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谁是有情痴（一） 退婚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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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面都传遍了，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连城璧即将迎娶沈家庄的大小姐沈璧君为妻。可另一条消息，却在江湖黑白两道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沈家长老堂的三位长老青峰、青竹和青松满门被灭。
灭门者连府上的奴婢仆从也没有放过，哪怕只是曾经上门做过短工的帮佣也一并被灭了口。消息传到江湖之上，早已过了一月有余。因为，在发现他们府上被灭门时，距离事发已是过了十多天了。
沈家长老堂家眷所居乃是蓟州枫林苑，那是有名的江湖武林一条街，只因那条街上所住之人皆是武林隐居客，其中不乏高手。但就在这样一个看似安全的居所之下，他们却依旧被悄然灭门，无声无息。
据说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前代太行拳派宗师穆大师的孙儿。小孩子正值淘气好动的年纪，趁晌午奶娘打盹儿的时候，偷偷出了门到大街上玩耍，看到对门沈家的后门被风吹开，一时调皮就溜了进去。
而当众人看见满堂血淋淋的尸体时，中堂白墙上那行醒目的大字令这场灭门惨案上升到让全江湖都风声鹤唳的地步，因为那上面用鲜血写着：割鹿不如割头，能割尽天下人之头，幸甚至哉——天宗敬上
“原来城璧那天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不过，似乎如今他和表姐要成婚的消息，都没有这灭门惨案来得轰动啊！”
沈灵素趴在软塌上翻着手中的《太平经》漫不经心地说道。她能感受到连城璧对她的真心。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沈灵素就清楚，他们之间的道路，必然不会是坦途。
所以，她不能让连城璧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就是在他疲惫的时候，为他拂去一身的烦恼。
“哼~沈飞云倒是想赶快成亲。可惜啊，去无垢山庄备送婚礼布置的人走到半路便被得知这消息后的沈飞云给含恨叫回来了。如今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婚礼近来肯定是办不成了。”
无谟一想到她跟着沈飞羽去前厅听从蓟州加急送来的讣告时，沈飞云听到这个消息后那堪比调色盘的脸色，就觉得解气。
“这灭门的消息是你们让放出去的吧。”
沈灵素说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前脚连城璧才为此特地给她打了预防针，后面沈连联姻的消息才出来的时候的确是引起了江湖的热议。
可才不过半天，沈家长老被灭门的惨案便如同惊涛骇浪，势如破竹地打破了江湖平静，甚至令外间一时风紧了起来。天宗，于如今的江湖而言，是一个禁词，它的出现意味着血雨腥风的到来。
“是我让人放出去的。”
“娘？”
沈飞羽的声音拉回了沈灵素附于书里的大半心神。走上前来，摸了摸自己女儿的头，为她将碎发撩到了耳后，沈飞羽拉着她的手，坐在她身旁道：“娘是怕你胡思乱想，这本就是你姨母的小心思。”
叹了口气，沈飞羽慈爱的看着她道：“娘知道你玲珑通透，看的明白。可看得明白是一回事，心中介不介意是另一回事。女儿家情思细腻，难道你心中就当真不别扭？”
被戳中心思的沈灵素脸上一红，怎么会不别扭呢？可她更心疼连城璧。他在梅林里对她说，他为她做的很少。其实不然，当他决定爱她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我怎么会不别扭呢？可是娘，我更多的是心疼他。你们虽从不刻意瞒我，但也总是捡轻松的事情告诉我。表姐明明不爱他，却优柔寡断不放手；姨母明明利用他，却又要他揽下自己女儿的后半生。”
都说世事如棋局，每个人生在何处，他便手执何子。得高位者执一子春昼长，幸遇此韶光。手将一手好棋，天成运势加身，何其有幸！而连城璧呢，自他出生后，便因自己的父亲而饱受江湖非议诟病。
从一开始，他所执之棋子就是秋景凉，白露横江。前路一片茫茫，如若不妙算如神，韬光养晦，外宽内深，他又如何能走到而今的地位？
“娘，生而为人，尤其我们江湖儿女，难以做到纯善。江湖在，争斗就在，是非恩怨情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们都撇不清。
我爱的人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所以我知道城璧他从来都不易，他若不争，无垢山庄就不立；他若不远虑筹谋，他只会比现在更如履薄冰。可我还是心疼他，我对他的心，就跟爹爹对你的心一样。”
沈飞羽眉心微跳，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她的女儿什么都知道，可她还是想要护着她。因为这是每个母亲的天性。
轻叹一口气，沈飞羽道：“这是他该走的路。从一开始他因野心而错应了这场婚约后，要想拨乱反正，这是他该承担的。人都有错的时候，但他因这场错而遇见了你，也算是错中有幸了。至于我和你爹.......”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飞羽眼神若过尽千帆，悠远沉静，良久才道：“也罢，我心中确实放不下他。若是能放下，便不会恨了，若是不爱，又怎会怨恨他这么些年。我们女人呐.....唉.....”
