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天道让我来攻略你》汐若东篱

16、烟花 说好的请你

　　天还未亮，天上的启明星倒是亮得出奇，离破晓尚有些时间。整个妄北城的长街都还浸在凉丝丝的晨雾里，宁静平和。
　　叶轻舟独自穿行在空荡的街巷，走向了街上唯一一扇开着门的店铺，那是一栋雕刻着云纹，飞檐上海坐着一只异兽的高楼——天穹宝楼。

　　守夜的伙计睡眼惺忪地替他将手中最后一块上品灵石，换成了十块中品灵石，和一小袋颜色不一一、色泽缤纷的矿石。叶轻舟将东西收进储物袋里，还有些心疼地想了一秒：得，三块上品灵石全花出去了。

　　【叶轻舟，这样是不是过于冲动了点？悯心居是慕江临的产业，这一处又由妄北城主亲自管着，如果再和翻斗楼有牵扯，我们势单力薄，不应该谋而后动吗？况且你答应过我的，我们现在应该……】

　　“应该……先找个帮手。”叶轻舟说着，唇角荡漾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望向街道尽头转角，走过来的一个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身影，“小初啊，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就算越级打架，也十大九赢吗？”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比人家弱啊！”叶轻舟理所应当地说着，一边快步朝着街角那人迎了上去，“我弱，所以我从来不给对手任何准备的时间！”主打的就是一个趁其不备，套个麻袋打一顿往往更快意，还更容易得手，这招有多阴险，只有以前受过叶轻舟“特殊照顾”的人有发言权。

　　街角晃过来的是个熟人，正是彻夜难眠的陆锦年。昨夜他满心欢喜地赶回城主府，一心想见心心念念的慕江临。谁曾想慕江临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筹码，连夜就动身离开了。

　　陆锦年一时一腔心思落了空，之前和叶轻舟一伙人喝的酒也酒气未散，无心睡眠之下，就干脆甩开了小厮，一个人出来走走，本来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却一眼看到了薄雾中走来的少年。

　　清晨的薄雾也还没散尽，叶轻舟手里提着一盏油纸灯笼，另一手随意地抛接着几块彩色的小石子，石子起落间灵光四散，衬得叶轻舟像从哪个仙卷里走出来的妖孽。

　　那“妖孽”薄唇轻扬，笑得十分好看：“陆小公子，瞧你这满脸的失意神色，是没见到你的慕少宫主，还是昨夜的酒没喝尽兴……哦，看来两者都有。”

　　“你就别打趣我了。”陆锦年微红着脸，刚要问大清早的，叶轻舟怎么会在这里。

　　就听叶轻舟说：“没让陆小公子尽兴，那是做哥哥的招待不周。我正闲着无聊，打算去放个漂亮的烟花，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呀！”

　　叶轻舟抛着手中的彩色小石子，笑意盈盈。陆锦年腹诽着，这人明明看着年岁比自己还小，非要自称是哥哥，脸皮也够厚的。

　　但是偏偏……也不忍拒绝，于是稀里糊涂地就点了点头，回道：“这个时间，妄北城里也没地儿买烟花，除非去天穹宝楼买。或者我那有……”

　　“普通的烟花有什么趣味。”叶轻舟摊开手心的五彩石子，“你认识这个吗？”

　　陆锦年这才看清楚了叶轻舟手中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这不是锻剑用的锻剑石吗？寻常只会出现在铸剑师的材料库里，用于给剑炉提供燃料。据说铸剑师开炉出绝世好剑时，炉中灵光会直上云霄，五彩纷呈。寻常点燃一颗……”

　　“会有彩色的烟啊！”叶轻舟笑着说，“但是有一点你肯定不知道，这些小石子，如果按照一定的规律摆列好，就能炸出漫天彩光。听闻慕少宫主年少的时候曾用这个，给落樱仙子放过一场盛大的烟花。”

　　“没想到慕少宫主还有过这等雅趣。”陆锦年顿时来了兴致，“不过我只听过流云仙子，落樱仙子是？”

　　叶轻舟愣了一下，不知该感慨自己已经落后了一百年了，还是该吐槽封子戚那个废物，怎么连落樱的百花仙子之位都没保住。

　　“所以……去吗？”叶轻舟将手中的纸灯笼往陆锦年身前一递。

　　陆锦年毫不犹豫地接过去了——他本就少年心性，伙伴约他去放烟花，哪有不去的道理。

　　叶轻舟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另一盏一模一样的灯笼，点燃，潇洒地转身，走在了陆锦年的前头。陆锦年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陆锦年的错觉，一路走去，越是接近清晨，雾气越浓烈，途径的屋舍、街巷、小摊，一个接一个地在白茫茫的寂静中若隐若现……

　　熟悉的街道此刻看上去有些陌生，陆锦年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住在妄北城的人，都有点晕眩自己到了哪里，仿佛大约是在城西一代——

