我了？
清微小青莲化形，现在……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他这样子实在可怜，澄粹心有不忍，当即缓和了神色，起身摸摸他的脑袋，腼腆地笑起来，“没事，别担心……”只是想揍你而已，不会真的揍你的。
“我只是想了一些事情而已，不会真的再多罚你的，毕竟计安已经都安排好了，我不好干扰他的决定。所以你只需要听他的话乖乖领罚就可以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召集大家来毓秀湖开个会，就在明天晚上吧，我们来商量一下钟灵山以及灵族未来要怎样发展。但是我不太确定现在山上都有谁，所以，在人员召集这方面，恐怕要清微来做了，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父亲您放心！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这可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啊！
清微兴冲冲地想着，起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计安摇摇头，失笑，“这孩子……未免太过急躁。看来罚得还是轻了些。”
“师父，我可都听到了……”清微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幽幽地插了一句。
澄粹：？？？不是走了吗？
计安立刻板起脸，轻斥道，“不去好好办差，又跑回来做什么？”
“不是来找你的！师父你就知道凶我！略！”清微撇撇嘴，然后扒眼皮吐舌头冲计安做了个鬼脸。“我是来找我父亲的！”
“啊？”突然被点名，澄粹抬眼看向他，一脸茫然，“怎么了吗？是不是我给你的时间不太够？”
“啊不是不是！”清微连连摆手，生怕他误会自己，“时间够的，父亲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完成！我回来……就是想跟您说一句……”
他挠挠头，红着脸，语速很快地说，“父亲您之前笑得特别好看！请您多那样笑一笑！养眼！好了我说完了，父亲再见！师父再见！”
又跑没影了。
澄粹眨眨眼，又眨眨眼……
“我觉得……你可以罚他再重一点的。”他慢吞吞地说。
澄粹：专门跑一趟回来夸人……还是夸人好看什么的，这也太羞耻了吧？！还有，我可是父亲啊！父亲！我才是长辈！没大没小的！果然我还是揍他一顿吧！
澄粹恼羞成怒。
计安听得有趣，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我倒是觉得可以少让他建一座宫室……清微毛燥是毛燥了一点，但是还算坦诚率真……澄粹，你对自己太没有信心，我希望你能更自信一点。你很好。而且，钟灵山是你的家，你在自己家里，没必要那么拘束、那么……我不太确定用‘压抑’这个词是否贴切……但是，你应该懂我的意思的，对吗？”
“啊……”胡乱地点了点头，澄粹无意识地抠抠脸，话音含含糊糊的，“我……我应该是明白的……”
澄粹：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就做得到啊……
“我也……不太想这样的，但是……就是觉得很有负担，心里很怕，也很担心……”
他垂下眸子。小土屋墙厚窗小，光线幽微。他埋在黑暗里，样子看起来有点落寞。
“这方面……也有我们一部分责任。”计安摸摸他的头，轻轻叹了口气，“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让你一直心有顾虑，是我们不好。不过，来日方长，我，以及钟灵山上所有人，都会慢慢证明给你看——我们能够接受所有的你。
说起来，无论我，还是钟灵山上的其他生灵，都一直享受着你提供的福祉——且不说你极力压抑的那一部是好是坏——从你的馈赠与奉献中获益，然后还要对你的为人表示厌恶……你觉得我们会是这样卑劣的存在吗？”
“啊……这……这不一样的吧……”澄粹思维有些混乱。
“明明……明明我乖乖的，是为了让大家省心啊……怎么……怎么还越来越麻烦了呢？”澄粹想着，越想越转不过弯来。
“乖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计安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今天叹气叹得有点太多了。
澄粹：既然没有问题，那还跟我说这些……自相矛盾！
计安：……我……算了……
僵着一张笑脸，他继续解释道，“你乖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如果这种压抑自己才得以显现的乖给你带来负面影响——比如：害怕暴露本我——那这个乖，就变成了一种桎梏，你需要去打破它。这并非是要改变你多年来形成的性格、让你把所有的想法都暴露人前。而是说，你可以自然的、自由的、没有负担地，在你想表达的时候，表达你的真实想法。或者说，在你表达出真实想法的时候，你不会因此感到恐慌。”
澄粹：……
澄粹：有点绕……不太明白……
“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在自己想腼腆的时候腼腆、想活泼的时候活泼，无论是那种表现形式，都不会给你带来负担、不会让你不舒服。”可能是不太有耐心了，计安的语速变快了些许，笑容也越发僵硬。
“是这样啊……听起来不错的样子……”伸手挠了挠脸，澄粹慢慢地，慢慢地扬起眉、弯下眼，提起唇角，露出一个灵气四溢的笑，“这个建议我听到了……我会采纳，并努力践行的！”
计安看着他，僵硬而虚假的笑变得放松且真实。
太阳的位置好像变了。璀璨的光束正好穿过高高的小窗。一时间，满室生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桎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