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之年》扎心软糖

13、他正在燃烧殆尽 迷茫十分锋

　　迷茫总是很锋利
　　坚持却总显得笨重
　　XXX
　　一成不变的日子和期望，构成了小白十年来的生活。
　　他还是一往无前地走在寻找鬼切的路上。
　　只是事实完全不像他想的一样，他没有想过放弃，也一直抱着希望，但现实就是现实。
　　十年过去了，他连这个世界的一半都没走完。
　　卷轴数量已经停止了增长，内容不会再变了，他和鬼切的事情全部被他记录了下来，每天每天他都在看。他在包裹上写了字，提醒自己哪怕什么都忘记了，也要每天先打开卷轴阅读。
　　小白越来越不敢睡觉，害怕睡着的时候，记忆流逝的会更加迅速。
　　他因为之前的经历，对自己下榻的地方选择的很谨慎，这次他借宿在了一位老人的家里。老人已经很老了，家里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欣然答应了小白的请求。
　　他为小白端上了家里最好的食物，虽然简单，小白却很感激。
　　“你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自己谋生啊。”老人疼爱地摸着小白的头。
　　“老先生，我是妖怪，我真实年龄比你还要大呢。”小白对老人露出虎牙笑着。
　　在这位老者面前，他多少恢复了一些爱撒娇的性格。终究他是喜欢别人疼爱他的，喜欢别人把他捧在手心。
　　“那也是个孩子啊，还爱撒娇呢。”老人笑着躺在了躺椅里看着小白吃东西。“怎么了？和家里闹矛盾了？”
　　“没有啦。”小白摇了摇头。“我是出来找我爱人的。”
　　“你的爱人？那位姑娘去哪里了？”
　　“我的爱人是一位男性。”
　　他每次都会坦然地说出鬼切的性别，他以鬼切为荣，以鬼切爱着他为荣。
　　“原来如此。”老人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能找到一个灵魂伴侣，是什么性别都无所谓啊。”
　　“是的，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一定是一个很出色的男人吧。”老人慈祥的笑着。
　　“是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长得也很好看！”小白拿出自己的一卷卷轴翻开。“他超级帅气的哦，头发和我一样是白色，眼睛和我一样是红色的，最喜欢用三把刀，还有一把是飘在空中的，他有四把刀哦！”
　　“为什么要看着念出来呢？”老人有些疑惑。
　　“因为我怕忘记啊，我怕我会忘记鬼、、、”
　　小白突然停了下来。
　　鬼、、、
　　他叫、、、
　　小白慌忙地翻开自己所有的卷轴，他记载着鬼切的所有事情,他挨个翻看，眼睛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关于鬼切名字的部分全部都消失了。
　　全部。
　　“我忘记他的名字了、、、”小白惊恐地抬起了头，他刚刚脱口而出的“鬼”字，现在他也完全想不起来了。刚才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什么字？
　　“你怎么了？”老人关切地凑近了他。
　　“我把他的名字忘记了。”眼泪抑制不住地奔涌，从他的眼眶溢出来，打湿了他的衣领。老人轻轻抱住了他，他趴在老人的肩头哭成了泪人，哭到声音嘶哑，甚至完全发不出声音，喘不过气。
　　“很久了吧，你找他很久了吧。”老人粗糙的手掌抚着小白的头顶。“连他的名字都忘记了。”
　　很多年了，我是找了他很多年了啊！我已经找了他十年来！
　　“如果连我都忘了他，连我都忘了他的话，我就再也找不回他了啊！”小白几乎哭断了气。“他会死的！”
　　老人没有真正理解他的话，只是抓过旁边的外套披在了小白的身上，拍着他的肩。
　　“我夫人在去世之前，什么都忘记了，连我的样子也认不出来，也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孩子们一靠近她她就会尖叫，甚至离家出走。”老人缓缓开口。“但每次我对她说‘别害怕，我在这呢，我给你摘果子吃’的时候她总是会乖乖安静下来，那时我们小时候我经常对她说的话。即使她什么都忘记了，却没有忘记爱啊。”
　　小白抬起头看着老人，老人对他温柔地笑着。
　　“你还爱着他，他就还在。你还愿意去寻找他，他就还活着。”
　　小白轻轻靠在老人的腿上，哭肿了的眼睛终于阖了起来。
　　老人把小白放在地板上，收拾了桌子，给少年盖好被褥。
　　“像你这样善良的孩子，竟然也会经历这些。”
　　第二天小白醒来的时候，老人已经在做早饭了。
　　“今天就要继续上路了吗？”老人问他。
　　“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小白点了点头。
　　老人把烤好的玉米给小白包了起来。还送了他一件斗篷。
　　“谢谢您。”小白握住了老人粗糙的手。
　　“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话，带他回来找我吧。”
