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驱驰我得闲》紫川RIN

62、软禁 你是谁

　　我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正堂客座之上，只有那只眼睛转动着打量四周光景。风铃声悠扬，但在这昼短夜长，终年阴煞遍布的鬼界，只剩下令人战栗的阴诡。
　　“将齐寅的魂魄归还肉身，命司生死簿的官员给齐寅增加十五年无病无灾的阳寿。”
　　大门外响起风千景冰冷的本音，另一声回应，是我不曾听到过的，声音格外铿锵有力，颇有猛将之风。
　　“此外，受害女子的尸体本座皆保存于人界大理寺停尸房中，你带几人跟着小小姐去，那些都能将魂魄归位复活，另再给她们每人加五年阳寿作为补偿。”
　　“诺！”
　　权力还挺大，给这么多死人加阳寿都不用请示，看来风千景在鬼界地位不一般啊。
　　不过……原来这就是他很少在验尸时开膛破肚的理由？他是早就想好定会复活那些受害女子吗？

　　在我胡思乱想时，风千景已经走进屋来。他竟换了身极不符合他身份的陈旧青衫，打扮成了落魄书生的样子，不过依旧难掩满身的贵气。
　　此刻鬼界已是深夜，屋内灯火昏暗，他却还是没有摘下白绫露出他的容貌。风千景俯视着我，幽幽道：“你一定有许多话想对我说。“
　　自然，但你没给我机会。
　　风千景突然笑了，唇角有些血迹，“那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话音刚落，我嘴上的禁制便解开了。
　　“我狗剩师兄人呢？“我第一句话便是问狗剩的下落，想起风千景不认识狗剩，便道，”那个疯老大夫。“
　　风千景一滞，“狗剩师兄？“他随即嗤笑道，”也是，你根本不记得任何人了。你这称呼，要是让他听见，他可得闹一阵。“
　　“他很好，我将他安顿在了另一处，但没有人找得到他。“
　　“你为什么这么做？“
　　风千景面无表情，“你应该是忘了很多事吧。韶君仰你都不记得，你可是极恨他的。“
　　“基本除了自己的名字就全忘了。“我凝视着他，暗暗琢磨风千景方才的话。
　　“我与你是故人吧，风千景。“
　　我咧嘴一笑，丝毫没有成为阶下囚的慌乱，“狗剩师兄和你也有关系，所以你才会如此激动。你或许也在唐辙的魂魄里做了点手脚，你几乎对唐辙避而不见，一见他态度就奇差。看你的举动不像是没教养的，那便只有你极其厌恶唐辙，或者说，“
　　“他的前世。“
　　风千景双手背在身后，那把折扇依旧明晃晃插在腰间，接着道，“我是和他前世有些渊源，我等了几千年，终于见到了他的转世。你不用着急，我不过是往他的魂魄里补了点当年我取出的东西，唐辙还是唐辙，但他会永远背负着伤痛和愧疚了此残生。”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可是一国之主，如今皇室除他外再无明主，若他出了什么意外，百姓如何，人界又该如何？”我皱眉质问。
　　风千景的脸突然放大，我呼吸一滞，那张苍白绝美的脸几乎快要贴住了我。
　　他勾起染血的唇角，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微敞的交领中露出他身上血红色的莲花状花纹。
　　“悠然，我可是做梦都想再听见你对我说这样的话，可是当年此时，你根本不会再这样看我了。”
　　“你是谁？”
　　风千景拉开了二人的距离，没有回答我，“八月二十就在一个时辰后，走，去看些东西。”
　　身上的禁制全部解开，我立即站起来跟了上去。

　　风千景径自在前方走着，穿过长廊，停在了一间小院子前。
　　“你为何不趁机杀我？”
　　我慢悠悠跟在他身后，闻言笑道：“又不知道你趁我昏迷时做了什么，没必要。”
　　风千景推开竹门，“进来吧。”
　　我乖乖地坐下，如今已经很少会不坐凳椅而跪坐在垫子上了。我抬头观察着这间小别院里的装饰，见虽然没有明显奢华的器具，却无处不精致，墙上檐上刻着同种暗纹，但烛火太暗，我看不真切。
　　“陪我喝一杯。”
　　风千景端来了一些东西，坐在我对面，递了一坛酒给我。
　　我暗暗闻了闻，并没有下毒，便抿了口，挑眉一叹：“好酒！里面有青梅，似乎还有竹？“虽有点青涩，但更多的还是甘甜清冽。
　　风千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穿着一身粗布青衫，晦暗的灯火下，袖中那只手看似放松，指甲却深深刺进掌心。
　　趁他发呆，我通过此山派的纽带联系感知起云瑶他们的状况。发觉他们一切安好之后，风千景开口：“知道敖澈为何被迫离开吗？“
　　我突然听见了敖澈的名字，看向他的眼神里顿时覆上寒霜。
　　“他有什么好的，仅仅因为一个承诺，就能让你不计前嫌地帮他照顾他？“风千景笑得讽刺，”说实话，我很生气。“
　　“你生气？“我笑道，却也不急，”说说看。“
　　“你也知道，我掌管鬼界，其余五界中人若无意外迟早会归于我的掌中。“风千景慢悠悠地倒了杯酒，惬意地喝了口，”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生前的身份吗，算起来我们还是同僚，可惜从未在朝堂共同以人臣身份相见，白大人。“
　　“你在齐国为官？！“我眉间一蹙，”你是何人门下？“
　　风千景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我自成一党，此党独我一人。”

