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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中新娘 师妹被山贼 ...

  •   正是仲春时节,杏石山上花开遍野。

      红杏出林,茜粉似霞,白茫如雪。

      遥而可及,望而心动。

      杏石山在中都西边,山脚下有个云卧村。

      小童们头顶两个总角发结,正围着杏树嬉戏,玩闹笑喊声不绝于耳。

      村落最边上的孙老妪家如今来了客人。

      这两位女子皆是一身白色布衣,略有不同的是,一位外套霜色粗纱,一位则是妃色粗纱。

      只听那身着霜色纱衣的女子说:“既是婆婆不愿出这一通宝,那婆婆自是懂定风派的规矩,租子交不上,万一不长眼的山贼跑来了婆婆家,我派可是一概不管的。”

      孙老妪布满皱纹的脸上沟壑似是又深了深。

      “支姑娘,规矩我是知道的,这几年受着定风派保着,山上那群贼子确是少来欺凌,只是如今当家的去了城镇,都三个月了也不见音讯,儿子又被抓去充了军,我实在是拿不出通宝啊。”

      支落白听到此,伏了伏身。

      “那再不叨扰婆婆了,先行告辞。”

      穿着妃纱衣的女子却拽住了支落白的手。

      “师姐,这婆婆甚是可怜,不如我们帮她一帮?”

      “沫儿,这不是帮与不帮之事。”

      支落白轻拂去程千沫的手。

      “若是秋收时节农家要定风派帮忙,你我当然义不容辞,只是我们要靠租子过活,与山匪作战弄不好会伤及师姐妹,咱们可不能白白让同门卖命。”

      “可是……”

      程千沫看着孙老妪神伤的模样,仍然心有不忍。

      支落白不再多说,摘下了孙老妪门前挂着的令牌,便往定风山庄走去。

      定风山庄坐落杏石山背,远看素净简朴,景色宜人。

      门前杏花正旺,淡香浮动,一条清澈小溪绕花身而淌,风吹落花似雪,翩跹入水。

      定风山庄的院落规规矩矩。

      进外大门能看到一面影壁墙,砖雕花色为竹间梅。

      向右过门,左转进内大门,两棵枣树立于中院,东西厢皆为弟子居所,正房住着掌门支无水。

      穿过西厢旁的小门,教场映入眼帘,南面为武场,北面为课室。

      课室后面竹林青翠,石板路蜿蜒其中。

      绕过翠竹,最西有间小房,这便是支落白的屋子。

      按理说支落白入门六年,该在东厢房住的,可她却主动请缨居于此地,其中原因有二。

      一是马厩安于墙外,多有盗贼觊觎,山庄中数支落白武功最高,她听到风吹草动可出手阻拦。

      二是支落白向来睡不好,这下她夜里起身也不碍着旁人。

      支落白进入屋内,按照今日收租填好账簿,核对一番看是无错,便将三十六通宝全数放入木匣,锁于柜中。

      此时听见一阵清脆女音由远及近:

      “支大东家,山庄这月又进账几笔啊?”

      只见一妙龄女子笑语盈盈,身段窈窕秀美,着一身樱色粗纱衣,没走几步就从中厅进到了里屋。

      支落白抬眼,那女子正满面春风地瞅着她。

      眉眼一弯,支落白略带笑意。

      “师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关心起了我对账簿那等无趣之事?”

      木堆雪装作整理衣袖,却羞涩地抿住润了胭脂的唇。

      “我向来对落儿甚是关心,与喜不喜的无关。”

      支落白注意到她今日妆扮略有不同。

      “师姐打扮得这般美若天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满山杏花盛开,是师姐下凡所为呢。”

      木堆雪娇笑,“什么呀,你少拿我打趣。”

      “瞧你这喜上眉梢的模样,可是刚送走了冯公子?”

      木堆雪忍不住浮笑,面颊微红,似是那红杏一朵,点点头。

      “那师姐这人面桃花的,许是师父答应了这门亲事?”

      木堆雪点点头,莞尔一笑。

      “本想竹生来纳采师父会不甚满意,因着竹生家只是个卖米的,商贾历来受人瞧不起,况且……况且竹生也拿不出多少礼金,只是没想到师父看着竹生觉得可靠,也就没再坚持。”

      支落白也替她欣喜,又问:“那可说好何时问名?”

