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命》非典型恋爱

10、第九目 春晖 是可以有“

　　雍睎想说，不一定，却又闭口不言。
　　“瑾儿想一直留在娘亲身边。瑾儿不想去阴界，那里好黑好可怕。”
　　女人还未来得及答应，雍睎便上前一步，挡在一人一魂之间：“生人不宜与魂久待，阳气失，则祸乱出，你要看着你娘亲因你早亡？”
　　瑾儿一惊，魂体黯淡了许多。
　　“早亡就早亡好了，反正娘亲在瑾儿活着的时候，一点也不疼瑾儿，连瑾儿下葬都没去。瑾儿等了许久，就是为此才成了鬼。”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像孩子，只是鬼魅低语。
　　“瑾儿可不想和娘亲就此断了。所以娘亲，来陪瑾儿吧！“
　　两只枯瘦的小手掐上女人的脖颈。雍睎提剑，手腕却被重瞳握住。
　　“你在说谎。为了让你娘恨你，从今以后不必念及、不复悲泣。现在你尚是魂，真动了伤人之念，可就到不了阴界了，只能在此岸与彼岸间的河中游荡，阴间不要阳间不收。”
　　满心恶念的魂可以凝为实体，化作厉鬼四处作恶。但，阴界只收魂。厉鬼想入轮回，必得积德行善，经痛锤炼，重散为魂，方才有家可归。
　　“娘亲只有一个瑾儿，便是陪瑾儿去阴界，也未尝不可。”女人双目坚定，身为人母，无惧无悔。
　　瑾儿收回手，垂下头：“娘亲……爹怎么办？外祖母怎么办？”
　　他们都会伤心。她不仅为人母，还为人妻，为人女。她犹豫了。
　　“娘亲记得么……那次娘亲领着瑾儿去乡下的庄子，半路跑出来一只大狗。”
　　她记得。那狗大概是哪家的看门狗，魁梧雄壮，獠牙暴突，看见她和儿子，便扑了过来。
　　那时，护卫都来不及反应，她却一把搂住自己的儿子，转身准备以背承接。幸好狗被主人喝住，无人被咬伤。
　　母爱是最坚固的城，只为自己的儿女建造，纵使伤痕累累也不肯退让。
　　但是要保护的人没了，城还有何存在意义？听闻他的死讯，她当场昏迷，整整三天。
　　“娘亲，瑾儿要走了。”
　　执念既消，羁绊顿解。瑾儿脸上绽出一个微笑，身体一点一点化为光团。想让娘亲记住，所以努力地笑成最灿烂的样子。
　　“以后再也别哭了。瑾儿在那边等着娘亲，拉勾勾哦。”
　　孩子伸出透明的小指，同母亲勾在一处。二人同时念出童稚的话语，却结成了最坚实的誓言。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指在她指节弯成的环中悄然消散。虽然只是黑沉的影子，但她确信自己最后看到的是弯起的嘴角。
　　娘亲知道了。再也不哭了。也不惧死亡了，那意味着重见。
　　重瞳脸颊早被清泪湿透，寒兔与夜露更是不忍地哭出声来。雍睎面上亦露出悲色，默然立在原地。
　　母亲对他们深行一礼，再跪于蒲团上。她跪的不是佛，是自己的心。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永远的事物。流水落花，尘世人家，日月星辰，海角天涯，都敌不过时间。但母爱，是可以有“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