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的长大》大众脸

53、番外 苦恼的李万

　　之后某一天某一刻，才突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赵鸣竹那次会从操场跟到校医室，再跟到医院，和阅历浅没关系，和自己的胡诌也没关系，人家只是过来陪着钱白驹而已。虽然一路上她都表情冰冷，但她没有迟疑的随着她一起，尽管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朱羽的事情更是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天盖地砸在了学校上空，大大扩展了好多人的见识。
　　之前学校论坛里也有帖子称李万方和朱羽之间有些关系过近，但李万方从来没有在意过，和朱羽也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相信那些。朱羽从来没有奇怪的举动，或者特殊的习惯，和李万方认识的所有十八岁男生都没有两样，随性恣意，飞扬洒脱。
　　事情发生后李万方才知道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他们擅长于抓住些蛛丝马迹发散思维臆想出一大片故事，蛛丝马迹多了，思维发散的广了，这样由点到面由面转动横扫整个宇宙，总能触碰到真相。
　　可是事发后学校和家长的反应太过迅速，朱羽当时就被家长带回了家，另外一个男生隔天就转学了。大人们本着快刀斩乱麻的原则，迅速处置了他们，想尽量减少对学校的影响。只是事情爆出的突然，他们还没想好说辞，学校里就传出了无限接近真相的传言，想想也是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李万方再次看到朱羽，是在时隔两天的的半夜，地点在他自己小区外面。
　　朱羽这两天不知在家经历了什么，再次出现时，背着一个背包，双手都拎着几个大包，和一般的离家出走不一样，倒像是被扫地出门。可是他却没有哪怕半点儿的慌张无措彷徨迷茫，只眉眼间像被早冬的寒霜洗涤过一样，清泠泠的挂着点霜花。
　　李万方接过他一只手的袋子，将他带回了家。对于传言李万方一个字都没有问，简单带朱羽洗漱一遍就睡觉了。
　　李万方家就两个卧室，只能让朱羽和自己一起睡，也不知道他睡相好不好。朱羽沉默的洗漱完，躺在床上时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几分钟就睡着了，壁灯下他的眼睛轻阖，呼吸规律轻缓，睡得安宁祥和，李万方将呼吸和朱羽的频率调整为一致，也迅速沉入睡梦中。
　　这之后，朱羽都没有提过这件事，就算有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他觉察到后坐在楼梯里一盒一盒的抽烟，他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对他打击有多大，影响面有多广，谁也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他不说，李万方也理解，谁愿意将鲜血淋漓的伤口揭开给别人看呢。
　　学校有的是人对他冷嘲热讽，好在现在小区以户为单位，彼此之间都是毫不相干的人，还没有人会对他指指点点。而且高三学生平日里都早出晚归的，也没有什么时间和人接触。只是有一天老妈拉着李万方进房间，压低声音问朱羽是不是要在家里常住下去，欲言又止的咬着个话头又不敢问，看起来是听到了些传言，又看朱羽和他同吃同住，每天像捆在一起的样子，心里不信却又难抑忐忑，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到自己儿子这边旁敲侧击的询问。
　　李万方从出事后也每天都接收到各式各样的眼光打量，现在还被自己老妈这样吞吞吐吐的问话，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可是老妈也没有错，她只是关心自己的孩子而已。李万方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他不知该解释些什么，说自己和朱羽不一样吗？朱羽也没做错什么，这样划清界限的解释他作不出，若是说什么自己不喜欢他，他喜欢的人也不是自己，这解释更容易让老妈担心乱想些有的没的。干脆什么都不说，再多点时间老妈自然就看得清楚了。
　　朱羽去见了一次那个男生，回来后坐在楼梯里抽了一个下午的烟，李万方找到他时，整个楼梯间就像饭点时候的烟囱一样，烟熏火燎的呛得人不敢睁眼。朱羽斜坐在烟雾中，手肘支在楼梯上，一条腿笔直的放着，一条腿曲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指间的那一点火星，一道白烟直冲而上，像一丝倒悬的瀑布。他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认真，整个身影又是一种说不出口的寂寥，无声地席卷了这整个狭窄的空间。
　　李万方走过去，从他兜里掏出一个香烟盒，抽出一支烟后将整个盒子都扔进了他装烟灰的空饮料瓶中，又回手掏了半天也没有摸到打火机，没办法小心翼翼的在贴上那一点火星。
　　烟细长，烟蒂占了整根烟长度的一半，烟身也没有比一半烟长。整根烟都是白色，只烟蒂和烟身中间有一圈银丝，看起来素雅又干净，和现在的朱羽气质很贴合。
　　李万方默默的陪朱羽一起燃完了一支烟，拍拍屁股拉着他站起来，一起回了家。老爸老妈再没有说过什么，可那躲躲藏藏的打量，不由自主的防备，李万方都感觉到了，他相信朱羽也肯定感觉到了，可是又无可奈何。
　　他能怎么办？朱羽能怎么办？父母又能怎么办呢？

