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驱驰我得闲》紫川RIN

60、金缕衣18 面目 风千景之谜

　　我在听到韶溪曲的话后，微微一愣。太原韶氏什么时候有这么一条祖训了？
　　风千景已经上了齐寅的身，他冷笑一声，幽幽道：“韶君仰那懦夫，尽知道说些冠冕堂皇之语，放马后炮。”
　　“韶君仰？那是谁？”
　　风千景一顿，深深地看了茫然的我一眼。我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大的戾气，不过听起来此人应当是制定这条祖训的那位韶氏先祖了。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
　　我笑了笑，打算和风千景从屋顶上下去，好歹是纵魂魔宗和血鬼王，和小毛贼一般蹲在屋顶上实在不像话。
　　“韶君仰，字一尘，号漱石山人。”
　　风千景说完后便跳了下去，留我一人在屋顶上发呆。
　　我记得唐辙和我说过的话，漱石山人正是他当日所说，我的挚友之一。

　　“你是谁！来人，有刺——”
　　底下的侍卫被风千景吓了一大跳，都没看清楚脸便仓皇大叫，一下子便被风千景打昏了。
　　“求见皇后！”
　　风千景似乎失了耐心，我听他的口气觉得不妥，无奈地跳下屋，对出来看情况的栖梧作揖道：“栖梧姑娘，皇后娘娘可在？”
　　“是白先生和齐先生！”栖梧惊呼，连连点头跑进殿内，“娘娘，二位先生到了——”
　　只见韶溪曲匆匆跑了出来，毫无一国之母的仪态。她还是没忘行礼，毕竟眼前这个人年纪都是她的老祖宗。
　　风千景如今还是齐寅，不能展露法术，因此便将唐辙交给了我。我令韶溪曲屏退左右后，念咒将唐辙放了出来，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他放到床榻之上。
　　“阿辙！”
　　韶溪曲一见唐辙，这几日积压的压力爆发，泪水夺眶而出。我退后几步，让韶溪曲发泄一下情绪。
　　韶溪曲抹了抹眼泪，充满歉意地对我们一笑：“对不起，二位先生。”
　　“无妨。”我微笑道，“陛下无碍，不久便会苏醒。让宫外的太医进来看看吧，不然那些老臣子都要疯了。”
　　“白先生……”您怎么知道？韶溪曲惊异地看着我，吩咐道：“栖梧，让太医进来。”

　　殿门外那哭天抢地的太医院院首匆匆进来，他这几日被朝臣和皇后夹在中间，天天以泪洗面，只想告老还乡。今天不知为何，皇后居然同意放他进来，当真让他喜极而泣。
　　寝殿内，老太医见唐辙果然躺在床上，心中暗叹皇后娘娘受苦了，她这几日不知道被诽谤造谣多少。
　　他把完脉后，准备写药方，发现桌上已经放了一张，“娘娘？”
　　韶溪曲看向我，沉默许久的风千景突然道：“给他看吧。”
　　老太医接过药方，上面那手字，让老太医不由得赞叹：“好字啊！”可很快，他的眉头就皱在了一起：“这……这都是些什么？”
　　他越看越生气：“这……这徐长卿的分量下的也太重了！还有这几味药，老夫从医多年从未见过这些东西可以入药！”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同样，我也觉得背后阴凉，干笑了几声。
　　“我开始行医时，你的上十八代祖宗都不知道在哪里神游。你没见过没代表没效果。“
　　老头一愣，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年纪小些，长得那叫个好看，笑呵呵很和善的模样，不过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另一个年纪大些，臭着张脸，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你这后生！“老院首不知道风千景说的是实话，加上风千景心情不好，又没什么尊老之心，气得老院首半天说不出话。
　　“好了。”我暗暗扯了扯风千景的衣袖，示意他消停点。我上前道：“院首大人，您写方子便是，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小辈计较，晚生在此陪个不是。”
　　韶溪曲知道我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便顺着我的话道：“是啊，杨院首，你先写方子，本宫好叫人去煎药。”
　　一阵闹剧后，韶溪曲吩咐栖梧去煎药，我把风千景拉到一旁，小声道：“你怎么了？你现在可还是齐寅呢，这样他本尊回来该怎么混？”
　　我偷偷让栖梧同时把风千景的方子拿走了，韶溪曲明显更相信我这“高人“，连带着更信风千景，风千景也拽过老头的方子看了眼，只道药效不好但还算是滋补良方，可以给唐辙服用。栖梧乐呵呵地去煎药了，管他们有什么矛盾，陛下回来了，娘娘也不用受苦了。
　　“放心，那种老头出身名门，贵公子当惯了，根本不会记住齐寅这种穿了龙袍扔在集市里也找不出的货色。“
　　……佩服，他哪里来这么多挖苦别人的话的？
　　“秦思故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转移了话题，略显不安地抬头看了眼宫墙围成的四方天，”对他而言莫一冲已经成了心病，放不下了。他自己有数，刻意隐瞒行踪，可我还是担心他。“
　　“你既然这么关心他，“风千景突然道，”我不是在他体内留了灵力吗？若他有生命危险，我会知道。“
　　“那太好了。“我喜道，冲着风千景咧嘴一笑，”兄弟，其实你很可靠啊。“
　　“谁是你兄弟。“
　　风千景淡淡道，突然没来头地说了句，“你不觉得成日雅啊礼啊，很是无趣吗？”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讷讷地答道：“是……是无趣，你怎么，你怎么和我说这个？”
　　“那为何你会变呢。“
　　我彻底愣了，“你在说什么？“
　　我还想问下去，我越来越有种感觉，风千景生前的身份不简单。但就在此时，宫中发出栖梧惊喜的声音：“陛下，您醒了！“
　　声音尖亮得我根本无法忽视，我抿了抿唇，道：“我进去看看。“

