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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金缕衣13 遗诏 清茶一盏, ...

  •   “不用,让人来收拾。”敖澈抬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转眼间,桌上的碗筷就不见了。
      “你不是伺候人的奴仆。”敖澈声音低沉,抬眸无声地凝视着我,说得意外认真。

      “我……我不是啊。”我觉得他的眼神和语气有些可怕,缩着手嘟囔着。

      “那些是?”我飞快地转移话题,但心知蠢得要死。
      秦思故连忙解释道:“这些都是阿七训练出的暗卫,平日也帮着做杂事。只要阿七叫他们就会出现。“
      我并不意外地点头,此等地位,理当有为自己办事的人。

      天色不早,三人就此分别,各自上楼休息。我虚掩房门,并无睡意,于是乎走到书桌前,取出唐辙赠予我的那幅书法。
      装裱独特,微微泛黄的纸张凸显出年代感。我展开立轴,平摊在桌面上,指尖轻轻触碰上那几个依旧墨黑清晰,稳重中不失潇洒的大字,依稀的片段伴随着淡淡的熟悉感在脑海中浮现。

      “长圣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清明微雨,悼一生所爱,齐照。”

      她这样的人,居然会写出这种话来。看来我还是不够了解她,亦或是在我死去后的十年间,她变了许多。
      对了,我应该给阿照取过表字的,是什么来着……从来没叫过,完全不记得了……

      压抑心中的苦涩,我将卷轴卷好放在一边,取出笔墨纸砚,提笔开始依心中所感作画。

      突然,房门被敲响,我知道是他,也没停笔,开口道:“请进。”
      敖澈端着新制的茶走进屋来,见我正在画画便道:“我见你还没睡,给你送一壶新制的三月微雨来尝一尝。”

      我一边用墨线勾勒,一边微笑道:“喜爱茶便将茶道研究到透彻。你制出的茶都是好的。”

      敖澈浅浅一笑,将茶倒出,来到我身边,将茶杯放在我正在执笔的左手边,看着我正在画的画,奇道:“你很少画这种工笔山水图。”
      我笔尖微微一顿,嘴角抽动着:“突然想试一回,不过的确不很擅长。”
      他又是从哪里知道我不常画工笔的?传世作吗?

      “不擅也仅是相对你个人而言,此作已为上品。”敖澈却是摇头,认认真真地端详了一遍这幅青山云霁图,“但可以添上几笔,或许会更传神。”
      “何处?”虽然我从未亲眼见到过敖澈的书法或是画作,但听秦思故他们说,敖澈在这方面的造诣,绝不低于他在武学或是治国上的,因此我并无犹豫,虚心求教。

      敖澈指了一处,我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低声轻道:“我可能把握不好,能请你帮忙吗?”说完,我将笔递出。
      敖澈安静地注视着我的手,突然挑眉舒了口气,泰然自若道:“这样教画,起不到效用。”

      紧接着,在我没注意的时候,敖澈伸出左手覆住我的,捉住我下意识仓皇逃离的手,带动毛笔在宣纸上运笔。
      心如擂鼓,快要冲出喉咙口,我彻彻底底地埋在他的身前,即使他如今的假相体型与我相差无几。我的心思完全没在敖澈教我在哪里补上了点睛之笔,眼睛里满满都是我与他交叠的手,脑子里只有他手心的暖意。

      不过点了寥寥几笔,但于我而言却十分漫长。手再次恢复冰凉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

      “我不太习惯用左手。”敖澈却仿佛浑然不觉,自然地端详着果真增色不少的画作,眉目含笑。
      “很……很好了……”我不安又窘迫地挠了挠头,蘸墨补上最后一部分,在这幅工笔山水中,唯一两个写意人形。

      “为何一人隐入山林,一人于俗世独立?”敖澈看懂了我的意思,眉宇微微蹙起。
      我没回答,提笔习惯性地选择在右上角落款。
      “我念起一个很重要的人,忽然想着,如果我在那个时候,以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角度,会宽慰她些什么。”我淡淡地说着,依旧写着狂放的行草,“也是同我自己说的。”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敖澈似乎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我为何要写这句话来配此图。
      我搁笔,喉咙因为紧张而干涩异常。我想起了敖澈给我带了茶:“现在是八月,怎的喝起三月微雨来?”
      三月微雨是这种清茶的名字,清香馥郁,淡淡清苦过后泛起阵阵清甜,不知敖澈是用何种方法和材料制出的。