      “其实竹生早已知道我的生辰八字,但这六礼还是要遵从的,想必不久便会派媒人来问名。”

      “既是如此,那我在这里先恭喜师姐贺喜师姐咯。”

      说罢支落白双手行礼。

      木堆雪笑得欢心,转瞬一想却又怅然若失。

      “落儿,我与你同门六年,历经之事言之不尽,你虽是我师妹,却处处护我帮我,如今我要是嫁去中都,最是舍不得你了。”

      说完她心中苦涩,泪已盈眶。

      支落白面上平静如水,似是没有一点伤感。

      “师姐,人总是分分合合难以如愿的,虽然你我不能时时相见,但想到你是嫁得个意中人,我也分外替你欢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必过多感伤。”

      木堆雪一嘟嘴,离别将近,自己已是如此动情,正该姐妹相拥哭泣之时,却被支落白轻轻一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驱散了所有的不舍。

      她小声埋怨道:“落儿总是这样,不近人情,不食烟火。”

      支落白装作没听见般,打开柜门,拿出一个小盒,将小盒赠与木堆雪。

      “这是什么?”,木堆雪好奇道。

      “师姐打开看便是。”

      木堆雪打开小盒,里面是一支木簪,簪尾是一颗花珀。

      花珀由金色树油凝结而成,玲珑剔透,里面透着微小的叶子与花朵的残枝。

      木堆雪眼睛发亮,喜不胜收。

      “这,这是落儿你做的?”

      支落白点头。

      “有幸拾得一枚花珀,正好让我借花献佛,打磨一番送给师姐了。”

      木堆雪取出簪子戴到发间。

      她跑到铜镜前左看右看,不时说到:“真是好看,落儿,你说好不好看?”

      支落白微笑着看她,应答了几句。

      不久,号角响起。

      支落白开口:“师姐,已到申时,该做武课了,你我二人比试一场如何?”

      木堆雪笑了,收好发簪。

      “那自然是好的,虽说我八成是敌不过你的,但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与你对武了。”

      二人同向武场走去。

      武台上,支落白在西,木堆雪在东。

      定风弟子听说她们要比武,皆站在台下拭目以待。

      只见,木堆雪脚下如燕飞,提剑先攻。

      支落白轻易化解,防转为攻。

      二人对峙于空,长袖翩翩,似是一粉一白两只蝴蝶。

      双剑相抵,剑气飞冲。

      木堆雪渐渐招架不住,二人越打越向东,直到木堆雪紧贴东台边缘。

      支落白丝毫没有退让之意,银白剑光从天而降,直刺向木堆雪。

      木堆雪下腰躲避,剑影从她脸上掠过,耳旁一缕青丝飘落。

      胜负已定。

      木堆雪收剑,站直说道:“我输了,若是你手下不留情,现下我已人头落地了。”

      支落白抱拳行礼,“师姐莫要怪罪。”

      “武场无尊卑,自然是不怪罪。”

      木堆雪不在意地摆摆手。

      “相对不过五个回合,我便输了,落儿,你果真天资聪颖。自你入门六年,我也只有前三年打得过你,这后三年,我基本没得胜算,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多赢你几局。”

      支落白浅笑。

      “师姐当时可没少赢我。”

      木堆雪也捂嘴笑笑。

      “对了,落儿,你方才有一击‘点剑法’,我似乎从未见过,可是师父教的?”

      “并非,我近日研读一本武经,名曰《弱水宝经》,方才我所用乃是书中提到的‘飞鸟点剑法’。”

      这时,掌门支无水走上武台,接过话来。

      “‘飞鸟点剑法’乃南宋惊羽派的延晃剑侠所创,招式强劲,多为男子所用,女子甚少习得,看来,落儿私下用功了。”

      支落白与木堆雪相视一笑。

      “好了”,支无水长袖一甩,“开始今日武课。”

      天色渐晚。

      此时一弟子问道:“怎的不见沫儿师姐?”

      众人这才发现程千沫缺席许久,面面相觑。

      支落白一愣,脸色一沉。

      西山梁上还架着残阳。

      天边的白云四散开来,化作彩霞炫耀着绝美风韵,粉橘金紫揉成一团,感染了大地,将万物都镶了金边。

      杏石山腰上的一座山寨中,山贼们正手忙脚乱,为鼓老大娶妻之事四下张罗。

      平日里黑漆漆的鼓般山寨,一时间张灯挂彩,红绸华饰,喜气洋洋。

      屋内的鼓老大正坐在虎皮椅上仰头哈哈大笑,笑声振聋发聩,露出一嘴黄牙。

      他的头发胡须蓬乱地盖了一脸,体型十分魁梧,身上衣服脏兮兮的,多天未换。

      此时鼓老大一手撑着椅背,一手举着酒碗,正与一桌人相聊甚欢。

      里屋。

      两位侍女对着程千沫苦苦相劝。

      “夫人您就同意了吧,老爷这性子是由不得夫人不乐的,您要是不更衣,就错过吉时了。”

      程千沫被粗绳捆着手脚,动弹不得便趟在床上,两腿抬起,有人近身就乱踹一通。

      “都给我滚!我不是你们夫人!放我走!我是定风山庄的人!你们敢绑我,我师姐找不到我定是要来寻仇的!”

