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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19 然而,视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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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视野里是一条盘曲状的东西,细胞的结构则不是特别清晰。
“这是什么啊?”
“小鼠的大肠。”
“那……这些黄色的东西又是什么?”
安懿没开始上专业课,对于人体组织结构和各种各样的实验技术都知之甚少,许修年也不嫌弃,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遍肠子的组织结构和涉及的一些染色方法,还教会了他如何使用显微镜,一副恨不得倾囊相授的架势,很是慷慨大方。
当许修年手把手地带他调动旋钮时,安懿心中竟隐约在想,要是这一刻时间能静止,该有多好啊。
“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先回去,”等把安懿的问题回答的差不多了,许修年便脱下实验服放进衣柜,他打算简单地打扫一下卫生再离开,“下次挑白天过来,能学到更多东西。”
安懿挑了挑眉:“光您今天讲的都还没弄明白呢,太多了我怕会消化不良。”
许修年但笑不语。安懿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像是还有其他安排,而且窗外天也黑透了,便道了声别,打算再去和顾旗打个招呼,走到办公室门口却被告知顾旗不在,可能会晚一点才回来。
想了想,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说自己准备走,顾旗很快就回了个“好”,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晚上的医学楼处处都透着阴森恐怖,好在一楼大厅灯光锃亮,保卫室里不少人在高声谈论着,时不时还有刚下班的老师路过,好歹增添了不少人气。
走着走着,安懿就被一个亮堂堂的地方吸引了。
这个地方门洞敞开,光线明亮,乍看之下是整层楼里最让人觉得温馨的地方,但是……
——标本陈列室。
虽然是在阴气森森的晚上,但安懿还是有种强烈的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里面倒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诡谲恐怖,可能在设计的时候也是特意用暖黄色的灯光以让人觉得舒服一些。
前几排展柜上都是些正常或病态器官的标本,对于选择学医的人而言基本不会造成太大冲击,但当他走到最后一排时,还未靠近就被吓了一大跳。
一个被做成标本的新生儿,生前患有严重畸形,姿势扭曲,面容模糊,两手向前伸着,像是在努力挣脱标本盒的桎梏,也像是在乞求着未曾得到的温暖怀抱。
纵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安懿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阴恻恻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一阵一阵地蔓延开来。朝前走去,发现这一排还放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婴儿标本,姿势四异,泡在略显浑浊的标本液里,显得十分凄惨可怜。
本该蓬勃绚烂的生命,甫一来到世间就被禁锢于这阴冷偏僻的钢筋泥墙,口鼻七窍灌满刺激难闻的化学药液,让人实在不忍多看。
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安懿决定离开了。
大门的另一边还有一块空地,一具陈旧的骸骨被小心翼翼存放在橱窗里。好奇之下,他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橱窗的下方详细地描述了骸骨主人的生前事迹,安懿逐字逐句地看完了。原来这是一位数十年前在K大法学院任教的教授,终其一生育人无数,同时也为维护祖国法律的公正耗费了许多心血,逝世之前还为学校捐了巨款,并立下遗嘱把自己的遗体献给本校医学院,可谓生前身后皆是功名。
放眼天下,愿将完整的□□交给福尔马林和解剖刀的人少之又少,能有这样的境界,不得不让人敬佩。
看了看老教授单薄的骸骨,立正颔首,鞠了一躬。
再转身时,眼前突然站了个人,吓得他立即后退两步,差点尖叫出声。
就算看清了那人的脸,还是沉浸在惊骇之中无法抽身。
许修年见安懿脸都白了,自己作为罪魁祸首却没有一点内疚,只觉得有些好玩儿,事实上他也没憋住,稍稍笑了起来,道:“大晚上的跑来这里,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怕呢。”
“……”
看着那张俊逸非凡人畜无害的脸,安懿第一次有了朝上面狠狠揍一拳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您是属黑白无常的吧,把我吓死了您好交差是不是?”
许修年没有理会他的埋怨,他刚刚才打扫完卫生,下楼后正好见到安懿一个人待在这里,奇怪之余便过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了那一幕。
在他的印象中,白天里这间陈列馆常常会有不少学生过来参观,两年来都是如此,但今天却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虔诚地给这位被人遗忘的老教授表达敬意。
包括他自己,也从未如此做过。
“如果你对人体解剖感兴趣,可以来旁听我们的解剖课。”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不受控制地说出这句话——也许,是作为学长自然流露出的关照之情?
那厢安懿也是一愣。
什么意思?
其实这个问题只在他心头蜻蜓点水地掠了一下,他脑袋里最多的念头却是,许修年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可以么?”
他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已经透露了自己最真实的立场。
“医学部的所有课都允许旁听,而且解剖课很自由,完全不必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那……
不行,不能这么容易就被诱惑!这么一直给别人添麻烦,肯定会招人讨厌的!
他不想给许修年留下任何负面印象。
“不用了,我们很快也会有解剖课的,”露出一个温煦的微笑,还透着点难得的腼腆,“学长您总这样照顾我,可是会让我想歪的。”
对于这个色彩不明的挑逗,许修年置之一笑。
“你们学的是系统解剖学,我们学的是局部解剖学,不一样的。”
安懿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许修年略一思忖,用了最通俗的解释:“我们的解剖课,可以动手。”
语气很平缓,却又带着些志在必得的味道,似乎料定了某人肯定会被吸引。
果然不出所料,安懿的脸上有了些动容,幽深黑暗的眸子里流光溢彩。
动手?
虽然知道自己不具备足够的理论知识,但这个条件,真的太诱人了。
男性与生俱来就执着于挑战与操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要是想来,随时跟我说。”
“……”
好吧,安懿承认自己有时候并没有什么原则。
“谢了。”
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他感恩戴德地抱着许修年的大腿哭一哭,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场面有种难以描摹的尴尬,安懿挠了挠脖子,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什么东西,就道了别,灰溜溜地跑走了。
果然,还是又占了许修年的便宜啊,这些人情,可真不太好还。
许修年驻足原地目送他,等到人都没影了还是愣怔地盯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转向玻璃窗后的骸骨。
两个深不见底的眼洞,恍惚间竟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许久之后,他朝着他,展肩直立,很慢很慢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