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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金缕衣11 追昔 吃瓜小能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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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原本神志不清,但在听见我的话后,猛一激灵,双眼逐渐清明起来,聚焦到我的脸上。
张嬷嬷凝视着面前这个蒙面少年,警惕道:“你是何人?”
“嬷嬷,这位是白先生,”唐辙看了我一眼,“是我的朋友。”
我一愣,对唐辙一笑,眉眼弯弯。唐辙接着说道:“嬷嬷,我们正在查一件大案,若是白兄问您,希望您能知无不言,他是值得信任的。”
屋内没有旁人,我便摘下面巾,温柔微笑道:“嬷嬷,拜托了。”
张嬷嬷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始终双目死死紧盯着我。我也并不急躁,微笑着等她松口,心中愈发确信此中必有隐情。
不知过了多久,张嬷嬷突然道:“陛下,您与皇后娘娘千金之躯,莫要为老身这么一奴婢操劳,千万不要伤了身体,多多休养才是。”
唐辙下意识张开嘴呆了呆,忽然明白了张嬷嬷的意思,与韶溪曲对视一眼,微笑道:“那我与溪曲便先离开,不打扰嬷嬷休养。”唐辙对我一点头,与韶溪曲离开房间。关上门后,只听门外唐辙平静的声音:“全部退下,在殿外守着,不要过来打扰。”
我凝视着门外逐渐浅淡的剪影,忽然身旁响起苍老声音:“陛下命途多舛,很小的年纪,便懂事得可怕了。“
我扭头看向张嬷嬷,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含着满满心疼,看样子唐辙在她心目中不仅是主子,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
我耐心地等待着,张嬷嬷凝视着我,缓缓道:“陛下看起来待人温和,但心底始终设防,老身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向老身介绍他的朋友。“
“是我的荣幸。“我轻笑道,放缓声音,”嬷嬷,我想问您的事可能涉及到宫中秘辛,想来嬷嬷请陛下和皇后离开,已经猜到我想问什么了吧。“
张嬷嬷在宫中这么多年,任凭是谁在后宫过了这么多年,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如今的地位,都不是省油的灯。她的面相慈祥,但对除唐辙夫妇之外的人显得防备又精明。她上下打量我许久,才道:“你看上去有宫中贵人之气度,却又……“她困惑地偏了偏头,”年纪不大,怎么会……“
上了年纪的人总会变得要么嘴碎要么寡言,我微笑着顺着她的话道:“嬷嬷,我可比您想得要老得多了。“
张嬷嬷一惊,突然连连自言自语:“原来如此……果然凌姑娘和修真界是分不开的……“
我一蹙眉,张嬷嬷的声音冷了下去:“证明一下你的身份。“
我眼睛眯起,却见张嬷嬷毫不让步,只得长叹一口气。
豁出去了……
我侧身,深呼吸一口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基础的清心符。此乃修仙人士必学的符咒,但若是修邪魔外道的人是绝不会学的。
看见画出来的符咒后,我的心就一沉。符咒本该亮金光,但此刻浮在半空的,却是全黑的符咒。
张嬷嬷却一言不发,忽然小声道:“好,只要不是承天门的家伙就好。“
我很意外,不知她是从哪里判断出我的身份的,但看起来她也只是对修行了解些皮毛,不免放松不少。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只是我还以为会将这些秘密带进棺材。不知发生何事,才会让你突然问我这些?“张嬷嬷问道。
我便将此案详情尽数告知,这些人精般的宫中老人,即使是从前最狂狷阴毒之时,我也依旧以礼相待,更别说是如今了。
张嬷嬷低头发出一声嗤笑:“这种东西,果然是死了也不消停。我明白了。“
“若非老身始终跟随凌小姐,也断不会相信,这种看上去仙气缥缈的修士,内里竟是如此腐臭不堪。“张嬷嬷咳嗽了几声,我立即起身倒茶双手奉上。
“多谢先生。“张嬷嬷接过茶水,慈祥地看着我。
真是不是一类人不进一家门。我放回喝干茶水的茶杯腹诽道,家教是很重要的,能够深刻影响到一个人的性格。
前一刻还对我万千防备,现在却这么温和。
我好笑地摇头,坐回床边笑道:“嬷嬷说来听听,您指的这个家伙就是莫一冲吧。”
“老身从洛凌小姐三岁时便跟着她了。”张嬷嬷陷入回忆,“彼时长安洛氏在朝堂和江湖中皆是地位超然,作为后起之秀,甚至比千年世家太原韶氏更胜一筹,遑论其余世家了。长安洛氏起步于朝堂,但祖先也是一名修士,因此始终致力于向其余江湖世家靠拢。大少爷的夫人便是韶氏嫡系的大小姐,更是皇后娘娘的姑母。在平阳长公主嫁入洛氏后又是两大世家联姻,力量果真更为强大了。”
结庐在人境。
玄衣少女刚从房门而出,便看见附在齐寅身上的风千景拎着一只箱子,神色不虞地走进府门。
少女惊讶地睁大双眼,迎上前道:“舅舅,你不是还在人界查案吗?为何会突然回来?”