母女俩的谈话在顿首遥望窗外晴空，梧桐飘下落叶间缓缓消歇。王怜花从门外看见屋内母女俩相互依偎的背影，眼中柔软温情尽释，忽而就浮起一股泪意，嘴角含笑地静静守在屋外。一切，都会好的。
......
清宵梦尽，天光晴昼。不同的是风四娘此时对镜描眉，看着自己的面目好颜色，难得生起了娇娇女儿情态来。昨夜他们三人美酒美食相伴，难得喝得痛快！
清早醒来，她又发现萧十一郎握着她的手，靠着床沿醉眠。虽然知道萧十一郎对她只是姐弟情谊，可也知他心悦之人另心有所属，心中也难免又生出了几丝希冀。
“要说这淑女嘛~我也可以的哦！”
这声娇啼婉转，说得忒是媚意横生，与她风四娘往常直来直去的豪迈性格实在是不相符，还带着股矫揉造作。听得在她身后的司空摘星，抱着酒瓶一个不注意就是踉跄不稳往床上倒。嘶~实在是渗人得紧，老人家不经吓的啊！
闻声望过去，司空摘星察觉到风四娘吃人的目光，连忙端坐起来，抱着酒壶直往嘴里倒。
“干吗？什么意思啊？”
听到来自女人灵魂深处的质问，饶是司空摘星是个糟老头子，也明白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得罪女人！
忙摇手道：“没没没！没什么，没什么！嘿嘿嘿嘿~”
绞着垂在胸前的一簇长发，风四娘眼中带笑道：“那你说，是我美还是沈灵素美？”
“嘿嘿！你！”
“虚伪！”
“那她！”
听罢司空摘星的话，风四娘抬起左手，声线转瞬从柔媚变得粗犷起来：“找死啊！”
突如其来的音波震荡，吓得司空摘星身子一软，抱着酒瓶抖抖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啊？哎呀！”
见她不再无理取闹，司空摘星又坐正了身子：“说到沈姑娘啊，前几天我进城，听说，再过些日子就要沈连大婚了！不过这个沈，是沈璧君！”
捋头发的动作一顿，风四娘脸色一肃：“什么？！沈连大婚？！连城璧要娶沈璧君？！”
“啊！”
“那这冰块儿脸真的要娶沈璧君？！沈灵素怎么办？！”
“是啊~”司空摘星也不解，明明那小丫头和连城璧情愫互通，可这小伙子倒好转头还是要娶沈飞云的女儿。不懂啊不懂！
“全城都在聊，人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不必再跟我说第二遍了！”萧十一郎在屋外就听到里面的讨论了。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愤怒和心疼！
那天沈灵素和连城璧在溪谷里的约会，他亲眼所见。她那么信任他，她把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那是萧十一郎求都求不来的！
可连城璧是怎么做的，他用甜言蜜语哄骗沈灵素，到头来什么承诺都没有做到，他居然转头就要娶沈飞云的女儿！
萧十一郎只觉得心里怒火中烧的同时，又心疼他珍藏在心底里的那份从未说出口的爱！
“那，那死不了的你岂不是......”
萧十一郎眼神坚决：“我怎么了？我现在很清醒！今天过节，我要跟我师父喝酒去！”他要把沈灵素给抢回来，他不会放手了！
......
酒楼外人来人往，七夕将至，到处都是叫卖凤仙花和乞巧香包，河祭花灯贡品的摊贩。街上较之往常又热闹了不少。
“唉~过个七夕，都是成双成对的，就我们爷儿俩形单影只。我说，连城璧既然娶的是沈璧君，那你就把沈灵素那小丫头抢过来就好了嘛！”
司空摘星嗑着花生，一边烈酒下肚，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没得到自己宝贝徒弟的回应，倒是听到了一旁不远处的两个酒客的闲谈。
“嘿~我看这沈家庄这次结亲八成是成不了了！你没听说他们家长老堂的长老都被灭门了啊！”
“怎么可能没听说！现在江湖上都传遍了好吧！据说是天宗下的手~我刚刚才看见沈家庄送婚礼布置的人，走到半路就又被叫了回去。都死人了，这婚礼还怎么办？！”
天宗？！萧十一郎听到那边谈话，倒是多看了两眼。那三个“绿油油”死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沈连大婚的消息刚放出去不久，沈家长老被灭门的消息就出来了......