　　“皇室不仁，只顾自身荣华，弃功臣，以苍生为刍狗。我生时将齐国皇室杀了大半，掌管鬼界后，又将那些漏网之鱼的魂魄摧毁，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风千景说这些话时，神色冷厉，带着残酷血腥，还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可惜来不及杀掉一个人，我就死了。我从前从未把他当一回事，可没想到，他成长为了最具威胁的存在。”
　　“你指的人，是……敖澈？”
　　我尽力保持平静，酒坛中的液面却不断荡起涟漪。
　　“他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也不是现在这样。”风千景终于看向了我，“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他如今身为魔界霸主，又是和天界关系紧密的堕神魔龙，我动不了他，但让他吃点苦头还是可以的。“
　　话音一落，一阵古钟声响起，悠长而诡异。
　　风千景一顿，笑道：“我的生辰和忌日，到了。”
　　越来越接近过去的真相，我的心愈发不平静。但事已至此，我心知已经脱离了我能掌控的地步，便努力平复下来，向风千景敬了一杯：“那我是该祝贺你，还是请你节哀呢。”
　　“不必。”风千景与我对碰，仰头干了那坛酒。
　　门突然被敲响，门外响起如泠的声音：“舅舅，凶时快到了。”
　　“我去办点事，你就在这里等一会儿。”风千景起身，行至门口突然道，“你是逃不掉的。”
　　“我在这儿等你，不会走的。”
　　风千景满意地轻笑，开门踱了出去。
　　听见他走远之后，我立即起身，查看起这间别院里的东西。
　　“风千景，对不住了。”我冷声喃喃，没有放过每一个角落。

　　风千景跟着如泠走出别院，行至半路，一只夜枭突然飞来，停在风千景肩头。
　　“知道了。”
　　“舅舅，你很高兴？”如泠看了眼风千景，风千景面无表情，径直向主殿走去。
　　“将所有人撤回来，闹大了，天帝就会插手，时候还未到。”

　　我翻遍别院，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只有一堆略显陈旧，或名贵或粗糙的衣物，甚至还有两套一模一样大小不同的灰白衣衫，看上去像是名门学堂的学子穿的。
　　倒是在书房里，我寻得了一张叠的整齐保管仔细的纸。我小心翼翼地展开它，避免损坏，我甚至没有点灯。

　　“春雨霏霏起离思，远行，举头望月盼相迎。春风料峭捎朝曦，归来，回首似云……觅……千景……“

　　是一张信纸，我字字读下去，越看，面色越是僵硬。
　　脑部阵痛再次袭来，我现在明白了，这是尘封的记忆尝试冲破禁锢的征兆。
　　在看见最后的落款后，我的面色铁青，连我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神色，扭曲阴沉地可怕。

　　如泠听从风千景吩咐将我带了出去，她觉得我的状态不太对劲，但并没有多问，只道是我被软禁心情不好。
　　“白叔父，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轻笑道：“无碍，姑娘可知鬼王要让我去做什么？“
　　“带你见人。“
　　我一头雾水地跟着如泠走进一座隐于深林的巨大祠堂。没错，我从未见过如此宏大的祠堂，通体竟是银白与天蓝，而并非寻常祠堂沉闷的色调。
　　“为何此祠堂没有牌匾？“
　　如泠摇头：“我也不知，白叔父可去问问舅舅。“
　　风铃与青竹遍布祠堂，我一走到门口，祠堂内便传出风千景的声音：“如泠，让他一个人进来，你退下吧。“
　　“请。“
　　如泠说完便转身化为一缕青烟，我面色沉凝地走进祠堂，祠堂内也是几乎没有光亮，穿堂风格外阴冷，甚至耳边还萦绕着悲戚的哀鸣。

　　“带你来见见他们。“
　　风千景微笑着走到我身边，手中执一盏燃着青焰的朱雀灯。他将朱雀灯递给我：“四周看看吧。“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我不为所动，接过朱雀灯，这才发现，这座祠堂当真大的出奇，而更令我震惊的，便是这座祠堂内，供奉了不计其数的牌位。
　　我凑近了些，看着一尊尊牌位上的字：
　　“一白贪狼薛志林……四绿文曲唐宁平……二黑巨门秦风……”
　　古怪的血红文字，我看得心情愈发沉重。我缓缓走向中间，每一尊牌位都属于一个人，明显不是血亲，但都出自九宫飞星。
　　行至正中，我微微一愣，因为此处的牌位，明显出自一家。
　　“显考秦雨眠……显妣宋澪……先姐秦霏……秦……“
　　清一色的红字，我的脸上血色全无。风千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如何，认得这些人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
　　一双手猛地扣住我的肩膀，逼迫我面对着他。风千景冷酷一笑：“是啊，我疯了。你能记起什么，这里供奉的所有牌位，它们的主人，或为你所杀，或因你而死！“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额头上布满狰狞的青筋，诡异妖冶的红莲纹路逐渐爬了上来。风千景咆哮道：“我原以为你是真的死了，到头来你还是在欺骗我！但这次，你逃不掉了！白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