风千景瞥了眼少女,齐寅那略显沙哑的声线在此刻更凸显出他的心神俱疲。
“连衣物都换了。”风千景打量了眼少女身上的水绿留仙裙,艰难地扯出僵硬的笑容,“没有外人时,这样也好。”
少女诡异的双眸紧盯风千景,“舅舅,你不舒服?是这活人身体的缘故?”
风千景径直向一个方向走去,平静道,“这人身体太不中用,我回来处理,毕竟还要用上一段时间。你随我来,日子马上要到了。”
少女闻言立即跟上去,询问道:“今年还和从前一样吗?“
风千景却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有非同寻常的生气,谁来了?“
“是一个江湖人,一个道士和一个女子。“少女回答道,”很不简单。至少那个江湖人身上,有着稀薄却纯粹的仙界灵气。“
“他们古怪得很,“少女跟着风千景走进一广阔的别院,“一来便申请请出许多女子魂魄询问某事。根据他们给出的条件,竟全都是些青楼女子。”
风千景闻言轻轻一笑,收好箱子,跪在蒲团上,取出三根香,“他们倒是双管齐下,你帮忙了吧。“
少女虽不明白风千景的话,但还是点头。
风千景结束这个话题,递给少女点燃的香,“为他们添些香火吧,除了你我,便再没旁人了。”
少女虔诚地接过香,昏暗的大殿内看不清丁点东西,但这不过是结庐在人境的传统,因为主人血鬼王双目不便,只有在昏暗无光的情况下能舒适地,无需遮挡地看清东西,否则便要忍受刺痛。久而久之,他人也习惯了。
风千景重重地磕了下头,并没有直起身,哑声道:“欠你们的,欠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少女悄悄起身,将香插入香炉里,挪到风千景身边,突然感到鬼气陡然变强,轻缓的呼吸声也中断了。
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接着碰到滑顺精美的衣料和柔顺的长发。少女一愣,凑近了些,看清风千景果然现了真容,齐寅的肉身正平躺在一旁。
少女突然被一双胳膊紧紧拥住,头顶被一人的脸轻轻压着。
“舅舅……“少女迟疑地抬起手抱住莫名脆弱的风千景,门外一阵阴风吹过,吹动挂满屋檐的手工风铃,叮叮当当,清脆响亮,为这阴气遍布的鬼王老巢添了几分温暖人气。
风千景听见阵阵风铃声,悠扬动听的声音中不带任何情感,双臂却收得更紧。
“如泠……幸好,还留下了你,我不至于,孤身一人……”
“阿七,你听见了吗?是风铃声。”
秦思故关好殿门,抬头望着永为黑夜的鬼界天空。
敖澈同样抬头,静静聆听着那清脆的声音。
“这里距离血鬼王的居所不远。”敖澈淡淡道,转身看向云瑶,看着她怔愣的模样,轻叹一口气,“回去吧,没必要在此地久留。”
秦思故听了敖澈的话,注意力便从动听悠扬的风铃声中转移出来,点头道:“是啊,如果血鬼王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麻烦呢。”
敖澈淡漠地扫了秦思故一眼,突然说:“这里同山阴城郊很像。”
秦思故一愣,环顾四周,茫然道:“不会啊,我也四海云游修行过,山阴城郊没有这样的地方啊。”
敖澈凝视着秦思故,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摸着脑袋尬笑道:“是我孤陋寡闻,我一定好好回去修行——”
“怪不得你。”
敖澈扔下这句话,抬手凭空画了张黑中带金的传送符。
秦思故还没从敖澈难得的好语气中回过神来,盯着这张符,疑惑道:“这不是通用的传送符,不仅灵光不对,其中画法也有差别。”
敖澈白了他一眼,发动符咒,只见短短一瞬,三人便回到了诗雨阁内部。
“这,这也太快了吧!”秦思故目瞪口呆,“阿七,你怎么从来没教过我这个!”
敖澈走到桌边倒茶,冷冷道:“这才是纵魂魔宗所创传送符,并未流传在外。如今用的,都是仙门夺了往生门内典籍擅自改造的西贝货。”
“是吗,这么说本该只有狗蛋会啰。”秦思故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喝茶,“那你怎么会的?“
“啰嗦。“敖澈坐下来,把玩着茶杯,轻声道,”他教我的。“
茶杯落地的声音响起,秦思故慌忙捡起茶杯惊道:“狗蛋教的?你们两个到底私底下独处了多久?还有空交流法术?“
他抱胸赌气道:“哼,我对狗蛋这么好,他居然也不教我!我伤心了!”
敖澈轻轻摇头,挥手让云瑶回房休息,对秦思故道:“你承受不住反噬。况且此符偏魔。”
敖澈转移了话题,“安静,不然封了你的嘴。”
秦思故委屈巴巴地坐在敖澈身边,好不容易安静了会儿,又担忧地看向云瑶的房间:“她没事吧,虽然只问出了些片段,但……”
“可还记得你小字为何?”