　　反倒是叶轻舟这个初来妄北城的人好像熟门熟路一般，提着他那纸灯笼，借着纸灯笼上微弱的光，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

　　他领着陆锦年走入了一处院落，院落内同样寂静无声，点着灯火却没见到人影。陆锦年总觉得自己应该来过这里，但又想不起来这是哪里。不过转念一想，整个妄北城都是他兄长的地界，这片城池哪还有他去不得的地方。

　　叶轻舟给了他一把彩色的小石子，指着院落的四角、回廊、天井各处位置：“你随意放，喜欢什么颜色放什么颜色。”
　　陆锦年点点头，但还是问了一句：“这是谁家的院子，不会着火吧？”

　　“我刚买下来的。”叶轻舟轻笑着道：“放心放心，这又不是锻造师的炉子，哪那么大灵压能起火，这些不起眼的小石子，能听个响，再绽放出一些漂亮的彩色烟火，就够了。”

　　陆锦年点点头，认认真真地将五彩矿石一一摆好，还挑了几颗自己喜欢的红色小石头——别说，这些小石子细看还挺好看的，难怪平日里见女孩子们总爱往自己身上挂些彩色发光的小物件。

　　等石头放得差不多了，叶轻舟抬起头看着天空，突然说了句：“啊！天快亮了啊！”

　　“这么大雾，轻舟也看得清楚？”陆锦年调侃着道。四周白茫茫一片，连声猫叫都没有，天空更是雾气蒙蒙的，之前还发亮的启明星，这会儿也是见不着了，叶轻舟却说天快亮了。

　　“我眼力好着呢。”叶轻舟拍拍手，朝陆锦年勾了勾手，“走走走，放烟花。一会儿天太亮了，要是看不清楚就不漂亮了。”

　　陆锦年放下手中的石子跟着叶轻舟退到了院门外的空地上。叶轻舟侧过头，很自然地朝陆锦年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呐，借点灵火用用，听说陆小少爷是变异火灵根，寻常凡火撑不起我的纹阵灵气呢。”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陆锦年不疑有他，拿出了一块引火石，指尖一簇红得发亮的灵活悄然浮现，他将引火石递给了叶轻舟。

　　“真漂亮啊！”叶轻舟那簇灵火，夸赞着道。

　　这话明明是在夸火，却让陆锦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叶轻舟没有立即点燃。他转头望向院墙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陆锦年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除了白雾和这座院落里原本亮着的一点暖黄色的灯光什么也没有。

　　叶轻舟却突然笑了一下：“哎！陆锦年，说好的请你看一场漂亮的烟花的，你要记得啊，我叶轻舟从不食言的。”

　　话音刚落，叶轻舟手指一弹——

　　灵火从空中缓慢落入院子里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整座院落火光冲天而起，漫天五彩青烟裹挟刺目流光直冲云霄。红紫金蓝各色光华铺满天际，大半个妄北城都被这绚烂烟火照得透亮。

　　这一幕深深刻进陆锦年心底，往后许多年都无法忘怀。

　　因为惊艳过后，整个世界好似突然活了过来——

　　方才整片天地只有浓雾死寂、听不到半分人声动静，仿佛与世隔绝的阴寒幻境，在爆炸声撕裂结界的瞬间骤然破碎。远方街道人声、呼喝、喧哗潮水般涌来，回归鲜活人间。

　　院中突然窜起了三丈高的火焰，噼啪灼烧梁柱木石，燃烧声响刺耳清晰，火光里隐约露出一块被熏黑的木质牌匾，上面三个大字清晰刺目：悯心居。

　　陆锦年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幻境！

　　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路随行，竟是坠入了叶轻舟布下的幻境之中——他明明在擂台上已经见识过叶轻舟的手段了——他跟着叶轻舟进入了幻境叠着现实的夹缝空间，自己亲手帮忙布下阵眼，实打实炸了悯心居这座人人称道的流民收容之所！

　　身旁始作俑者叶轻舟慢悠悠地走过来，吹灭了陆锦年手中那一盏纸灯笼，转头看向僵住的陆锦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诧异，语气故作惊奇：“啧，陆小公子好雅致的闲情，连悯心居这种收容流民的善地，都拿来炸着燃放烟花取乐？”

　　“咦？这不是陆小公子吗？”

　　随着纸灯笼的熄灭，原本还在震惊悯心居被炸的居民，好似突然看到了陆锦年一般。

　　“陆少爷，悯心居被炸了，现在该怎么办啊？巡防队呢？巡防队在哪？”

　　“救火啊！快救火！陆少爷，你可不能走啊！一会儿城主来……”

　　……

　　身旁拦着他的人，跟他说话的居民，就好像看不见那个拿着纸灯笼的叶轻舟。叶轻舟还带着那个幸灾乐祸的笑容，逆着人群后退，他企图伸手去抓，却被人群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盏纸灯笼的暖光最后一次闪烁，熄灭在蜂拥的人群里——