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早时

5、论文

　　「人算不如天算；我的生活已如脱缰野马，在崩坏的路上，一条路走到黑。」
　　——《小林手帐本》

　　转眼，时间过去了一周。林意也寝食难安了一周。

　　这件事情说大不大。纪景时的确问过她孩子怎么办？但自从林意说出“喜欢就生下来，我负责到底，不喜欢就流掉吧”之后，纪景时就再没理过她，大有几分不计较的意思。

　　可说小，也真不小。

　　都喜当爹到自己任课教授的头上了，如芒在背，能不心虚吗？

　　具体复杂心路，可以参考她正在#得罪客座教授是怎样一种体验？#话题下编辑的文字。

　　【（谢邀，信息已模糊处理，排版不足还请海涵。）

　　故事的开始是我家阿拉斯加非礼了一只萨摩耶，还划伤了它的主人。

　　然后大家估计也猜到了，
　　开学后那位陌生男人成了我的教授。

　　于是，教授就站在讲台上，什么都不做，我也甚是心虚。

　　——萨摩耶怀孕了。
　　——孩子是我家的种。】

　　林意敲下最后一个标点时正好是下午三点整。

　　图书馆的靠窗位，她抬起头，往外眺望，却倏地想起上午纪景时的那一眼。虽然是课间，也只是扫了台下一眼。可想起视线相接的那半秒，林意还是止不住地直冒冷汗。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
　　末了，心一狠，选择【使用匿名身份回答】后，提交回答。

　　下一秒页面跳转。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弹出□□息。

　　学委：【大家下午好。截至上午12点这学期所有科目的期中成绩现已录入学校教育系统，有需要的同学可以自行登录进行查询。如有疑惑可以私聊我。】

　　现在正是课间时间，林意看到消息后，手指一顿，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网页，登录学校的教务系统。

　　登录成功，林意却发现不对劲——

　　“唉，我《国际投资法》这门课怎么没显示成绩？”这学期的课不多，这门期中成绩空着，一眼扫过去，格外明显。

　　“要不你多刷新几次？”身旁的同学听到的她的嘀咕后小声提议。

　　林意“嗯”了声，在浏览器上将该网页设置为自动刷新。

　　众所周知，A大除教务系统外无论硬件软件一切顶配。教务系统又名“间歇性抽风系统”，校园里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段子：“选课和查分，哪哪都抽风。”

　　起初，林意也没太紧张，可就这么刷了半小时，《国际投资法法》期中成绩那栏依旧空空如也。

　　成绩栏为空，总不会纪景时没看到作业所以没成绩吧……

　　林意越想越紧张，于是速与学委联系。

　　林意：【学委，方便问你件事吗？】
　　学委：【嗯嗯，方便的。】

　　林意：【你刚刚说所有科目的期中成绩都出了，可是我怎么没查到我《国际投资法》的成绩。流泪.jpg】

　　学委：【对啊，这是学校教务处那边的通知。无论是选修课还是必修课，实践课还是普通课，所有类型的课都出成绩了……】

　　学委：【别太紧张，应该不至于没成绩。要不明天下午下课的时候你问问教授？如果急的话，可以给教授发一封邮件，或者问问同样选修那门课的同学。】

　　林意：【好。】

　　这三种提议方案都还算合理。
　　林意没打算给纪景时发邮件，于是她给学妹纪明明发了条消息。

　　那头回得很快。

　　纪明明：【我也没查到，叹气。】
　　纪明明：【不过既然不是一个人，那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林意也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她的论文还有专业人士大面积的修改润色，怎么说都不可能有问题。

　　明天下午就是纪景时的课，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过去问问。

　　*****

　　第二天傍晚。

　　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天际处的夕阳正浅浅拉出一道橘红余晖。

　　纪景时自然地将英文切换为中文：“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你们的课后作业，我会在今晚8点左右发给学委。期中成绩登入教务系统可查，如果有疑问，可以课后和我联系。”

　　他把粉笔放回纸盒，熟稔地撕开消毒湿巾的包装袋，擦拭讲台。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纪景时上课的风格。和学院里的老派教授一样，比起使用多媒体，他更习惯用粉笔书写板书。

　　“还有件事。请纪明明，和……”男人沉吟着垂下眼，翻开点名册，目光停了片刻，“请林意同学下课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老师，纪明明今天请病假。”负责点名的副班长说。

　　纪景时点头：“让她及时上交假条和医院的病历单。”

　　台下传来窸窣收拾东西的声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林意简单收拾好桌面，走向讲台。

　　“教授，您找我……”

　　男人看了眼手表，开门见山：“有两件事，一个是你的期中论文，另一个……”

　　“我的期中论文怎么了？您是不是没收到？”不等纪景时说完，林意便下意识接话。

　　他沉默。半晌才又开口：“收到了，也看过。想和你商量一下分数的事。”

　　林意愣住。
　　什么？成绩还有商量一说？现在的评分标准都这么灵活吗？

　　她正琢磨着，身侧，纪景时发话：“和我说说你的论文。”

　　林意回神，赶紧说了论文的中文名字：“《国际投资仲裁中人权保护研究》”

　　“那具体呢？”他问。

　　“具体……国际投资仲裁中的……人权保护的……研究。”林意糊里糊涂地加了两个的，后半晌反应过来后恨不得咬断舌头——
　　毫无意义地回答，说了还不如不说。

　　纪景时沉默，转而点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问：“有没有引用案例？”

　　“嗯，好像是IBM和惠普公司的案例。”言及此，林意终于对“自己”写的论文有了记忆。

　　他又问：“那东道国国内法治？”

　　“嗯？那是啥，我没写吧……”

　　纪景时开口：“你找人帮你改过论文。”

　　其实，论文找人帮忙润色也不是不行。可问题在于这篇论文通篇“润色”了85%，至于那没改的15%，定义与专业词汇占多数。虽然性质截然不同，单论内容也和代写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意大概能猜到后果，咬口否认：“没有。”

　　“林意，不要说谎。说谎和抄袭一样属于欺骗行为。”

　　“你修订后的论文没用引用案例，倒是探讨了东道国国内法治。原稿和修订是两个不同的人，对吧？毕竟你和他连姓都不一样。”

　　林意僵在原地——

　　Pages文稿在浏览状态下不显示修订痕迹，当时时间紧，她没多想就把文档直接转了过去。纪景时不仅看到了大面积修订痕迹，甚至连修订人ID都一清二楚。这行为就像小学生抄完答案后不小心把答案夹在练习册里一并上交给了老师。掩耳盗铃，滑稽的不行。

　　“对不起，下次就算润色……”她道歉。

　　他皱眉：“还润色？”

　　林意：“不，不是。”

　　“既然不是你修订的，那就按原稿来打分。”纪景时一键删去修订内容，“原稿中有9个表述错误，5个原则性错误，举的例子和案例分析也站不住脚。”

　　“具体评价稍后发至你邮箱。期中挂科，没异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