秦思故呆了呆,答道:“修篁。”
敖澈冷哼一声,“看来平日里待你太好了,才使你无分毫七德风骨可寻。”
“是是是,你从小教导我的。”秦思故颓丧地趴在桌面上,俊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几道抬头纹,下意识背道,“宁折不弯曰正直,永不止步曰奋进,襟怀若谷曰虚怀,清新素雅曰质朴,顶天立地曰卓尔,相知相合曰善群,载文传世曰担当。”
秦思故懊恼地凑近道:“你也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何一定要让我记这种东西。若真能做到,完人不假,可又怎能体会到生而为人之乐?还不如去做真竹子算了。”
敖澈忽然话锋一转,望着云瑶紧闭的房门,沉声道:“此事对她的冲击太大。“
秦思故见敖澈自说自话,吐了吐舌头点头道:“是啊,本来还以为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却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敖澈无奈道,”你这本事就该去一心一意编故事说书去,天天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他抬手按了按头,使用那些法术的代价果然很大,也难怪世人避之不及,不愿做这种自伤八百,吃力不讨好之事。
“在这里等人回来,听见没?“敖澈撑着桌面站起身。秦思故见他精神不振,连忙点头如捣蒜。敖澈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把秦思故的头顶,转身离开。
秦思故在被敖澈摸头起便呆愣着一动不动,待敖澈身影消失后,才扯出一抹艰难的笑,那如孩童般的模样荡然无存。
金光一现,天命入手。
【“你这畜生!“
“师尊啊,你也太蠢了。早知道你身上自有魔界传承,我何须在你手下隐忍多年?“莫一冲狞笑着打量着全身被锁链禁锢,一身染血金色四合云纹白衣的秦思故,”这方法果真不错,你体内激出的魔气,竟能引得这锁魔链主动将你束缚。啧啧,曾经绑过纵魂魔宗的神器就是不一样,瞧瞧上面千年不灭的血痕,真令人惊叹。“
“你……“秦思故双目猩红,气得面容扭曲,浑身发抖。然而四肢、腰间以及深扣入血肉的琵琶锁在他怒气爆发之时,立即发出金光,呲呲侵蚀血肉之声不绝于耳。
“乖乖把仙印交出来吧,天淳金仙。“莫一冲迅速拉开二人距离,一尘不染,制式相同的银色四合云纹白袍上还是沾染上迸出的鲜血,”仙尊之位轮不到一个魔气深重之人来坐。“
“就凭你?“秦思故双手紧扣锁魔链,锁链之上金光更甚,他冷笑道,”你以为我拿这种东西就没办法吗?纵魂魔宗之所以会被其所困,也不过是因为彼时他尚未完全入魔。再说你这种道德沦丧之徒,若能登上仙尊之位,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自知无仙尊之能,仙印自然也不是为我自己拿的。“莫一冲听着秦思故急厉的语气拧紧眉头,秦思故身上灵脉果真浮现浅淡却纯粹的金光,锁魔链竟开始颤抖,隐隐发出嗡鸣。
莫一冲不免慌张起来,秦思故算得上当世人间修真界最强者,以凡人之身却能与天帝过上几招。若他真的不管不顾起来,自己便只有死无全尸的份。
就在此时,结界突然打开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个身影立于黑暗之中。莫一冲闻声看去,见到此人,面露惶恐,畏缩不安。
此人招了招手,莫一冲过去,一会儿附耳交谈之后,莫一冲点头,神色看上去颇为安心。
“师尊,你很强大不假,但你可知,”莫一冲阴冷一笑,凝视着秦思故布满血丝,满含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是何——”
凄厉的惨叫被坚固的结界同外界隔开,轻微的断裂声连连响起。
莫一冲虽躲在一旁,却也被这神秘人意外强大的修为吓得连连倒退。秦思故在此人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硬生生被他断去全身灵脉,震碎金丹。
“怪只能怪,你身上这非比寻常的魔气和你隐藏的过往……“明显经过伪装的嘶哑怪声响起。秦思故虽奄奄一息,闻言强忍撕心裂肺之痛,咬牙道:”就算你能杀了我,他乃镇世龙王,也绝不是你们能动的。“
神秘人全身紧裹,还身着巨大斗篷。此人先是一滞,随即竟发出刺耳难听的轻声冷笑:“你这么想也随你,看来你也并非无所不知。况且那条黑龙尚在魔界受他的天谴,人也尚未到齐,我为何要去浪费心力?“
“把他扔出去,消息便不要放了,只道天淳金仙意外陨落即可。“
“为何不把他埋了?”莫一冲见锁魔链被神秘人解开,秦思故瘫倒在地,不知死活。
“他若这么容易就死了,还对得起他的血统,和镇世龙王多年的养育之恩吗。”神秘人上前扯开秦思故的衣襟,在遍布鲜血和伤痕的胸前,终于寻到一浅淡而几不可见的夔龙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