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金缕衣1 鬼王 “这世间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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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顿时一片混乱，中元本就自带诡异的气氛，如今一听死人了，不少人都尖叫着逃离，人挤人，嘈杂混乱。
我们已经将天灯放了，闻声便相视一看，极有默契地跑向尖叫声的来源。
只见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本想着收破烂的少年跌倒在地，捂着胸口惊恐大叫：“来人呀，救命啊——“
“小兄弟，怎么回事？！“我放下唐淇，走过去蹲下身扶起他道。
“有，有死人——“少年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前方阴暗的巷道。
我皱紧眉头，起身缓缓走入巷道。一个人影躺在地面上，我凑过去，待看清那人影的模样后，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名白衣女子，双目圆睁，眼球暴突，形容枯槁，如同干尸一般，完全脱相，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她的衣着凌乱不堪，地上满是挣扎而造成的血痕。那女子全身肌肉皱缩，正如唐辙向我描述的那样。
“怎么回——啊啊啊——！“秦思故跑来担忧道，在看见那女子可怖的尸体后，失声叫了出来。
“有人报官了吗？“我蹲下身，检查起那具尸体，大声问道。
巷道外已经围满了围观的人群，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听到我的话之后，人群里有人喊道：“有，已经有人去府衙了！“
我点头，低头观察着女子的死状。
“狗蛋，你怎么和没事儿人似的……不觉得瘆人吗？”秦思故退后几步，他刚吃了不少东西，现在只觉得反胃。
“你可别忘了，我是做过知府的人。”我笑道，虽然所有前世的人和事我都完全记不起来，但是大致的人生过程我还是记得的。我道，“此女子被人玷污后谋杀，这是显而易见的。不过……”我闭上眼查探了一下，这女子身上的生气和魂魄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已经变为干尸，我无法判断她死去多久，也不敢肯定她的生气与魂魄是自然消散还是人为夺走。
“来来来，快让开，府衙的人来了！”
人群外传来有力的呵斥，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闻言让开一条路，敖澈抱着唐淇，一脸漠然地站在人群中。云瑶和泥巴站在敖澈身后，静静地远观着巷道内的情况，也不甚在意。
只见一名身穿三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府衙官兵急匆匆地赶来，队伍的最后跟着一个神色泰然自若的青年。青年一身布衣，容貌平平无奇，拎着一只箱子，从容不迫，与那些火急火燎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那中年男子见尸体旁已经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在查看，一愣，喝道：“无关人员不要破坏现场！”
不知道唐辙有没有安排好，我想他不会出这种纰漏。我直起身转身平静道：“大人好。”转身的一刹那，我恢复了本相。
那中年男子怔住了，突然觉得眼前有着绝美容貌的少年很是眼熟。猛地一惊，道：“你是陛下说的——”
“大人，你我心知肚明即可。”我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多说。
“是。”唐辙已经和负责此案的长安知府说明原委，给他看了我的画像，知会了我的事，让他竭力相助。长安知府本就是唐辙的人，是值得信任的。长安知府道：“下官姓李，先生是目击证人？”
“不，我也是听那个少年的声音才赶来的，这女子的尸体已经在这里了，凶手不知去向。”我摇头道，“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一介寻常百姓。“
那少年已经吓得站不起来了，哆哆嗦嗦的，秦思故连忙去扶着他，让他尽快冷静下来方便问话。
李大人点头，突然道：“此案一出，我便请来了我大唐最有名最年轻有为的仵作，我把他也带来了。”他转身招手道：“齐公子，请来一下。”
我闻言看去，只见一个布衣青年带着箱子施施然地走了过来，那镇定自若的气质，即使衣着普通，容貌平凡，依旧能让人高看一眼。
