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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目 羽化 “重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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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从脚下升起,顷刻间将他们吞没。转眼,三人又立在镜湖边。湖面闪耀着流金华光,朝重瞳眼中划去。
剜出眼珠似的痛楚。她紧紧闭住双眼,手指按住眼皮,是碾压的力道。疼痛稍轻,终于能睁眼了。只睁开了右眼。雍睎看见那只眼中赫然是两枚银色瞳眸,威仪浑然天成。
“雍睎?”她叫着他的名字抬手望去,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轻,好像从身上一片一片地剥落下皮肤,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羽。她被光包裹着,如茧中蝶。
“重瞳,你不必攒满百印入仙界,你本就是仙人的孩子。仙界在呼唤你回去。”
耳畔有谁的声音响起。
“你先去,我随后就到。”
他立在地上,看她羽化飞升,嘱托是那般轻柔温和,却又坚定得令人安心。
她点点头,见他抬手将剑扔了上来:“拿着,等我去找你。”
剑名秋水——确实,这剑自生寒光,如水波粼粼,韧而轻。
这剑不是你娘的遗物吗!她刚想喊,又停下了。他这么信任她……啊,她也一样的。她想,自己大约也明白他的心意。
重瞳闭上双眼,再睁开,两眼中各有一眸。
心境平和便可。
仙界那么大,她能找到救寒兔的办法…一定!
箜篌似的乐音奏响。光羽自重瞳身上飘下,未落地便熄。墨发飘扬开,每根发丝都晕染上金芒,不似凡人,已是天仙。
没过多久,光芒散去,她亦不见。而他默然远望,眸中有若隐若现的金色。
仙界乐土,忘忧之地,正是接引新仙的地方。重瞳刚到,便被一群人围住,打量一会儿后带走:“新来的姑娘,带你去看看行刑!”
她不好拒绝。这些人仙力都比她高,除非她显露重瞳,不然连难以脱身。况且她也想知道那行刑是指什么。
她看见了。有两人被缚在铜柱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仙体坚韧不易灭,若是凌迟,四肢解尽,体犹不死。
“请问,这是要施什么刑?”重瞳问那些人。
“轮回刑。”带她来的一人兴致甚高地答,“凌迟一遍等他们自愈,再一遍。等他们招了为止。”
“你想问为什么是铜柱对吧?”另一人指向那边,“这你有所不知,那女人是妖仙,有自然之灵,以木柱为媒就能逃了。”
后面的话,重瞳没有听见。因为她看清了。
——桃花。女人身上是一袭桃花霓裳,上面的桃花枯萎了大半。
平静下来……不能冲动,夜露轻声在她耳边劝着。但怎么可能!那是她的父母,第一次相见便是这样,让人怎么平静!
她闭上双眼,问旁人:“……他们犯了什么罪?”
“私放重瞳之子下界,也是他们不知好歹,陛下早就下诏了…”问话的人无意地转头,看见那对灿银眼眸,惊得说不出话。
重瞳这才明白他们离开自己的原因。有时,离去是更深的陪伴。花印也是,血印也是,他们为了护她不遗余力,她又如何能看着他们为自己这般受苦!
——这时人正少。不过,就算万千人挡路她也不惧。她多等一刻,他们便多受一刻的痛苦。叫人怎地不心生怒意?
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不想再次体会了。
她定往周围观刑的众人,飞身踏剑靠近铜柱,吐出两个不甚熟悉的字眼:“爹,娘……?”
他们抬头。她失声。
……他们看不见她了。两人的眼睛都只剩空洞,凝结的血液还挂在眼眶。
女人眉心显出和她一样的五瓣花印。那曾经美艳绝伦的脸已伤痕累累。母亲不顾牵动伤口,勉强弯了弯唇。她的声带已经毁了,重瞳看她口型,只读出四个字:孩子,快逃。
“女儿不孝,来迟了!”重瞳以三指为戟,断开那些锁链。
快跑!一个声音自心底响起。她不自觉地听从着退后。锁链刚断,母亲便御风而起,身后伸出无尽花枝,花开花谢,落瓣桃红,每片都凌厉如刀,向她飞来。
“为什么?!”重瞳支起护壁。那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怨愤。——等等,这股气息与妖力——她凝眸细看,一缕浅淡的紫黑雾气飘然而转。
“又是你……这下我要和你算总账!”重瞳眼眸化为妖异竖线,“秋水!”
剑腾空而起。
“如果你有灵,就请帮我吧!”她握住剑柄向前一指,“斩!”
剑光幻成无数小剑,击破那些花瓣,朝着影妖而去。
“要斩的——是你的命!影妖,出来!”
锋刃逼近影妖,未伤这具身体半点,重瞳却见那面上扬起诡异一笑,来不及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具身体便从中爆开。
桃花霓裳散碎成片。她伸手去抓,在漫天血雨之中只截留下一片衣角,上面缀着的桃花只剩下一两瓣,而这残留的一两瓣也从衣上落下,坠成花雨。
桃花代表的……是娘的命啊。
她不知道,娘诞生时亦是满天花雨。她不知道娘曾压群芳,胜过任何花妖。她不知道的一切,再也不会知道。
世界这么大,竟容不了一朵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