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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燃 哥哥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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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手续办的很快,转眼之后,张柏简那小子就不是我的同桌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热烈,却也无法忽略。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失落”。
哥哥在知道我们要去C市之后发了火,我和老妈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见他冲老爸吼:“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去其他地方?!别拿你们忽悠小燃的理由来忽悠我!”
“什么忽悠不忽悠的?我和你妈都是为你们好!”老爸涨红着脸说,“在这破地方你们能学到什么?”
哥哥的脸铁青铁青的,他说:“爸,这破地方你也从小待到现在了。”
老爸顺手就要拿鸡毛掸子,被我和老妈拦住了,老妈的脸色也挺难看的,“你什么时候学会一生气就要打孩子的?”
老妈看着哥哥,说:“你这么抗拒,是这里有什么你舍不得的东西吗?这样吧,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去和你舍不得的一切告别。但是你们后天必须和我们去C市,你弟弟很聪明,我们不会再把他放在这读书,这对他的成长是没有好处的。”我看见哥哥点点头,很不情愿的样子。
第二天我们都没见到哥哥,我待在家里收拾我的奥特曼碟片,老爸说我不能把它们带去C市,但是我还是把它们都收在一个纸盒子里。
老妈提议让我去学校和同学们告个别,被我拒绝了:“不去,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去了又会被他们拽着哭,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脏死了。”哼,我才不会承认我怕去了会更不想离开,虽然那个教室又小又破,但那个张柏简还是挺有趣的。
老妈敲了一下我的头,骂我:“小屁孩。”
晚上张柏简他爸来家里了,说:“你们老师让带话,让你去到那边的学校好好参加入学考试好好学习。呿,不就是转个学么,真矫情。”那男人嘟嘟囔囔地又走了,哥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就陷在沙发里了。神情看起来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走的那天哥哥一直看着车窗外,没有什么人来送我们,但是他一直盯着,直到我们坐上的火车驶出了那个小县城,他才累了一般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新学校在市中心,环境很好,我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刚说了“大家好,我是于燃。”下面就笑倒了一片,老师面露尴尬,说:“于燃以后就在我们班上课了,大家要好好和他相处啊。”。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普通话带着股土渣味。
新同桌是个小胖子,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嘿,小土冒,不准你碰我的零食啊。”,我看着他油腻腻的手指,无比想念张柏简,那小子才不会这么小气。虽然那小子也没什么零食和我分享。
哥哥决定参军入伍的时候我们已经在C市待了七年,他19岁,准备前往驻扎在S省的部队;我18岁,在原来的高中学校补习;张柏简18岁,在K市X大读大一。
张柏简算是我们那个穷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他家难得风光一把,酒席摆了近四十桌,老爸也收到了请帖。
我问:“他考到哪个学校了?”
老爸说:“K市的X大,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学校啊。”
我笑了笑,X大,我第一次高考的分数超了X大一流专业的分数线近50分。
我和哥哥成年之后老爸老妈就不太干涉我们做的决定,因此当老爸看到我补习之后填的志愿后,脸都气紫了,他吼:“这学校有什么好的?你那分数是用来糟蹋的吗?”
我笑嘻嘻地说:“好不好要我去看了才知道嘛,再说了,那学校的一流专业也对得起我的分数了。”,补习之后我的分数比第一次多了30分,仍是远超K市X大的一本专业分数线。
到学校之后我才发现这名不副实的学校,校区还挺多,大一大二的没有住在一个宿舍区。
第一次在学校见到张柏简的时候他坐在社团的招新处,和周围的人聊得很开心。
他变了很多,不再是瘦瘦小小的样子,穿着米白色体恤,胸前挂着工作牌,脸上的灿烂笑意是我从没见过的。
我从他们那经过,他笑着递给我一张宣传单,说:“学弟,了解一下吧?有兴趣的的话可以填报名表啊。”
我知道我的耳朵开始泛红,但是心底却冒着寒气,他叫我“学弟”,他没认出我,或者说,他已经忘记我了。
我把那张宣传单放在桌子上,声音冷硬地说:“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他有些失望,说:“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这里有很多人,但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那小子就坐在我的右前方,低着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孤零零的坐在那,真可怜。
老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悄悄出了图书室,进了洗手间。
“老妈,怎么了?”我接通就问。
那边过了几秒才有声音,却不是老妈的。老爸的声音有点沙哑,他说:“你哥哥没在了,你回家吧。”我隐约听见了妈妈的哭嚎,我用了更久的时间去想“你哥哥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我冲进图书室拽起书包就跑,撞翻了身边的没人坐的椅子。
似乎有人在抱怨:“就不能小声一点?急着去投胎吗?!”