那青年的眼睛很是特别，深灰色，一片混沌，双目无神，而且好像休息不足似的，双眼爬满血丝，看着有些许病态。
青年凝视着我，我茫然地回望着他，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也很复杂。
青年突然一笑，带着淡淡的矜傲，却也不失温和。他道：“这位是——”
“在下是来参与调查的。”我作揖道，“齐公子好。”我没有告诉此人我的名字，也是不想过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我名齐寅。”齐寅也不在意，淡淡地说完，便走到尸体另一边，蹲下身打开箱子，取出相应工具，开始当场验尸。
有了专业人士，我便没必要盯着尸体看了。我抬起头好奇地凝视着专注验尸的齐寅，我很确定我没见过他，可莫名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他验尸的手法很熟练也很特别，胆大心细，使出了寻常仵作绝不会做的验尸手段。齐寅没有抬头，突然道：“你这么看我做甚？”
他的冷淡与敖澈不同。他更多的不是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或是刻意压抑感情而造成的冷漠，而是天生傲骨，由内而发散发出的自信与矜傲。
我轻笑着，问道：“我觉得公子看起来很面善。”
齐寅的手一顿，还是没有抬眼，“我和你没见过。”
“不，我觉得我是对你内在的气质很熟悉。”我笑道，“心生亲近得很。”
齐寅握着工具的手忽然捏紧，小刀悬在半空，许久没有下刀。他沉默许久，轻声道：“我不习惯你这种自来熟。”
齐寅说完便再也没搭理我，自顾自地检查着女子的尸体。等到他终于停下手，收好工具，我才道：“公子可知这女子何时死亡？”
齐寅直起身，平静道：“一个时辰前，刚死没多久。死时立即断气，没有经过垂死状态。”
我的心沉了下去，才死了一个时辰，尸体上的生气和残魂不可能会消失殆尽，看来唐辙说的没错，此案的凶手果然是非人之物。
“我想可以把这次和之前的案件并案，死者的特征和死状完全相同，手法相似。”齐寅擦洗着手，缓缓道。
“特征？死者有特征吗？“我问道。
齐寅转而看我，道：“死时全部身着白衣，且之前确认身份的死者无一不生前面容姣好，声名在外，当然，都是未出阁的清白女子。“
我皱眉，忽然想起昨晚那个神秘的少女。那少女同样身着白衣，面容秀美可人，且说过被一个诡异人影跟踪。她就像是刻意来告知我线索似的，我回想起她那双诡异的眼睛，不由得抬头望着齐寅，微微眯起眼睛。
齐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对着我轻轻一笑，无神诡异的双眼中一片漠然，笑意未达眼底。
“我可以去看看那些未被认领的尸体吗？我想验证一些事情。”我沉声道。
“自然可以，先生。”李大人道，“如今所有尸体都放在大理寺的停尸房中，让齐公子带你前去即可。”
我看向齐寅，暂时不去管在他身上发现的秘密，道：“齐公子，可否带我前去？”
“自然可以。”齐寅点头，“现在？”
我走出巷道，对人群中的敖澈道：“阿七，我去看看尸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我很快会回来的。”
敖澈的墨瞳冷冷地瞥向齐寅，微眯双眼，我想他也和我一样发现了什么。他沉思许久，才道：“多加小心。”
我明白他让我小心的是什么，点头，揉了揉唐淇的头顶，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云瑶忽然道：“我能否过去看看？我觉得那个女子的……那女子有点眼熟。“她方才只是远远观望，但似乎发现了什么，美眸中满满的不平静。
我觉得云瑶可能可以提供一些线索，便点头道：“二师姐来。“我带着她走近尸体。忽然，只见云瑶神色大变，瞳孔紧缩，双手紧攥衣袖，我甚至听见了她的咬牙声。
“发生了什么，二师姐？“我担忧道。
云瑶却是一言不发，秦思故走过来，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对我道：“出神了。“
我狐疑着，但见云瑶如今魂飞天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只能道：“掌门师兄，你先带二师姐回去，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众人分头行动，我跟着齐寅驾着快马来到了大理寺的停尸房。
齐寅提着灯笼，带着我走到一间昏暗的房间前，道：“我想你应该不会怕这些，为了保护尸体，我就不点油灯了。“
“没关系。“我道。齐寅打开房门，迎面一阵阴风扑来，带着奇怪刺鼻的药味，房内放置着大量冰块，是为了不让尸体腐烂。丝丝刺骨的寒意袭来，使得那间房间更加阴森可怖。