      “就是,忽然想喝。”敖澈停顿了一刻,才语带玄机似的回答道。

      我突然侧身伸出手去拿茶杯,竟然在摸到茶杯的那一刻,与那只带着手套的手碰个正着。
      我正心绪不宁,一下子又触到那人的手,一时慌乱,竟然将茶杯打翻了。倾倒出的茶水,正好将放在旁边的齐照的书法浸得湿透。

      “啊!”
      我失声惊呼,抽出帕子慌乱地擦着立轴,可茶水已经将立轴完全浸透了。
      我简直欲哭无泪,这可是齐照留在人世的唯一书法,居然被我打翻茶水毁了……

      只是想帮我重新添杯的敖澈见此正要运法将茶水抽离,无意间瞥了眼立轴的装裱,明显地一愣,喝止道:“等等。”
      我拿着手帕的手一顿,诧异地看向若有所思的敖澈。

      敖澈并没有打开立轴,只是端起被浸湿的立轴端详起它的外观,突然说:“好久不见这种用来传密旨密信的装裱之术了。”
      我闻言一惊,见他丝毫没有着急的迹象,莫名地安定下来问道:“什么装裱之术?”

      敖澈将卷轴放回桌面,任由它浸着三月微雨。

      “用这种装裱,通常隐藏着除表面显露之外的文字。”敖澈指了指背面,“被这种茶水浸透之后,等上一刻钟,便会浮现出用秘制药水书写的文字。一段时间后自动消退,装裱之物不会受任何影响。”

      “当真?!“我惊呼道,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秘术。

      敖澈点头,忽然有些支支吾吾:“此法乃齐武帝所创,因其所需材料独特,如今只用在皇家的密旨密信之中,譬如法令诏书。很少见用在书画上的。“
      原来是齐照创的,怪不得我一无所知……
      她会在这幅书法里写些什么?是悼亡爱人,还是追忆过往?
      我很想知道齐照写的内容,她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方法装裱书画,许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书法才会如此。

      忽然,我脑中灵光一闪,打断了我的遐思。

      “且慢。“我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幅立轴,”你方才说现如今只有皇家会用?“
      “是。“敖澈见我发现了什么,便没有打扰我。

      “书画库之中存有唐忱以往发布的大量诏书。”我沉声道,“唐忱已灰飞烟灭,但他那老狐狸,说不定会留下些什么。”

      我脑海中闪现那幅唐忱在唐辙满月之时留下的奇怪画作,心中更有所感,一时也没顾上关心齐照写了什么,毕竟眼下的案件拖不得。

      “我要立即去一趟皇宫的书画库,那里或许有重要线索。”我看向敖澈,敖澈感觉到了我的信心,点头道:“一路小心。”

      我还是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阿七,不用麻烦你收拾,我回来就会做的,快去休息吧。”
      说完我迅速转身跑了出去,只觉得脸快被烧穿了。

      敖澈静立于我的房内,无奈地轻叹气。
      他放好茶杯,拿抹布擦拭着书桌,小心地避开了那幅算得上是我同他二人协作的山水画。

      不知不觉一刻钟过去,敖澈简单地整理好桌面后,忽然间看见那幅卷好的立轴背面浮现出墨黑文字,瞳孔紧缩。

      “抱歉……我就看看。”
      敖澈越看越不对劲,暗道抱歉后,还是忍不住拿起了那幅卷轴,展开,那首《离思》果真分毫未损。

      敖澈双眸一眯,深深地凝视着泛黄的纸面和如新的文字,拿着卷轴的手微微颤抖。

      他十分缓慢地将卷轴翻面,果真在卷轴背面低调却精致的装裱锦缎上,看见了一段与背面满含缱绻情愫与哀愁的书法风格截然不同的文字:

