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歌行》抱猫少年

41、第 41 章 番外——睢

　　我叫何睢雪，父亲是兵部尚书何超。
　　我十四岁之前的生活很平静，像寻常女儿家那样养在深闺中，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皇上的寿诞。他是众皇子中最沉稳的那一个，他不像三皇子那样城府深重，不像五皇子资质平平，不像六皇子那样风趣幽默……他看到我在看他，便对我点头笑了笑。
　　这下把我弄得可慌张了。
　　父亲看我脸红，打趣我是不是喜欢某个皇子，我急忙否认着。没想到父亲却对我说我已经到了可以婚娶的岁数，让我给他择个良婿。
　　我再次看了七皇子一眼，希望父亲能明白。
　　父亲哈哈大笑着，连忙说着行行行。
　　于是乎，我就糊里糊涂婚配给了七皇子。婚礼前，我进宫见了一次他的母亲瑾妃。瑾妃娘娘对我很好，她很温柔。她握着我的手，打趣我说要给她生个白胖大孙儿。我脸红的紧，瑾妃娘娘却哈哈大笑。她和我说，做皇家的女人可不容易，要沉稳知性、要忍辱负重，要为夫君分忧。我暗自记下了，她说有些事情要和我的父亲商量，要我到后花园去玩。
　　我在后花园的桃树下荡着秋千，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从阁楼走出来，他气度不凡、身高挺拔。我认识他，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七皇子。
　　他走到我身旁，问我：“你就是何睢雪吗？”
　　“我是。”
　　“嫁给我你会很受委屈的，你愿意吗？”
　　他这么一问，我就不知道怎么回答。委不委屈我倒是没有想过，但是既然是父母安排的，那就只能接受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睢雪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不是很满意，他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便转身走了。
　　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

　　婚礼当天很隆重，我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喜娘叫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头上盖着喜帕什么都看不见，只是听到身旁的人一直在说我们男才女貌，很是相配。
　　我没有听到他说话，也没听到他笑。
　　我进了洞房，等着我的夫君来揭我的喜帕。不知道是时间太漫长，还是我真的等了很久，我的肚子一直咕咕叫。正当我忍受不住准备自己揭开喜帕的时候，他推门走了进来。我听见他一步步朝我走近，然后掀开了我的喜帕，我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盘糯米糕。
　　他轻声问我：“饿了吗？”
　　“我不饿……”我刚说完，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了。
　　“还说不饿，快吃吧。”他把糯米糕塞到我手里，我也没忍住，吃了起来。只看到他脱了鞋，上床背对着我睡着了。
　　这和喜娘说的新婚之夜不太一样啊。
　　“我……我要脱衣服吗？”我羞羞地问着，脸红的不行。
　　“不用，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他说完，就没有再理会我。
　　我们两个的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

　　一年后，三皇子被毒害，他被册立为太子。平时白日里，他都不在府上；夜晚，他经常在书房里忙得睡着。我们成婚也有一年了，可如今我还是处子之身。虽然人们都叫我为太子妃，可是只有我知道，我还不算是。
　　直到过年，我独自进宫去见瑾妃娘娘。瑾妃娘娘摸着我的肚子，说怎么还没动静，我羞愧难当，不知道如何开口。我自幼的时候娘亲就不在了，父亲独自抚养我长大，男女之事，我怎么会明白呢？
　　瑾妃娘娘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惑，她随口说了几个妙招，被我偷偷记下了。
　　夜里，我在书房候着夫君。我知道，他今夜肯定又在这儿。果然没多久，他就推门进来了。一见着我，他好像感到很惊讶，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就想看看你。
　　他没理会我，关上门坐在书案前开始看折子。我走到他面前，学着瑾妃娘娘说的办法，将衣服一件件的脱去，直到只剩下肚兜。
　　“你不冷吗？”他问我。
　　“冷。”
　　“冷你就把衣服穿上。”他走过来，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披在我身上。我趁机抱住了他，我身上只剩下件肚兜，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我的脸红得滚滚发烫。夫君将我抱回房内，我们才有了第一次。
　　第一次可真疼啊，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内。我脑海里不断回忆起昨夜我们共度的画面，那时候，我仿佛感觉到什么是爱情。
　　后面，我们陆陆续续有了几次，没多久，我便有了孩子。
　　我终于有孩子了！
　　作为皇室的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开枝散叶。我告诉他我有孩子了，他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瑾妃娘娘知道我有孩子后，给了我很多奖赏，那些补品我吃都吃不完。每日，我就负责吃吃喝喝，养好肚里的孩子。至于我的夫君，自从知道我有了孩子后，就再也没有和我同床过。我们之间似乎生疏了很多，又好像因为孩子，又不得不联系在一起。总之，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平静如水。
　　孩子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夫君给她取名叫长宁，宁长宁。两个宁字，读音却不同，这个名字很特别，我很喜欢。我整日抱着她，长宁长宁的叫她。每次我一叫她，她总会笑，她肯定也很喜欢爹爹给她的名字。
　　孩子长到一岁的时候，先皇暴毙，夫君便登基了。
　　我还记得那日宫里面隆重非凡，长宁说宫里面好大好大，大到都要迷路了。我是太子妃，夫君登基后，我便应该就成为皇后。可是，我却只有一个昭仪的身份，被安排在了昭华宫。
　　瑾妃，不，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去找夫君理论。可是夫君不知道对太后说了什么，太后娘娘竟然被说服了。过了两日，我便听到宫里面有传闻，皇后之位已有人选，是右丞相长孙珏的二女儿。我没有见过她，但是听过她的名号，据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
　　父亲知道这个消息后十分生气，他一边骂着夫君忘恩负义，一边又骂我不争气，只给夫君生了个女儿，若是我生的是儿子，中宫之位一定就是我。但父亲生气归生气，并不能改变现实。没多久，那位美人就入主了中宫，成为他的皇后。那日，宫里面张灯结彩的，一片喜庆。长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问我是不是有人要结婚了？
　　我没有回答她，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结婚的是你爹爹，娶了别的女人。那一夜我并没有睡着，我很难过，但是我不应该难过。帝王的后宫三千，为的都是开枝散叶，我身为后宫的女人，更应该包容，懂得体谅。
　　后面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被位升了淑妃，就算我升了身份，夫君还是没有来看我一眼。一场机缘巧合下，我见到那位美人，她真的很漂亮，浑身散发着一股冷冷的气息。难怪夫君这么喜欢他，三天两头地往未央宫跑。
　　长孙家风头正盛，朝廷上有个右丞相长孙珏，宫内有个皇后长孙念忆。父亲给我出了主意，叫我挫挫长孙氏的锐气。我去问了太后这样做是否不妥，但是她和我说，没有一点心机在后宫里是活不久的，没准她还会先比我动手。
　　我照做了。
　　那天他气冲冲地来找我，警告我不要在他的眼皮下动手动脚。我很少见他这么生气，不是因为政务，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他只有在提到她的时候，眼里才有光彩。
　　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喜欢她的。
　　那么我呢？