齐寅进屋，掀开其中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只见那具尸体被放在满是不知名药粉的棺木中，他解释道：“这是我特制的药粉，能够使尸体不腐，在没有查到真相前，需要将一切证据好好保存。“
我点头，上前查看尸体，那具尸体的脸竟被奇迹般地复原了，可以看出生前容貌姣好，且气质出尘，同样穿着白衣，那白衣很明显是遇害时所穿，上面满是血迹和脏污，也被保存得很好。
“我把所有尸体的容貌复原了，只是无法复原全身，因为，“齐寅淡淡一笑，那张脸在微弱灯火照射下显得神秘而深沉，”她们死的太奇怪了。“
这已经不是仵作所能做到的了，且他所做的一切都完美符合我的需求，比如喜欢将所有证据完整地保存下来，他就像与我心心相印一般。我意外地望向齐寅。他却也没解释，道：“你想问什么？“
“这些女子死亡的时间大约在什么时候？”我问道。
“你心中已有猜测。”齐寅竟是明白我的心思，心有灵犀道，“都在夜晚，且遇害时辰都是当日的凶时。”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竟能将我心中所想摸得如此透彻，我明明没有见过他，他为何会如此了解我？
“我想，应该是鬼，厉鬼。”我沉声道，“他吸走生气，夺去魂魄，同时玷污有着清白之身的貌美女子，至于选取的目标，我想应该就是他喜爱的女子类型。”
“你说的很有道理，若非厉鬼，不敢做出这些事来，也不会用这么奇怪的方法杀人。”齐寅平静道，“选择的时间都是夜晚的凶时，那时候鬼在人间的形态最是稳定，修为不会被人间阳气压制，行动自如。若是修为高的厉鬼邪神，那就更方便了。它们不怕鬼界的约束，为所欲为，这个时间段更是如虎添翼。”
我为那具尸体盖上白布，点头表示认同。突然，我轻笑道：“行凶作乱的是一个龌龊心思未消，流连于人间温柔乡的厉鬼，想来也让鬼界一片混乱，无法正常运作了吧。“
“所以，这就是你来人间调查的理由吗？“我微笑着看着齐寅，”鬼王阁下。“
齐寅提灯静静地凝视着我淡然自信的微笑，突然轻笑道：“我本就不想瞒着。“
“不知你是哪位鬼王？“我问道，他回答得如此爽快，倒真像是来办事的。
“齐寅”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此物胡乱杀人夺魂，扰乱鬼界秩序，我毕竟也还是一人之下，鬼宗下令，我自得遵从。于是我便夺舍入这齐寅的身体里，作为仵作参与调查。“
“齐寅阳寿未尽，况且我本就是暂时借用他的身体，查完就还给他。他帮了鬼界调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我想会犒赏他至少十年阳寿。“”齐寅“淡淡地说，”至于我么，我如今的名字是风千景，不过你最好别这么叫我。“
原来这位就是血鬼王风千景，越是厉害的鬼，越不会使用为人之时的本名，他说的话倒也不奇怪。上次那起长安血案他差点被诬陷，不过也没见他出手，这次倒是来管了？
风千景瞟了我一眼，道：“上次一案，那些魂魄并没有受损，最多就是被人控制了一会儿，并没有影响鬼界运作。况且已经有人查了，我懒得插手，也不怕这么点脏水。“
“你可真了解我。“我干笑道，”我想我们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这本是奉承的话，我没有告知他我的身份，也不必端着。却没想到，风千景听后竟是一笑，笑中没有冷傲或是阴森，只是深以为然道：“我想这世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了，白澂。“
诗雨阁。
众人回到房间，云瑶依旧是那魂不守舍的模样。敖澈让唐淇自己回房，其余几人在大堂中等待着。
“你怎么了，云娘？从刚才看到那具尸体时你就这样了，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你认识那个被害人？“秦思故终于憋不住了，问云瑶道。
敖澈喝着茶，斜睨着云瑶，道：“说出来即可，藏着掖着永远成不了事。“
云瑶一听到敖澈的声音，回过神来轻声道：“是。“
她抬起头摘下面纱，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云瑶严肃道：“我娘是被杀的，她已经死了快一千年了。“
云瑶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头，似是不愿回想，“我却从未忘记过她的死状。之前我从未在意过最近发生的这些案件，直到今日我看到那具尸体时我才发现，那尸体的死状与我娘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金缕衣1 鬼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