      “夫人,小的们自然是不敢得罪定风山庄,可那老妇门前并没有定风山庄的令牌,我家老爷抢她便是对的,定风山庄也说不得什么,您非要出面阻拦,如今打不过老爷被抓上山,这鼓般山寨的事,您师姐可管不了了。”

      程千沫狠狠啐了一口。

      “我师姐若知道我不见了,一定饶不了你们!”

      众婢女想抓住程千沫,却被她踢得疼痛不已。

      见况不妙,其中一个婢女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艳粉衣裙的女人踏门而入。

      “呦,奴家当是公主驾到呢,这么大个儿架子啊。

      原来只是个定风山庄的小贱人。

      你给老娘听着,就是支落白她自个儿到了我这山寨中来,老娘也不怕她!

      更何况是你这么个没用的!

      也就是你有个还不错的脸蛋儿,我大哥不嫌弃你,娶你做婆娘,你若再唧唧歪歪的……”

      话音未落,鼓四娘便从身后掏出一把砍刀。

      “老娘现在就剁了你的手指头!看你还嚣张不嚣张!”

      鼓四娘那张妖艳的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程千沫知道她不是危言耸听,不敢多话。

      只得任由侍女给自己换了喜服,挽上发髻,涂了胭脂水粉。

      程千沫心中越想越害怕。

      “若师姐赶不来可如何是好?”

      “难道我真的要嫁给那恶臭的山贼?”

      “那我与里长家二公子的婚约可还作数?”

      “川哥哥若是知道我嫁给了山贼,可还愿意要我?”

      “若是我当初听师姐的话,不去管那老妪便好了。”

      思绪杂乱无章,心中兵荒马乱,程千沫不知不觉,就落下了泪。

      这铜镜中的新娘是百般的美,只是眼中毫无生气,只像那不竭的溪流,直直淌着水。

      但无论她流下几滴泪,鼓般山寨都没有任何对她仁慈的意思。

      一婢女出了屋,进到正堂,对鼓老大行礼。

      “老爷,夫人已穿戴好了。”

      鼓老大大笑三声。

      “好好好,事不宜迟,快让我和这小美人儿一起拜天地!”

      杏石山已完全被夜色笼罩。

      野兽虫草叫声此起彼伏。

      鼓般山寨的屋内显得略有喜气。

      红布搭在房梁上,红纸贴在门窗上,红纸上的“囍”字写得歪歪扭扭。

      正厅内,脏暗的四壁,被烛火照亮,火光旁飞着各种小虫。

      屋角堆积着各种抢来的物件。

      印着血迹、汤汁、尘土的木桌上,正摆放着山间野果、兽肉野味、倒满的酒碗。

      山贼们齐聚一堂。

      有人穿来自己最好的衣裳。

      有人难得的用口水抹平了头发。

      有人天天拉着张凶恶的脸,此时也龇牙笑起,挤得脸上纹路鲜明。

      这房里的所有人都没发觉新娘的喜帕底下,流淌着泪水。

      鼓四娘嘴角扬起媚笑,高喊着“一拜天地!”

      却见鼓老大大手一挥,打断了她。

      “行了,别扯这些虚的。”

      程千沫离鼓老大很近,他说话的声音之大,直震得她耳朵难受,让她甚是反感,稍稍往边上挪了挪。

      鼓老大继续说道:

      “弟兄们!今日我娶了第……第几个来着?

      哦,对,第六个婆娘。

      支落白那小杂种,搞的老子三年没抓到姑娘了。

      老子今天晚上,定要干它个痛快!

      来,喝酒!”

      山贼们一片叫好。

      程千沫听到鼓老大这话,觉得刺耳无比。

      她定定是受不了肮脏山贼的侮辱,所以程千沫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能找个利刃,只杀了自己也好。

      但是现在她的手脚皆被绑着,动身不得,可如何是好?

      想了一想,程千沫打定主意,一会儿摘了喜帕,她便一头撞死在墙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中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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