　　从那之后，我和皇后的交际就不多了。在我印象中，她是一个不争不抢的女人，无论宁舒让怎么示好，她总是神情淡淡的，像极了……当初还是太子的他。
　　但是她不是个坏人，虽然她是皇后，却从来没有仗势欺人过。相反，她对长宁还很又好。那年冬天她将长宁救起之后，我就知道她不是一个寻常女子。
　　我突然明白之前自己做的都是糊涂事儿，长宁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的命。
　　后来，她怀孕了。她怀孕之后，昭华宫就更冷清了，只有偶尔他想起长宁，才会来昭华宫一趟，顺带看看我。
　　皇后生下了皇长子，太后很高兴，我也很高兴。母子平安，是上天对善良人的馈赠。可是他却很难过，我不明白他难过什么，好几次我都看到他抱着孩子，沉默着不说话。
　　突然有一天，皇后被贬为庶人，流放天都塔。他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会做这么莽撞的决定？我去找太后娘娘，她却告诉我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没准她走了皇帝会对我回心转意。
　　我承认我的确是有这样的贪念，但是我不能这样。她是长宁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我都要帮她这一回。
　　皇后还是走了，在流放天都塔的路上，人没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就这样我变成了皇长子的养母。夫君待我温和了不少，但我明白，他对我都是愧疚。
　　愧疚就愧疚吧，愧疚也是爱。
　　我这样骗我自己。
　　第二年，阴差阳错的我就有了孩子，同时我升为了贵妃，我似乎离皇后之位又近了一步。但是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停留在这里了，皇后虽死，但却活在他心里。
　　我生了皇二子，从此之后生活的重心就开始围着三个孩子转，有时候他来了会逗孩子们玩。我看着这个画面，若是能被永久定格，那该多好啊！就这样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虽然宫里面偶尔会进新人，但是都不影响我的地位。
　　我曾幻想过，若是生活能一直这样，那该有多好。
　　可惜只是幻想。
　　那日我见到她了，见到皇后了！他也见到了，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我心里面是很复杂的，她活着我很高兴，但是她回来后，我的生活会变得和从前一样。
　　人都是有私心的，包括我。我不想她回来，她会抢走我的夫君，我的爱人。
　　那一瞬间我是惊讶且愤怒的。
　　可当他发生危险的时候，我还是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直到利刃穿透了我的身体，我还是想不明白。可是看到他为我落泪，我突然间好似又明白了。
　　我爱他。
　　我爱面前的这个男人，我爱了他一辈子。
　　那么你呢，你爱我吗？
　　骗骗我也可以啊！
　　回望我这一生，如果我不是嫁给他，生活又是怎么样的呢？如果能重来，我想我还是会再一次嫁给这个不爱我的男人。我已经想不起我从那一刻爱上他了，是初见时他对我微微一笑吗？是桃树下他对我的温柔吗？是相拥时他的呼吸和心跳吗？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早已经融入我的生命，变成了我的全部。只要他活着，我就活着。
　　我会爱他。
　　直到死去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