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化》hekilos

3、3

　　江绪有些局促地坐在桌前，看着一大桌子的人油光满面不亦乐乎的样子，自己却没动几下筷子。

　　烟雾缭绕，食之无味，仿佛在围观做法。

　　这是江绪对吃火锅的唯一印象。

　　四周过于人声鼎沸，江绪差点没接到响了不知道有多久的电话。

　　“出来吧，我在门口。”俞中一的声音在这一片嘈杂中显得愈发甘洌。

　　和一桌的警察同志们打了声招呼，江绪便拎起晾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店外走去。

　　“怎么了？”他见到站在喧嚣灯火与沉静夜色之间的俞中一，“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俞中一随手解掉了制服衬衫最上边的一粒纽扣：“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吗，请你点别的。”

　　一路上的氛围很微妙，他们没有并排走着，江绪一直远远地跟在俞中一身后，暮色如水，周遭好像有什么在微微酝酿。

　　俞中一在一家没挂招牌的像是沙县小吃一样的店门口停住。

　　”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吃点贵的呢。”江绪撩开门帘，里头出乎意料的热闹非凡，几乎是满满当当。

　　”你看我哪像有钱人了。”点好菜，俞中一坐在了江绪刚占的座位对面，“这家口味比较清淡，应该适合你。”

　　“你不是能一眼就看出章闻的包是高仿吗？”江绪打量着这间小店面，又开口道，“难道不应该是很熟悉这些奢侈品吗？”

　　俞中一笑了起来：“就因为这个啊？”他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看得出来是在憋笑，“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不是高仿，为了气势随口说的而已。”

　　“那她那要是真的，你怎么反驳？”

　　“就说’真包您背着都像假的’或者’您既然有钱背这么贵的包，怎么没钱给自己报一个教你做人的补习班’呗，多大点事儿啊。”俞中一一脸得意，全然不顾江绪无语又服气的神情，”对了，我记性不差的。”

　　“什么？”江绪有些莫名其妙。

　　“你的包。”俞中一突然坐直了身子，“今天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查你那可疑的包呢。”

　　“行，等吃完回局里让你查。”江绪低头呲溜了一口面，“不过你这么迟才查，就不怕我已经把包里的东西调换了？”

　　俞中一用筷子随意搅和着碗里的面：“怕啊，那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选择信你。“

　　”而且你今天，给章家那案子也提供了不少帮助。”

　　江绪仿佛是回想起了什么，几乎不可闻地开口：“俞队，你热不热？”

　　“嗯？”

　　“快到夏天了，气温回升得很快，这几天都挺热的，大伙儿都基本上习惯在短袖外边披个薄外套。”江绪顿了一下，”但是章秀莲今天失踪的时候，穿的却是大花棉袄。虽然也有老人习惯在大夏天穿长袖，但她也才六十岁，还算不上老。”

　　在章闻报案几个小时之后，章秀莲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中。人没事儿，只说是出去玩了一圈而已，章闻也撤销了申报。这个无厘头的案子，即便是疑点重重，却也没有非要调查下去的正当理由了。

　　俞中一没接话，陷入了无尽的深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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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记本，保温杯，耳机线，充电宝……

　　江绪的包里实在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俞中一望着一桌子的鸡零狗碎，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杯里的水可以拿去检验，笔记本也可以看，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江绪靠在桌旁，率先打破了沉寂。

　　俞中一有种强烈的预感，就是这些东西极大概率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

　　“你自己带了水杯，还去咖啡店？”俞中一把那个普通的保温杯拿在手里，这个杯子款式大众，他见很多人都用过。

　　“怎么？想喝点别的不行？”江绪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俞队，你会不会太严格了。”

　　俞中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刚刚那句话的确是他没事找事说的。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对上江绪突如其来的凝视，“包只不过是一种媒介，用来吸引你注意力的媒介。”

　　但要是这么说，那这件事的目的就变成了——

　　为了引发江绪和俞中一之间的交集。

　　但这个目的未免太戏剧化了，还有很多不可控因素，这般大费周章的风险和报酬是肉眼可见的不成正比。

　　“那江先生的意思就是，我们这是被人撮合了？”俞中一此刻的声音，和当时在咖啡店勾搭女店员一样，轻浮且…颇有成效？

　　江绪强忍住想把眼前的人头给拧下来当球踢的冲动，正色道：“不排除有这种可能。今天太晚了，我们要不先互留个电话…”

　　“嗯，然后再加个微信，珍惜这段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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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偌大的办公室，只开了一盏死白的吊灯。

　　“温总。”男人手中握着一打文件，面色有些焦灼，“SKU近期势头正盛，股票更是节节高升，这种完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抛掉手头上所有SKU的股票，并不构成利益最大化啊…“

　　真皮座椅上的男子没出声，只投去带着万分凛冽的目光，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态度立场已清晰明了。

　　”是。”男人抱着文件退下。

　　温砚漆黑的眸子望向全景落地窗。窗外是万家灯火，是曼妙浓郁的人间味道。

　　他摆弄着与商务办公桌格格不入的香薰蜡烛，还是旋转木马造型的，泛着精美的金属光泽。关了灯，点上火，那木马还会缓缓转动起来，老套而浪漫。

　　很多事物的美妙，都要在黑夜里才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