　　如果我能找到他的话。
　　小白背上了装着卷轴的包裹，背上了自己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悲欢离合，所有的世态炎凉。
　　无论是痛还是爱，我都会带着。
　　直到我找到你。
　　XXX
　　一華要嫁人了。
　　由鬼切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孩，要嫁人了。
　　鬼切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十二年了，那个女孩今年已经十七岁，终于要出嫁了。对方是个商人的儿子，性格温和，相貌堂堂。
　　这让鬼切觉得很幸福。
　　一華没有兄长，前前后后都是鬼切在帮忙，十年的时间让他几乎成为了这个家的一员。
　　招待宾客，看着那个女孩握着自己心上人的手，面若桃花。
　　“鬼切哥哥，我走了。”
　　一華在他面前行礼，第一次如此端庄礼貌。女孩噙着泪对他微笑，幸福的样子让鬼切动容。
　　“你会幸福的。”鬼切跟着一起落下了眼泪。
　　一華跨出家门的时候，天地突然出现了振动，地面一下子裂开，整个岩井府邸瞬间变成了两块。房梁支撑不住塌了下来，本来喧闹的现场变成了一片废墟。
　　“一華！”鬼切一下子拉住即将掉入深渊的一華，女孩穿着白无垢，唇红齿白，眼神中却都是惊恐和绝望。
　　“鬼切哥哥！”一華哭喊着鬼切的名字，鬼切用力把女孩拽上来，却看到另一边女孩的新婚丈夫已经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清志！”一華在裂缝口呼喊着丈夫的名字，地面却开始坍塌，鬼切抓住一華的手跑向了大江山的方向，整个平安京都开始凹陷崩塌，白色的天际连到了地面，白色所到之处，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变成了那片白色的一部分。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切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只是拉着一華逃命。
　　他头也不回，突然觉得自己手中没有了东西。
　　回过头的时候，穿着白无垢的女孩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她正在变成粉末一点点消散，鬼切试图阻止，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会死吗！我不要死啊！”一華撕心裂肺地哭喊，鬼切的嘴唇苍白如纸，他抓不到女孩的手，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什么也碰不到。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鬼切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发丝把他的手划出了血痕。“都是我害了你们啊！”
　　那些白色蔓延到了他的面前，他惶恐的向后退去，一華向着他跑过来，却最终被吞噬，成为了那些白色的养料。
　　白色的世界最终在他脚边停止蔓延，鬼切看着面前这副诡异的画面，他好像白色帷幕中间的舞台上的演员。只有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还是原来的样子，除此之外就是一片白色。
　　他的世界，几乎已经崩塌了。
　　他已经失去了酒吞，失去了茨木，晴明的庭院里也已经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寻到的温暖，那个叫一華的女孩，在他面前，被他害死了。
　　被这个世界吞噬了。
　　在她新婚的那一天。
　　“我错了！源赖光！我错了！对不起！”鬼切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出去吧！求你了！杀了我吧、、、你干脆杀了我吧！你别让他再找我了！你把我的一切都毁灭！我把这条命还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倒在地上，衣服沾满了尘土，脸上眼泪和尘埃混成了污泥。
　　他泣不成声，生不如死。
　　没有人回应他。
　　“我只是想被爱着，我只是想去爱别人而已。”鬼切身上受了伤，鲜血在他背后铺成了幕布。“怎么连这都不行吗，连这都不行吗、、、”
　　和小白在一起一周年时，他来到了这里。
　　一華出嫁的时候，他毁了这里。
　　“我错了、、、我错了、、、我为什么要活过一次呢。”鬼切的呜咽声没人回应。
　　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了。
　　你为什么要活过一次？
　　这不是你的错。
　　但最后，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