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驱驰我得闲》紫川RIN

59、金缕衣17 施救 乱！乱！乱

　　听见他的称呼后，我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
　　表字同辈间非亲近之人不可唤，听风千景的语气，显然不是第一次叫了。
　　“……鬼王阁下。“我清了清嗓子，下床站定抱拳道，”还未多谢你出手相助。“
　　风千景轻笑道：“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教训了一遍阎王，他再也不敢对你如何。“
　　我腹诽着，这风千景恢复本相后，性格怎么翻天覆地了？这么喜欢笑，他附身在齐寅身上时也笑，只是要么讥讽要么阴冷，这样温和风雅的笑，从未见过。
　　“阁下很适合笑呢。“我应付了一句，环顾四周转移了话题。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可是阁下的结庐在人境？“
　　我不过恭维几句，风千景倒是十分愉悦，一副当真的模样。他在床边坐下，点头过后望着我，“见过如泠了吗？“
　　我正奇怪得很，他问了我便道：“见了，很懂事能干，又很漂亮的姑娘。是阁下的外甥女吧？“
　　“没错，是我长姐的女儿。“风千景点头，由于白绫遮目，我看不出他的真切表情，但一股淡淡的愁绪总是萦绕在他的脸上。
　　虽然我很在意这对奇怪的舅甥，但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我无法置喙，便道：“谢鬼王，叨扰许久，我也该离开了。“
　　我心里挂念着不知如何的敖澈，说到底，我并不完全相信风千景和那位如泠姑娘的话。我转身打算离开，背后突然响起风千景的声音：“若你要去寻镇世龙王，你可以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了。“
　　“你什么意思。“我侧首面色平静地回问，风千景摇头：”五千年就算是对仙神也是段很长的时光了，什么都可能发生。那时候魔界虽混乱却也宁静，如今可不是了。“
　　风千景说完递给我一封信，我一愣，上面的落款竟是慕容春。
　　信上所言，魔界再度被厉鬼侵扰，望众鬼王多加约束，但不必插手，于鬼界配合镇世龙王安定二界。
　　“他回去处理了，此事可怪不到我头上，我也刚回来不久，这段时日一直在人界查案。“
　　我没有见过慕容春的笔迹，但上面的印鉴，共聚神魔二气，绝非一般人能够伪造。
　　“我同你先将人界俗事处理好吧，到底是那些凡人更撑不住些。”
　　我点点头，风千景道：“随我出去走走吧，我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于你。”

　　我跟在风千景身后，他的身量很高挑，一举一动间尽显名士风采，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可见生前的出身不低。
　　那把造型独特的银白折扇插在腰间，若不是我知道眼前这只鬼是凶戾阴煞至极的血鬼王，我还真以为只是一位脱俗的豪门贵公子了。
　　漫步于结庐在人境，风千景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客观地告诉了我，也并没有隐瞒敖澈做的事。

　　“这是何地？”
　　行至宅邸后山竹林处，我指了指一间小竹屋好奇地询问。风千景一笑：“进去看看。”
　　他可真是热情，方才便已经几乎将整个结庐在人境都为我介绍了个遍。我跟他进入竹屋，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你便是在此钻研医术的？”
　　我站在高高摞起的医书旁，墙上还挂着许多行医和验尸必备的工具，明晃晃地发着寒光。
　　“医者和仵作，我一直坚信难舍难分。”风千景在一旁说，“医者救人以妙手回春，仵作救人以洗尽沉冤。”
　　“是啊。”我叹道，突然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双被白绫遮住的双眼，“你拥有盖世医术，为何不将你的眼睛治一治？”
　　风千景闻言一顿，竟是陷入沉默许久。

　　“打起来了。“
　　风千景终于出声，遥遥望着窗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竟真敢扰此地安宁。“
　　我清楚他指的是什么，“走吧。”我凭空画了一张传送符，将二人一同传往杀气迸发之地。