　　“我不知道……就像……就像睡了一觉……“
　　唐辙捧着药碗，茫然地摇了摇头，“不过我好像听见了打斗声，还有白兄你和几位你的同门的声音。“
　　他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倒让我不忍心将事实告诉他了。反倒是韶溪曲贴心地道：“白先生，您想说什么便说吧，这里都不是外人。“
　　“那……好吧。“
　　我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饶是韶溪曲见多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禁捂住了嘴。唐辙倒还是呆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魂还飞着呢。
　　“阿辙……“韶溪曲很担心，唐辙身体本就不好，大难归来还要受这样的刺激，不忍地覆上了他的手。
　　唐辙低着头，手里一直紧握着遗诏。片刻，轻轻一笑：“只是没想到，原来我与那位姑娘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不过那位姑娘是不会认我的吧。“
　　他看向我：“那位姑娘还好吗？“
　　“她没事。“直到这个时候，我彻底对唐辙五体投地。唐辙的确显得有些失落，不过他和我某些方面来看是一类人，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没人看得透。
　　“我还能怨谁呢，父皇，母妃，还是江叔叔，莫一冲他们？”唐辙轻声道，“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我不想再生出什么事端了。”
　　唐辙说完，突然拿起遗诏，一下一下地敲着掌心。
　　他轻飘飘地说了两句话，却冷得整个寝殿内，犹如寒冬腊月。
　　“那位姑娘想杀我便来杀，终究是我欠她的。至于我的身世，且不说能否从我手中泄露出去，就算如此，端看那些废物宗室有无能耐。”
　　“手上人命够多了，再杀些没多少血缘关系的蠢货，不差这么点。”

　　风千景一直在花园里等着，待我出来后同他一道离开时，他听了我的话，冷笑道：“我就知道此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他也是在提醒我和韶溪曲，”我轻笑道，“不得不说他利用人心的本事极高。”
　　我和唐辙虽然一见投缘，但终究还是利用关系。太像了，反而会阻碍真正的交心。
　　“警告二字更好。“风千景道，他停在了一座宫殿的屋顶上，我低头一看，居然是皇帝上朝的金銮殿。
　　“你一个死了几千年的，当世更没几个人能信你。唐辙说得没错，所有当事人，除了他本人之外，只剩下云瑶。但云瑶是什么身份？青楼名妓，还是更见不得光的狐妖？她的出现在政治上对唐辙毫无威胁，唯一有的便是威胁他的性命。不过借你的嘴说出来了，云瑶就没那么容易杀掉他。“
　　风千景的话很直接，不过一针见血。我跟着他停了下来，蹲下身捡了片金銮殿上的琉璃瓦把玩，看似不经意道：“随他去吧，管那么多干什么，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我掺和的够多了。“
　　“我把真相告诉当事人，已经尽到了我的义务。“我看着琉璃瓦里倒映出的脸，眼罩遮眼，黑布蒙面，长叹道，”我也不指望时至今日还有人会无条件相信我，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只是做贼一般的日子，看来永远也到不了头喽。“
　　我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金銮殿上，挑眉问：“欸，话说这人界的镇界玺应该还在吧。“
　　“在，就在你脚底下放着。“
　　我笑了笑：“各界都有流传下来的玺印，由各界霸主保管，说起来还是人界的这枚经历最颠沛流离了。“
　　我将琉璃瓦放回原地，起身叹道：“想当年我可也是持过三界镇界玺，不过现在还是觉得命最重要，其他都是屁。“
　　足尖一点，我飞身离开。风千景过了许久才跟上来，我也没有多问他为何磨蹭，二人回到了诗雨阁。

