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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一木 倾覆 这是能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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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种橦。我是个种花的人。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我一直这么认为。其实这名字,是谁被塞进我记忆里的。
在遇到雍睎之前,我一直是个种花的人,也想一直做个种花人。
我本可以在独属我一人的世界中种花,过着安静的生活。我不孤独。是雍睎让我明白了孤独。
独自思念着谁就叫孤独。
我曾把我全部的世界向你打开,你走了进来,将它毁坏。
我的世界因你倾覆。因为你,我越来越不像我自己。我开始会嫉妒,会羞怯,会思念,会想要活下去。我全然地仰慕着信任着你,以为有你在身边十分幸福。
我以为我们可以长长久久,不离不弃。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不够吗?陪着你的是我,不是她。一百年你都忘不了她?你还要把我当成她?
回答我。你不觉得对不起我吗?你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如果从一开始便知道结局,我宁可从未遇见你——气话而已。我和重瞳一样,不会后悔曾与你相遇。哪怕知道那场相遇是你的设计,哪怕知道你的温柔都有目的,却还是无可救药地深爱着你。
只有一点不一样。你对重瞳是真心的,而对我并不是。所以她甘愿为你而死,甘愿将眼给你。
我现在一想起那天自己疯了似地冲进雷火对天哭喊,就想笑。
雍睎,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是自由的。
所以求你放过我们吧。
所以你干脆消失掉吧。
这是能让我们自由的唯一方法。
我趴在雍睎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平稳,仿佛会永远继续下去。我记得每一次拥抱,都能听见左右两侧重合的心跳。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
“雍睎……我、爱、你。再见了。”
我在他耳边念出。我知道他此刻对我毫无防备。
他的血液溅上我的手和脸颊,滚烫的。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种橦。
我是重瞳。
“告诉我,你费尽周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你想得到什么?”
重瞳的脸贴近雍睎的,耳鬓厮磨一般。
仙人心脏被毁亦能留存一夜。便用这最后的生命,将所有的心意都讲给她听。于是他终于吐露,百年之前,自己抹去了重瞳的记忆,给了她新的身份,将她安置在森林中,用自己的血为她画上了眼瞳。天罚时他力量不稳,故此她才会失明。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在你还没想起,你该恨我的时候……”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她没能说出话。
“你没有家,我便给你一个。”
她曾说过自己无家,因为家是有温暖人情的。她没说过,哪里有他,哪里便是她的家。
“那影妖和焱兽——”她急急地打断,“我现在知道了,可你当时怎么不解释呢?”
“是了,我的重瞳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他又笑了。
“为什么还要对我笑啊!是我杀了你啊!你现在正在死去不是吗?已经没什么可以救你的办法了!”
“这也是我早就料到的。每代天帝,皆是死于至爱之人的手。我宁愿是你。”
“所以你当初——”她忽地失声。他自己承担了天帝之责与天罚,要在死前把眼睛还给她。
“眠桂,是寒兔的转世。我以为这一次她还会忠心助你……是我疏忽了。”
——那么,朝露呢?
“朝露,是夜露残存的一滴水。说她是夜露,倒也没错。”
“重瞳。是我对不起你。”轻看了当时她的心意。
“我……也是——”她哽咽着,语不成句。忽然,眼眶一痛。又能看见了,一如初见的模样。他眼中的流金即使快要熄灭,仍然耀眼得让人想要流泪。
——眼睛,还给你了。
他的双眼逐渐闭合,好像要这么一睡不起。
“雍睎——!我原谅你了,所以活下去!没有你了就不是家了不是吗?我也还有要告诉你的话!求你了,不要死……”
憋了许久的泪终于抑制不住,洒在他脸上,同他的血一样滚烫。
活下去。
请你活下去。
你不想活下去吗?
我还在这里啊。所以不要让我孤独一人。
仿佛被重瞳的声音唤回,他又睁开双眼。
这双重瞳彼此相连。所以一方活着,另一方便不能死。
聚合在一起威力太大,所以会有天罚。那么分开由两人掌握呢?
说来简单:谁会不希望自己掌控所有力量?谁会全心全意相信另一个人不会抢夺?帝王皆多疑,不会容许卧榻之侧有旁人酣睡。而今这个矛盾,却被二人轻而易举地打破。
就算被背叛了也决不后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至死不渝。
那一日,月正当空。
某只奔跳着的小兔子望向天空,眸中是人的灵慧;
某位沾着露水的少女抬头,瞳中有晶亮的水珠;
某个为桃树浇水的少年仰望,眼中划过不舍转瞬的睿智;
某株缀着花苞的木桃树抖动叶枝,满枝的桃花皆开如旧。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两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