　　莫一冲一时没有防备，竟一下子被云瑶击中。他闷哼一声，捂住胳膊，瞥了眼上面的爪痕，冷笑道：“小贱人，倒是狡诈。”
　　云瑶心中遗憾没有一把抓碎莫一冲的心脉，但面色上极为平静，一个转身来到唐辙身边，冷笑道：“端看你能不能得逞。”
　　莫一冲突然怪叫一声，只见那条受伤的胳膊竟然开始腐烂。他怒喝道：“你简直找死！“剑光一闪，铿锵之间，百鬼出动。
　　“兵。“
　　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秦思故忽然出手，看不清他如何动作的，只闻得一声平静的低吟，剑气化形，将百鬼拒于一丈开外。
　　“列。“
　　原本道家九字真言需用手印发动，但秦思故却只用声音便瞬间发动了，这才让莫一冲没有想到。
　　躁动的鬼魅突然间凝滞，列于剑阵之外一动不动。莫一冲气得哇哇大叫：“秦思故，你居然使阴手！“
　　秦思故没有回答，他低垂着头，仿佛失了魂一般。云瑶眸色一暗，但莫一冲并不知道，只道是秦思故不屑搭理自己，愈发恼怒，但一举一动皆如有所掣肘。
　　云瑶一把将唐辙拉起，如土匪般将一个大男人扛在了肩上，高喝一声，抽出一把长匕首，直直冲向莫一冲。
　　莫一冲没料到云瑶如此生猛，他被云瑶暗算，又担心秦思故出手，竟然被压制了。
　　此女修为竟如此高强……
　　莫一冲眸光一亮，狞笑一声，“虹销雨霁！”
　　云瑶一愣，就在这一瞬间的愣神中，她感觉到一股自己完全无法抵抗的杀气袭来！
　　电光石火间，云瑶明白了莫一冲的意图，但凭借她的修为，根本无法抵挡传说中的孤虹四式，她甚至惊异于莫一冲如何能学会纵魂魔宗麾下影卫明若云的独门绝技。即使虹销雨霁只是孤虹四式中的第一式，却也是她难以抵抗的。
　　意料之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倒是一声巨响，云瑶跌倒在地，因为冲击吐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但好好地保护了唐辙。
　　一袭黑衣，莫一冲暗道不好，此刻背后又顿起一阵阴风。

　　风千景本想把莫一冲直接干掉，但他瞥见角落的秦思故，双眉一蹙，还是先去救了人。
　　我与风千景一到便见如此危急的状况，便召出任性抵挡，这厮也不知哪来的修为，居然能发动这样见所未见的招式。
　　我大喝一声，猛一发力，将此击破除，强大的法力交碰，将这山洞顿时轰塌大半。
　　莫一冲根本无法控制虹销雨霁，这是他的最下策，如果能将云瑶杀死，将她的妖丹挖出，还可供自己缓过来强行使用虹销雨霁的亏损。可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怎么也没想到纵魂魔宗如此及时，刚好为云瑶挡下了这一招。
　　莫一冲狼狈地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变得虚幻，已经是强弩之末。
　　风千景检查秦思故的状况，发现他居然是透支灵力。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用了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力量，若自己没有选择先救他，他必定油尽灯枯，不死也没了大半条命，变成普通人不说，活个三五年估计就结束了。
　　风千景见此人与我似乎关系匪浅，便想着先救下他，开始修复他的灵脉。当探查到心口处时，风千景一滞，白绫后的双眸倏地瞪大，满是匪夷所思。
　　我深吸一口气，无心关注风千景那边，见莫一冲倒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抡起任性，朝他的命门直下。
　　突然，脑部钻心的刺痛骤起，我暗骂一句，但没有停下，将莫一冲的魂魄击得粉碎。
　　我单膝跪地，单手扶额，整个人蜷缩起来。刺骨剧痛让我有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之感，这种痛却又和之前的反噬不同，是我不习惯的。

　　“宝刀未老啊，白澂。”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轰的一声将我砸懵。我在听到这个声音后，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席卷而来，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只是你永远也斗不过我，一日为奴为寇，一生低贱伶俜。“
　　“闭嘴！啊——“
　　不知为何，此音将我全部的戾气魔性都勾了出来。一声怒吼过后，我拿起云瑶落在地上的匕首，狠狠地刺进了腹部！
　　风千景因为那声怒吼而惊醒，第一眼便看见了我如此失控的模样。秦思故也瞬间恢复过来，双眼恢复清明，大惊：“狗蛋！“
　　他飞奔到我身边，惊呼道：“这可是云瑶的断生啊！你快放手，我带你去——“
　　“我没事！“
　　我刺了自己一刀，已经从挣扎中解脱出来。我深呼吸一口气，那把长匕首果然正在不断吞噬着我的血液和生气。
　　秦思故怔住了，我看向他：“你检查一下云瑶他们，莫一冲不知使了什么古怪招数，威力巨大，看看他们伤势如何。”
　　“还不快去！”
　　秦思故从未听到过我如此冷厉的语气，下意识道：“是！”
　　我咬牙将断生拔出，捂住腹部伤口，艰难地起身。就在站直时，没有站稳，一双手有力地将我扶住了，墨香盈鼻，是风千景。
　　我此刻也无心推却了，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我脑海中闪现的零碎信息。
　　刚才那招……我为什么这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属下追随主子十余载，恪守赤诚忠义之心，绝无分毫背叛主子之念。“】