　　几天没回来，诗雨阁就闭门了几天。我想若非敖澈的财力和诗雨阁私底下的真正生意，这当世最火青楼一定搞不下去。
　　“漂亮哥哥！“
　　唐淇一看见我就哭着跑来挂在我身上，无虑轻叹着气为风千景打下手，一同帮云瑶治伤。
　　“八师兄呢？“我没看见狗剩，心想若是让狗剩和风千景比试一下谁的医术更好倒是有趣，也能让云瑶好得快些。
　　“方才还在的，应该是去后院喝酒了吧。“
　　无虑应道，抬眼瞥了眼这个沉默的年轻男子，打量了一下他的手法，突然道：“血鬼王阁下，您的医术真好。“
　　风千景无心打理，便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恭维的话他实在是听了不少。
　　“不知您可听说过千金圣手？”
　　无虑的声音很轻，只有二人听得见。风千景听到后手上动作一点没停：“自然，医者何人不知千金圣手。”
　　“千金圣手乃代代师徒相传，为医者以能得此称号为荣。”无虑轻声道，“传承已断，可惜。”
　　“何人不想与千金圣手切磋一二。“风千景淡淡说完，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
　　“小女子倒是觉得，鬼王阁下的医术丝毫不逊那传说中的千金圣手传承。“无虑将云瑶的血擦干净，平静道，”阁下是我见过第二个医术顶级高超之人。“
　　风千景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身后响起一个醉醺醺的苍老声音。
　　“哎呦……谁这么吵……“
　　无虑一听这声音就笑了，但那笑声也是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从来都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风千景，浑身像是冻僵一般，一双眼定定地望着那盆血水，那根银针怎么也刺不下去。

　　我任由唐淇爬到我的肩膀上，又听见狗剩这老不修醉醺醺的声音，浑身紧绷的弦放松不少。
　　“害，原来是小娃娃。“狗剩打了个酒嗝，拉过我的手腕把了把脉，煞有介事地拈了把乱糟糟的灰白胡子，”嗯……有点小内伤，失了点元气，哈哈哈，不碍事，喝点酒就能好……“
　　我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狗剩硬是怼上了他的破酒葫芦，被逼着喝了好几口味道古怪的烈酒。
　　我捂着胸口痛苦地咳嗽着，烈酒入肚，腹部就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咳嗽许久，突然一阵暖流流遍全身，那种虚浮无力感，竟然瞬间减轻了许多。
　　“你这小娃娃的脾气，我可了解，仗着自己年纪轻，能跑能跳就……嗝。“
　　相处时间久了，我却也看不出狗剩何时醉何时醒。我无意间往旁边看了眼，发现风千景什么时候停了手，正直直地凝视着狗剩。
　　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我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扭曲诡异的神色。狗剩即使再怎么酩酊大醉，被一个陌生人那么盯着，都觉得浑身发凉。他放下酒葫芦，茫然地看着那个年轻人。四目相对，狗剩迷离的眸子渐渐清明，唯独不变的是探究疑惑。
　　风千景的手攥得越来越紧，银针在他手中，深深刺进了他的掌心。
　　“呵。“
　　他突然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肩膀狂颤，险些要站不稳了。
　　“好啊，敖澈，你好啊！“
　　笑声骤停，风千景的双眼布满血丝，怒吼道：“除了你，如今六界谁还敢与我作对！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