一粒花生扔向萧十一郎支着手的头，将他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好啦！这明显是有心人故意在弱化沈连两家的婚事的热度。你别想啦，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好歹今天也是过节，玩儿点什么好呢？”
司空摘星一向乐天，他知道自己这徒儿如今眉头深锁，眼神隐忍，是放不下啊！他这徒儿放不下那沈家庄里的一个小姑娘。
“欸~想来你我师徒，好久都没有舒活舒活筋骨了！不如今夜一起玩玩~！”
趁着司空摘星闭着眼睛浪里个浪的时候，萧十一郎窜在他旁边问道：“怎么玩儿啊？”
被耳边炸起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嘿！你....你怎么这么快呀，啊！”
“怎么啦？”
“嗯~这样吧！今晚各偷一件东西，谁偷的东西好，动静大得能震惊整个武林，就算赢！而输的那个就要，答应赢的那个人一个要求！”
“行！我答应你！”
萧十一郎正待离开，司空摘星一把搂过他的脸，不确定道：“哎哎哎！怎么答应的这么快啊？你肯定在使诈！”
“没有啊~”
“没有？”
“我就怕不答应你，你啰啰嗦嗦说个没完，我耳朵受不了的！”
“那好！偷完东西之后，我们就在.......嗯？”楼外一个背影令司空摘星突然觉得似曾相识，眼睛追着那道背影，心下一咯噔，‘阿秀！’当即他便甩下自己徒弟，追了上去。
临走前还不忘对萧十一郎说：“酒钱你付，比赛照旧！小树林见！”
“哎哎哎！小心点儿啊！”恍然一想，不对啊：“唉！又我付钱啊！”
......
无垢山庄
连城璧看着庄内才堪堪挂了一般的红绸被一一撤走，心里的阴戾才逐渐平复。沈家长老被灭门的消息，是他与沈飞羽和王怜花商量之后，才放出去的。
他当然知道沈灵素不会怪他，可是他还是不想让这样的消息伤害她。对，他认为这是一种伤害。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会发生，可是任凭自己爱的人与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扯上关系，心中多少都会有所抵触。
连城璧不会放过哪怕微小的一点影响到他与沈灵素之间的感情。他什么都可以拿来赌，唯独不敢拿沈灵素来赌。
“都赶紧把这些撤了，快点快点啊~去那边！”看着管家招呼着家丁将那些碍眼的红绸个拿走，连城璧眼神里的阴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快意。
但他依旧沉着脸色，不言不语。一旁的杨开泰看着连城璧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连兄似有心事？是否因为沈大小姐？”
来了。嘴角悄然划过一个上扬的弧度，复又抿了抿嘴平了嘴角：“杨兄为何这么问？”
想到江湖上背着连城璧传的那些话，还有那日他在谜林和天宗里亲眼所见，杨开泰心中实在不忍看着连城璧就这样顺着沈飞云的意娶了沈璧君。一是为了连城璧好，二也是为了沈璧君好。
杨开泰为难的表情已是摆在了面上，可他还是说了出来：“因为开泰听到有些风言风语...是有关沈大小姐和萧十一郎的。”
“既知是风言风语，何必费心思去理会呢？”连城璧一脸严肃地看着杨开泰：“须知这些对姑娘家的名声实在是有碍，别人如何，我也管不住，只能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可是我见沈姑娘......”杨开泰没能继续说下去，他实在是不敢说下去了，若是对连城璧说，沈璧君对他并没有男女之情，骄傲如连城璧，被一个外人指出来，该有多难堪，可想而知。
可他没说，连城璧却亲口说了出来：“杨兄是想说璧君并非心悦于我，而是对萧十一郎有好感吧~”
“我....连兄.....”
连城璧神色并未有不愉，只是苦笑了一声，长叹了口气道：“我又如何看不出来呢？况且，城璧也并未对璧君有过男女之情.....”
“啊？！”
还未等杨开泰缓过神来，连城璧继续道：“我对璧君更多的只是兄妹之情。城璧心中所爱，另有其人。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杨开泰这下不懂了，既然连城璧另有所爱，那为何.....
“那连兄你为何要....”
“我曾向盟主提出过解除婚约。璧君对我也只是朋友之情，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男女之情，若是贸然结合，只会误人误己。可是盟主她并不同意......”看着连城璧低落地神情，杨开泰心中不忍，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连城璧。
“连兄？”
“我本打算这次也向夫人表明态度。璧君既然心有所属，我也应该遵从她之所愿，而且......而且我娘并不知道我要与璧君成亲的事情。可没想到，夫人却是先将沈连联姻的消息放了出去......”
这倒是向沈飞云干的事情。杨开泰虽然老实憨厚，可他并不傻。他是源记的少东家，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他如何不知道。只是他太过正直，又是生在世家，爹疼娘爱的宠着，不需要向别人低头弯腰。
他当然知道他这沈姑姑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连城璧想要解除婚约的念头太坚定，而她不愿舍下连城璧如此优秀的男子和无垢山庄的势力。唉~他现在倒是开始同情起这连兄起来了！
明明心有所属还被沈飞云这么算计。他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些宽慰。好在如今沈家长老的死，倒是将这婚期拖了下来，还有转圜的余地。
“连公子！连公子 ！”一道粉色的身影快速向连城璧和杨开泰这边跑来。
见得来人，连城璧诧异道：“无霜姑娘？你怎么来了？”
“连公子！有一个自称是你娘的夫人，拿着武器杀进了沈家庄，跟夫人打起来了！”
真是说不得！连城璧和杨开泰对望一眼，急忙动身往沈家庄赶去。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谁是有情痴（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