　　风千景紧抿双唇，却也没有什么动作，秦思故在一旁不由得很是在意。他感知出此人乃血鬼王真容，看上去也挺在意我的，怎么这时候反而不救了？
　　“莫一冲呢？！”
　　我闻言艰难答道：“被……被我打散魂……“
　　“哈哈……“
　　突然，一阵狞笑惊动了所有人。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洞外。
　　“你是斗不过我的……“
　　“莫一冲！“
　　秦思故大怒，他将云瑶和我的重伤全归在莫一冲身上，心中愈发想将他碎尸万段。那句话瞬间激起秦思故的怒火，洞外果然逐渐凝成了半透明的莫一冲，正对着洞内三人挑衅地笑着。
　　怎么可能……我虽然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复当年，但我若真想除掉一只鬼还是说到做到的，莫一冲怎么可能还……
　　“你休想逃！“
　　秦思故见莫一冲离开，立即夺门而出追了上去。
　　“秦思故，回来！“
　　我大急，心中疑虑更甚，秦思故却在这时追了出去。我生怕他中计，但为时已晚，他不知去了哪里。我气极，风千景倒是毫无动作，秦思故等人的生死，他确实毫不在乎。
　　“此事有蹊跷。“
　　风千景淡淡道，扫了眼昏迷在地的二人，“你先别急，方才修复他灵脉的时候，我将一部分我的力量渡了进去。他没那么容易出事，先把这两个带回去，韶溪曲撑不了多久。“

　　回到结庐在人境，风千景将二人扔在大堂。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他的动作，暗道他这曾经的人臣对皇帝还真是不太尊敬啊。
　　风千景从腰间取出锦囊，里面装着方才在山洞里的全部魂魄。他为二人把脉，道：“虹销雨霁本就针对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此女虽为九尾狐族，但所修非仙道。幸亏你及时帮她挡了一招，否则就算是我穷尽毕生所学也救不回她。”
　　“那就好。”我松了口气，腹部的刺伤已经基本恢复了，只是失血过多，我还一时没缓过来，“那唐辙呢？”
　　风千景冷冷地乜了不省人事的某位帝王，冷笑一声，将他踢开了些，扯出他的一只胳膊检查起来。
　　“将他失的魂还回去即可，有妖丹在身，此人身子骨比你都要硬朗得多。”
　　风千景说完叫了几个人过来，领头的竟是个一身玄衣的鬼道士，那鬼道士的修为我竟然参不透，显然是位大能。
　　“把那些魂魄归位。“
　　“……是……“
　　沙哑的低音从鬼道士的口中发出，我这才发现，这道士的皮肤竟透出灰白，双眸只有眼白。不过这道士容貌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剑眉星目，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此物不像是活尸。“我的目光追随着道士取了锦囊，风千景头也不抬地答道：”是灵傀。“
　　“灵傀？这东西真的炼得出来？！“我惊呼，一下子扯到腹部伤口。但我无心管它，来到道士身边仔细观察起来。
　　“这东西是个失败品，真正的灵傀除了刀剑不入肉身强大，一切听从制作之人指令外，还要有同生前别无二致的性格思维。这东西没有，只会听我指令的呆子罢了。“风千景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感情，接过道士递来的魂魄，对我道，”回魂需要你主阵，别理他了。“
　　他扫了眼我身前血迹扩大的衣物，“正好，用这血画阵吧。”
　　阴阳怪气的……我无奈地想着，不过总觉他是在怪我没轻没重又把伤扯开。但他怎么清楚我会自愈的，真是古怪。

　　魔界。
　　慕容夏大喝：“人呢！给老子守住，绝对不能让那些鬼军得逞！”
　　慕容春不知所踪，众魔只当是他受了重伤，如今情势紧急，便也顾不得他了。
　　慕容夏身上已经萦绕满厉鬼灰飞烟灭留下的阴煞诅咒，他恍若未觉，只是性情愈发暴怒了。
　　“大人，不好了——”
　　一个传信的小魔踉踉跄跄跑了过来，跪倒在地：“天灵……天灵长老他被抓了！”
　　“什么？！”浓郁煞气都影响不了慕容夏，但听到这个消息，他差点去见祖宗，“官越那蠢货除了吃喝玩乐还能干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给老子掉链子！”
　　外界如何喧闹混乱，都影响不了那个小小院落的宁静。结界之中，敖澈静静地在院中湖边青石上打坐，黑色纹路已经遍布除了脸以外的全部地方。
　　一只黑鹰盘旋在院落上空，一切敢来犯的厉鬼，黑鹰都会立即出动，用看不清的速度杀灭。

　　人界，长安城。
　　韶溪曲下朝后，栖梧及时搀扶住了疲惫不堪的她，心疼道：“娘娘，要不……”
　　“住口！”韶溪曲深呼吸，压抑了声音，“就算本宫被那些大臣弹劾到罪无可赦，本宫也要撑到陛下安然归来。”
　　皇后莫名其妙垂帘听政，皇帝则是突然重病不起，不允许任何臣子探视。纵使有经鉴定唐辙亲笔所书，上面盖着货真价实玉玺的诏书，众臣依旧很是怀疑。
　　栖梧无奈，转而道：“娘娘，那两人可信吗？若是那些贼人死性不改，来害您和陛下该怎么办？”
　　韶溪曲闻言不语，二人回到凤翱宫，韶溪曲换下朝服突然道：
　　“太原韶氏嫡系祖训，若纵魂魔宗现世，定当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