      经年隐忍,徐徐图之。此仇未报,此恨未消。此行一去定以其血,祭君茕茕枯骨,零落孤魂。

      没有落款,只有四字:
      天下不配。

      字字笔法沉痛有力,明明墨色漆黑,却有泣血之恨之伤。

      我不过回去半日便再度折回皇宫,刚刚处理完政务的唐辙惊讶不已,在听完我的阐述和请求后,他点头道:“无妨,立即前去。“

      书画库禁止除皇帝外的人随意进入,这是唐国先祖立下的规矩,因此除我和唐辙二人以外,郭祥带着其余仆从都只是侍立在外,独让我二人入内查找证据。

      “我知道白兄你说的秘术。“唐辙一边前行一边说道,”现世只有做过帝王之人才会清楚的秘密,白兄是看了齐武帝那幅书法想到的?“
      我听此微怔,没有回答唐辙。唐辙也不介意,继续坦然解释道:“我也好奇齐武帝所写何物,但当年她仅留下如何将茶水与此法联合的内容,使其显形的茶水配方每一朝都是不同的,我并不知齐武帝使用的茶水为何,因此也无法使上面的文字显形。“

      “原来如此。“我算是长了见识,那么就算我得到了原作也无法得知隐藏的内容。虽然遗憾,却也放下心来。

      唐辙配了唐国使用的显形茶交给我,自己则是去取唐忱留下的画作。他对洛凌的过去尚且不知,我也暂时不打算告诉他。

      我在层层柜子中寻找着有独特装裱的诏书,其中发现了几道,显形一看,都是暗地里吩咐杀人灭口,或是其他政治相关的指令。

      “白兄,我拿来了。“
      唐辙将那幅画取了出来,端详着画上的内容:“我原本就想着,父皇除了遗诏竟然还会留给我这个,没想到真的是有事要告诉我。“
      我已经检查过,这幅画只是普通装裱,只起到提示作用。

      “可唐忱为何会这么早就画了此画?“我在唐辙面前也不假惺惺唤唐忱先皇了,直截了当问道。
      “历代先皇都会为下一位登基的帝王留下此种提示物。若是突然暴毙,也能暗示有这种秘术的存在。“唐辙想着想着,语带感伤,”原来父皇早就决定让我来继承皇位,可却为了复仇,将除我之外他所有的儿子都亲手毁灭……“

      我沉默不语地转过头,凝视着高高置于顶格的唐忱遗诏。
      “陛下,方便我看看遗诏吗?“

      唐辙想了想,恍然大悟:“是啊,我好像是觉得遗诏装裱有点不对!不过当时我没注意……“

      我取下遗诏的盒子,打开后取出诏书仔细查看,果不其然,唐忱或许是为了不让唐辙那么轻易地发现,才故意改造了秘术,装裱的特殊痕迹减少到最少,若不是刻意来钻牛角尖,定不会被发觉。

      我在征得唐辙同意后,将茶水泼到诏书上,与他一起等待显形。

      突然,殿外传来郭祥的声音:“陛下——“
      唐辙有些意外,轻声道:“在这里。“

      郭祥循着声音过来,因为规矩使然,只有他一个人。他向我二人行礼,对唐辙道:“陛下恕罪,奴婢实在是不得不进来打扰二位。“
      “何时如此心急?“唐辙询问道。
      “皇后娘娘派人传信,说是有十万火急之事同陛下商谈,请陛下立即前往凤翱宫。“

      唐辙双眉一拧,犹豫了一刻,害死对我说:“抱歉,白兄,我先走一步。“
      我还在等待着,点头道:“恭送陛下。“

      唐辙同郭祥二人离开,我独自一人在昏暗的大殿内,终于捱过了漫长的一刻钟。
      我取出遗诏,背面果然浮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粗浅一看,果然是唐忱的亲笔所书。

      这只老狐狸。

      骂完之后,我忽然察觉到一抹浅淡的阴风,歪头仔细听了听,却再无动静。
      算了,许是听岔了。

      我凝神静心地开始阅读唐忱的亲笔所书,这人果然不走寻常路,开篇第一句,便惊天动地:

      辙儿,见字如面,当尔查至此处,应当已有准备。有一事需让尔知晓。

      尔非吾亲生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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