　　本以为四个人会这样不尴不尬的住到最后，最好的可能是老爸老妈放下成见，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遭遇变故的同学，接受他。最坏的可能是朱羽受不了这些不定时加注在身的风霜刀剑，孤零零的离开这里。李万方卷着手指细数下来，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少，影响也太小。
　　只是很快这个困境就破了。赵鸣竹拿着一套大三居室，皱着眉头将朱羽领进了她的世界中。
　　那个小区是这个区最新最贵的，知名开发商，顶配的物业管理，小区里的步道旁都种着矮株的桂花，走进大门就有馥郁的花香萦绕在周围。植株低矮，只到成人膝盖，花序集中新梢顶端，含胞待放时象一粒粒白色的珍珠，花开后呈淡乳黄色，一簇簇的开得特别拥挤。赵鸣竹沿路介绍着小区里的配套设施，听不出她的情绪又波动。
　　李万方说不出此时的心境，他感激赵鸣竹提供住处，虽然朱羽说他要睡客厅沙发，但是也比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好。而且她家目前只有她一个人住，比在自己家里轻松多了。但他也有些不开心，他不想小姑娘和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住在一起，那个人是朱羽也不行。昨晚听朱羽说的时候，他心底生出了也和父母闹一场的打算，好和朱羽一起搬到她家住沙发。他一边对朱羽感到惭愧，一边嫉妒起他来。早上拎着东西出门的时候有多惭愧不能让他继续住下去，到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有多妒忌他能和小姑娘住在同一屋檐下。
　　好容易进到她家里，屋子也大，装修的风格偏深色系，比一般沙发要宽的沙发，睡上去应该也不难受。
　　李万方没有久待就起身离开了。他进门后不舒服的感觉更严重了，不知是否是屋子的装修风格让人感觉压抑，他看着赵鸣竹带着朱羽一个个地方介绍，直白的认识到朱羽真的从自己家里搬到了赵鸣竹家了，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有一个就是自己还不够强，还没有一个地方是能由自己做主的。那种心被坠着千斤重担的感觉，和眼前两个面无表情的房东和房客，让他如坐针毡的站了起来，来回在客厅和阳台之间走动，烦躁得想要冲出去大喊大叫着全速奔跑二十公里才能甩掉。
　　老爸老妈没有错，他们只是担心儿子而已，而且他们已经尽力容忍，尽力不表现出来自己的想法了。朱羽没有错，他只是喜欢的人不被大众认可而已，就要被赶出家门还承受了这些能将他摧毁无数遍的白眼和非议。赵鸣竹没有错，她只是慧眼如炬的看出了朱羽的尴尬境地，还好心的提供了他最需要的帮助，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李万方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大家都没错，自己也没错，朱羽的困境不是自己造成的，父母的成见不是自己造成的，赵鸣竹的宽沙发也不是自己买的。人生呐，可比数学题难多了。
　　当他李万方说了些什么，又是怎么离开的，他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走出小区，他突然想转身上去拉着朱羽一起去租房，找个不这么宽敞明亮的一居室，摆两张单人床，就像男生宿舍一样。刚走了两步，就对上了门口站岗执勤的保安的眼睛，他防备的看过来，手扶着腰间的对讲机，一有异常他就能呼叫同伴过来。算了，睡沙发就睡沙发吧，至少这个小区不会有小偷。
　　那个周末李万方都在房间里疯狂的刷题，其实在心底深处，他多少还是有些怨父母的，虽然理解他们，但还是有些埋怨，他现在对朱羽的那一点嫉妒已经完全被无力感吞噬得干干净净的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愧疚，若是父母能再开明一点点，父母能再体谅自己一点，朱羽在家里的一个礼拜也能更舒心一点。
　　哎！

作者有话说

　　填坑呀，前面挖的坑填起来想弃了。
原来计划的那些都不能用，现在我只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