有人在嘀咕:“公共场合就不能保持安静?都大学生了,这么没素质的?”
又似乎没人说话,周围除了那个人就只剩一片空茫。
我多想告诉他:“张柏简,我哥不在了,那个从小就喜欢你的家伙不在了。”
但我只是疯狂地冲出了那个地方,就像是只要我逃出那个地方就会从“哥哥不在了”的噩梦里逃出来。然而无用,周围是无望的黑暗,只有脑子里回荡的“你哥哥不在了”拽着我向前跑,赶快去到他身边。
从K市到我们那没有飞机,最快的大巴也要三小时,我蜷缩在座位里发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我听见哥哥说:“最近任务有点多,不过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回去看你们了。你见到那孩子了吗?”
“我和他没在一个校区,不太能遇到的。”哥哥听到我的回答,似乎有些失落,我赶快说:“不过有时候能在图书馆遇到,那小子好像还挺喜欢看书的。”
哥哥又笑了起来,“嗯,他挺喜欢学习的,我们刚走的时候我就知道。”哎,跟个傻子似的。
我听见哥哥说:“你居然成了他的学弟,哈哈哈哈,见到他的话和他说说话吧,他以前就没什么朋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
“朋友的话倒是有几个,他好像参加了个什么社团,前几天社团招新的时候看到他了。”
哥哥说:“那还挺好。”我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有遗憾也有欣慰。
我听见哥哥说:“那小子考上大学了,哈哈哈,要是我能和他成为校友就好了,你小子好好复习啊。”
我默默地听着,在填志愿的时候填了那小子在的学校。
我看见哥哥穿着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在阳光下有些拘谨的笑了,他说:“真想让他看看我穿军装的样子,真是可惜了。”他看了看送行的人,眼里是掩饰不了的失落。那种眼神我曾经见到过,在我们刚离开家乡的时候。不懂的时候无所谓,懂了之后才发现看到他那种失落的眼神,我心里有多疼。
我看见哥哥缩在座位上不说话,老爸老妈以为他还在因为转学的事生气,就没再理他,而我知道,哥哥不说话的原因是张柏简没来送他。
我看见哥哥把日记本放在书包里,他的喜欢的书和玩具都没带,就带这么一本半旧的书,便随着家人踏上了陌生的城市。似乎那是他的全部了。
我看见哥哥腼腆地笑了笑,把摊开的笔记本放进抽屉,他说:“哎呀呀,忘了防着你了,嗯,我好像有点喜欢他,先不要和老爸老妈说,就算是我们哥俩的秘密,怎么样?”
我在给哥哥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那本笔记本,和很多年前一样的款式,书上的最后内容是“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回家见他了。”,我便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内容,我还发现了一些信,信封上面都写着“柏简亲启”。我把那些信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们带着哥哥从那里离开的那天天空是青灰色的,有人在向我们敬礼,他们的面目是模糊的,脸上的悲切却很真实,真实的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回到那个小村子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从自己家里出来了,他们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哀伤。我扫了一圈,没看到张柏简,忽然就为哥哥感到不值。
我在学校找到张柏简的时候,他正站在篮球场旁边,戴着眼镜。看着我走近,他先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带着凉意的笑。
我把手里攥着的一封信和笔记本递出去,他没接。
我想起哥哥在给我的信里提到的事,于是我说:“我哥哥没在了,这些是在收拾他的东西时发现的。那时候……对不起。”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伸手拿过东西,眼眶开始泛红。我愣了一下,好像忽然懂了什么。
“他后天下葬,你来看看吧。”我在他离开前说。
他转身就走,没回复“好”或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