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虚乌有》子渡白

5、契约（上） 妲己一身红

　　妲己一身红装坐在马车中，手中紧紧捏着嫁衣的衣摆，红唇如血，艳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频繁眨动的睫毛却暴露了她的茫然与不安。身为冀州侯的女儿，她知道父亲身上的责任，她自愿以己一身换冀州平安无虞。是了，这就是她的命运。马车缓缓地驶向前方，即使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她也知道身后离她越来越远的是她从前的生活，她的父母，她的爱人，她所有的牵挂。前方是什么，她又会以怎样的姿态死去。

　　马车突然停了，响起侍卫呻吟倒地的声音，她的心中一跳，是哥吗？刚想伸手掀开车门，车门就自己开了。车门外果然露出那个她熟悉的面容：“哥，”看着杨戬，那个熟悉的字才刚出口，喉头就哽住了，所有她压抑在心里的恐惧、痛苦、不安、绝望突然把她压的喘不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模糊了眼眶，原来她并不是真的那么无畏，“哥，你去哪儿了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真的要去后宫吗？为什么是你呀，你跟我回去，你绝对不能去。”杨戬的话不断地动摇着妲己的心，她多想抛下所有的一切，离开这里，和哥一起，无论去哪里都好，可是她不能，她是冀州侯的女儿。妲己躲避着杨戬的目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管了。”

　　“妲己我就在这儿等你，我期盼着我爱的人从这儿经过，我希望你能听到我的心声，我就一直在等你。”

　　妲己流着泪任由杨戬抚上自己的脸颊，慢慢地靠进杨戬的怀里，就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找哥一样。哥有些慌乱地抱住自己，动作有些笨拙，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她却没有多想，靠在杨戬怀里，突然发现他怀中没了那条他答应自己会一直放在身上的手绢：“哥，那只蝴蝶呢？你不是说会一直放在身上吗？”

　　“什么蝴蝶？”

　　他不是哥，妲己全身泛起寒意，猛地推开杨戬：“你不是杨戬！”

　　子虚猝不及防被妲己一推，撞上了车门，也没有起身，就着靠在车门上的姿势显出了原身：“我真的在这儿等了你好久，这话是真的。”啧，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这女人力气可真大。

　　妲己看着眼前人，少年穿着白色长袍，外面罩着一身湖蓝色外衫，身形修长，却仿佛没有骨头似的缩起两条修长的腿，懒懒地靠在车门上，微卷的发随意地散下两缕，肤色白皙如玉，剑眉斜飞，眼眸狭长深邃，眼尾上挑平添了几分惑人的邪气。

　　“你是谁，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来了，这个问题又来了，子虚连眼皮也没抬，懒懒地开口：“老有人这么问我，我呢，也总是告诉他们，我就是我。”

　　“你想怎么样？”

　　子虚抬眼，慢慢支起身体慢慢凑近妲己，漆黑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妲己，抬手想摸她的脸：“多么清澈的灵魂呀，多么鲜美的生命呀。”

　　那少年的目光漆黑如夜，被他这般注视着似乎灵魂都要被吸到那双狭长的眼中，那眼中似乎温柔万分，却带着狩猎者般的冷酷。妲己偏头躲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后退，躲开了他想要触碰她脸颊的双手：“什么？”

　　“我要你把你的灵魂献给我，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见妲己不断后退，抵到了马车壁上，子虚轻笑，收回了手。

　　妲己惊惧地看着凭空出现少年掌心的葫芦：“你要把我装进这个葫里，变成甘露，任你饮用。”

　　子虚没说话默认了，看着妲己愈发恐惧的目光补充了一句：“不过她们都是自愿进来的，”子虚微微笑了，眼中泛起令人沉溺的温柔与专注，低沉轻柔的嗓音带着蛊惑的意味：“妲己啊，如果你愿意献出灵魂，你既不用去暴君的后宫，还可以和你心里爱慕已久的人比翼双飞。”

　　妲己差点真的沉溺在少年蛊惑人心的眼眸中，镇定心神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可以满足我所有的愿望。”

　　子虚带着温柔宽慰的笑意：“当然，任何愿望。”

　　妲己突然拔下发簪，抵在自己的喉咙上：“那你就让我死。”闭上眼就要刺破自己的喉咙。突然被一只手握住手腕扯离开自己的喉咙，巨大的力气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扯进那少年怀里，还没回神，就看见那少年贴近她，她恍惚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撩人心弦的冷香，少年垂眸看着她，狭长漆黑的眼眸带着蛊惑人心的温柔专注，白皙的面容俊美到妖异。她听到他温柔疏懒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妲己，你真的想死吗？你太刚烈，太纯真太可贵了，我更喜欢你了。我改主意了，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主动献出你的灵魂。”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几乎被他蛊惑，妲己稳住心神：“你休想，我就算死也不会把灵魂给你。”

　　“我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我等你。”少年留下这一句话后就消失了，妲己松了一口气，仿佛被抽走全身力气，妲己一下子瘫倒在马车壁上。目光中的清明渐渐褪去，是啊，她真的想死吗？

　　子虚看着渐渐驶远的马车，轻轻地勾起唇角：“我会等你。”他改主意了。他想看看，当妲己失去一切只剩下仇恨的时候，当她被染上这世间所有的恶与欲望的时候，她的灵魂还会像现在这样清澈吗？

　　妲己，我等着看你的选择，等着，你把灵魂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