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命》非典型恋爱

9、第八目 寸草 “是不是，

　　转瞬之间，两人已经立在一间佛堂之内，佛前跪着之前虚影中的女人。重瞳尚有些恍惚，雍睎却已熟极而流地问道：“是你祈求重见鬼魂？”
　　女人转过头来，眼中本全是惊恐和哀怨，却忽地从灰烬中燃起一星火来。她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五官端正，青丝如云，唇红齿白，腕若霜雪。可惜皱纹盛开在眼角额头，原本的盈润双眸因日日流泪而蒙上血色，发也是斑白的。
　　“佛祖显灵了吗？两位……”这妇人喃喃自语。门阀世家千娇万宠的嫡小姐，竟沦落到如此境地。
　　“我们是灵师，负责协调两界。你一念已扰乱法则，我是来断你妄念的。“雍睎神色未变，淡然解释。
　　“为何？我只求见他，不伤他者，何错之有？”女人腾地站起，上前几步，神情激动。
　　“鬼是不应存在之物。你欲见他，他便不得入阴界。若只是你一人牵绊便也罢了，他也想见你最后一面。”他解释。两人的愿望，便足以避过冥府拘役，让鬼逗留人间。
　　“他在何处？”女人失神地退后一步，恰好撞上重瞳。她正盯着门外，目不转睛。
　　“他一直在你的身边。”重瞳望着那处说道，“他在你照料花草时扶住花架，在你泡碧螺春时坐在桌前，在你哭泣时为你拭泪，在你熄烛后护你安眠。”
　　只是触不到罢了。
　　旧痕未干新泪又生，女人啜泣起来，耳畔仍是少女的话音：“如果你能看见他的话，他现在正抱着你哭。”
　　“不愿离去之人，只能在暗中显形。而你一直燃着香火。”
　　让她看不见的，正是她自己。
　　重瞳抬起手来，屋中卷起狂风，将香烛和长明灯全都吹熄了。雍睎撒出一把尘土，在空中散开。
　　幼子的身影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孩子。这是每个母亲并非天赋、而是苦练的本领。用这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过多少年，用这双手臂抱在怀中多少回，再有十个百个孩子，她也能分清，哪个是她的孩子。
　　“我的瑾儿——”
　　她伸手，却从不定的阴影中穿了过去。
　　“娘亲，不哭。您不是总说瑾儿太爱哭了不成样子嘛。“孩子笑着。
　　那是她生平一大憾事。希望独子成材而常呵斥苛责，却不料，一日之间阴阳两隔。
　　“是娘对不住瑾儿。娘不配啊……”她已痛哭失声。她对孩子甚至没有奶娘对孩子的一半关爱，她忘了他只是个孩子。
　　“娘亲配的。瑾儿不知道谁能比娘亲更配做瑾儿的娘。瑾儿一直在看着娘亲，娘亲总点着灯，不看瑾儿。瑾儿一直在喊，说您不要跪了不要哭了。娘就是听不见。”幼子说到最后，带了一点委屈的哭腔，“娘亲是不是听见了，故意不理瑾儿？因为瑾儿不乖？”
　　孩子终于哭了出来，母亲却是不知所措。
　　“怎么会！娘不会不理你的……”
　　她只是以为那是幻梦。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孩子已经夭折了。在瑾儿还在的时候，她不信鬼怪不信神佛，瑾儿走后，她万念俱灰供奉起佛像，却并未真的成为信徒。
　　雍睎看见重瞳面无表情，惟有双眸一点一点浸染朱红。两枚金印被她强压了下去，血色却无法避免地涌了出来。
　　“是不是，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她不知在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